车子扬长而去,尾气喷出老远,施荷一个人在路边走着,这时候将近凌晨两点,她漫无目的地晃,身上已经没力气了,靠在路桩边刷着手机,最后打开通讯录拨通最后一个号码。
那边很快就接。
“你睡了吗?”问出口的那瞬间鼻子很酸。
“没。”
“我......你明天有空吗。”
盛池中略微顿了会儿,说:“明天跟导师约了个沙龙。”
“这样啊,没事,我就是,就是想和你说会儿话。”
一段沉默过后,对面只说:“早点休息吧。”
施荷嗯了一声,两三秒后再度开口,语气微颤:“你就不想问问我怎么样吗?”
她的问题没有得到回答,良久后,电话那端传来轻轻的叹息。
“施荷,我们分手吧。”
......
越听眉越紧,心彻底凉透,施荷攥着手机,整个身子抑制不住地发抖:“你在说什么啊?”
“我们还是不要再接触了,对于你家的事我很抱歉。”
电话那边传来熟悉的扫描声,声音很远,她还是认出这是保利湾车辆识别的声音。
“你在我小区是不是?我现在就要见你。”
“不是......”
“在门口等我!”施荷打断他,半夜打不到车,她关了手机。
在冷风里走路的时候,积攒了一晚上的情绪终于压不住了,身体里的主心骨被抽掉大半,肩膀是塌的,眼睛是酸的,她吸着鼻子,无声地哭,眼泪一滴一滴砸下来,用手背抹去。
这样踉跄着,一步一步走到了保利湾。
那时眼睫上已经结了一层薄冰,眼尾跟手背都有湿意,精神已经不行了,盛池中看着这样的她,眉毛纠起,但没有向前,身上被一股冷冽的严肃罩着。
她嘶哑着嗓子说:“你什么意思。”
“你该回去了。”盛池中侧过头不去看她。
“为什么要来?”她哽咽着问,他没说话,孤单地站在风中,周身气压低到极致。
“是来确认施家真的倒了?”
小区门外的路很长,盛池中在上坡的阴影里,语气比风还要冷,仿佛在黑暗里终于卸下伪装,找回自己原本的模样:“对。”
“本来不想说得这么直白,但你一定要问,我是来确认,你对我已经没有利用价值了。”
他的变脸如此迅速,没给她一点反应时间,十二月某天的凌晨三点,他们在保利湾外长久地对视着,她错愕地看着这样一个陌生的他,心头咔哒一响,是什么断掉的声音,恍然明白,他的皱眉不是心疼,而是厌恶。
那种他一开始就对她这样的人,抱有的厌恶,原来只是被藏起了,从没有消失过。
保安亭里的人开始注意到他们,朝这边亮了亮灯,盛池中身姿挺拔,朝那人撩了一眼,继续说:“我从来没变过,开学时追你,是想要借你的势,改善我在学校里的处境。后来发现施家比我想象的还要厉害,就更不能让你嫁给齐原。”
“你本来就不喜欢他,所以我没什么负罪感。平心而论,我对你这么好,想得到些额外的人脉,资源也不算过分吧,你自己说过,如果我有需要,你会帮我的,对不对?”
“但是施家倒了,我没想到你拒婚会有这么大的连锁反应。确实纠结过要不要继续,毕竟我们相处得不错,可说实话,没了施家,你什么都不是,我没必要再哄着你,捧着你,在你身上花时间。”
他说完这一串话,将视线放到施荷身上,眼里真的没有一丝温度,这是第二个人对她说出如此直白残忍的话,将施荷的自我价值踩得一文不值。
那些他曾经喜欢她的理由都是假的,他说他不一样,也是谎言。他的每句话,每个行为都带有目的,这些目的在此刻被明晃晃地揭开,毫不掩饰,比齐原更让她感到绝望。
盛池中徐徐地说着,到最后都没问施荷一句冷不冷,他们站得很远,谁都没迈近一步。
她在雾中抿着嘴安静听,神色是恍惚的,眼睛再次涌出湿意。
“你有没有一刻是真心的?”最后她问。
盛池中的眼皮动了动,嘴边的雾气在寒流中转瞬即逝。
“施荷,我这辈子都不可能喜欢上你。”
有颗粒落进后颈,感到一阵凉,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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抬头。
下雪了。
这个冬天,A市的第一场雪来了,它来势汹汹,要将整个世界卷进白色中,眨眼间空中已全是雪花,尽数落在施荷的头发上,肩身上。
漫天的大雪啊,那么美,那么梦幻,在此刻却昭示着离别,让她感到无比荒唐。
不想在他面前哭,牙比谁都咬得紧,将下唇咬破,到后来实在忍不住,她在崩溃的前一秒转过身去,任眼泪流进围巾里。
围巾是他买的,已经被洇湿大片,她背对着他,将围巾一圈一圈摘下。风径直灌进她的衣中,但施荷已经麻木了,神气被打到一点不剩。
盛池中看着,她站立在风中,仿佛在散架的边缘,马上就要碎掉。
可是她没有。
她深吸一口气,强撑着转回头,将围巾扔在盛池中的脚边。
“滚吧。”她说。
她说得那么决绝,眼睛里有一簇簇火苗燃烧过后的余烬,这样的痛彻心扉当然不仅仅为了他,还有对于家中境况的不安与无助,盛池中只是压上来的最后一根稻草。
她冻僵的手指微微动了动,很麻,很疼。
“你以为你对我有多重要,以为我会如丧家之犬对着你摇尾乞怜吗?”她对着盛池中的侧脸轻声说,“盛池中,你太高估自己了。是我看错人,我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了代价,但总有一天,你也会遭报应。”
“盛池中,你真让我恶心。”
这场初雪越下越大,方逢秋在壁炉前烤着火,被母亲拎到窗户前赏景,辛锐佳驰车开在环海大道上,打开雨刮器,将油门踩到120码,施远先看了眼大雪,检查天气预报,清点起面前的现金跟文书,高遂在街边的小吃铺买了个豆沙包,热气氤氲在空中,很快变得凉薄。
而盛池中。
盛池中面无表情地听她说完,点了点头,然后他走了,以这样一种突兀沉默的方式从她的生活里退场,围巾就那么留在地上,他没捡,她也没有。
她看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撑着到再也看不见他,她蹲在小区门前,抱住自己的膝盖,疲惫地低下了脑袋。
对她来说,初雪的意思是,初次的心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