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点一刻,盛池中回来得比以常晚,施荷将购物袋拿出来,催着他一件件试穿。
盛池中见着先是有些讶异,这人穿衣只管舒服保暖,美观性是从来不考虑的,再灾难的衣服也全靠颜值撑着,而当他穿上施荷购置的羊绒开衫时,镜子里的他立即变了个样。
脸还是那张脸,但味道变了。她选的开衫质地可软,但版型依然良好,将盛池中的宽肩窄腰恰到好处的勾勒出来,暖棕的色调中和掉他身上那股冷味儿,平添几分家居感。
“可以,很可以,再把那件灰色外套加上,也不怕不保暖。”施荷眯着眼睛看盛池中,对自己的作品很是满意,内心也有种微妙的苗头。
买的时候没往这方面想,但现在盛池中穿着自己选的衣服站在这,就像他身上打上了属于自己的记号。
施荷突然就理解有些姑娘为什么热爱掌控自己男友的穿搭了。
盛池中看了看价格,眉心微拧:“太贵重了。”
“我白吃白喝这么久,总得报答你点什么吧,再说了这点钱我还出得起,这家店不能退货,赶紧收起来。”施荷盘腿赖在沙发上,嚼着橘子回,“这橘子哪儿买的?真甜。”
“哦,就门口超市。”
手机响两声,辛锐佳将今天的课程文档跟作业一起发来。
她懒懒站起身,问盛池中借电脑,他也没再推拒,跟施荷道谢后将电脑找出,接着跟她一起在客厅里看起了书。
学校的课程渐渐接近尾声,她打开台灯开始背诵那些枯燥乏味的广告学名词跟含义,看一句,闭眼默背一句。
这些东西太催眠了,加上吃饱喝足,一学就走神,这时候瞥了眼苦心学习的盛池中,努力掐了把自己的大腿,只是清醒不到多久眼皮又开始重,盛池中的侧脸由清晰变为模糊,她彻底睡过去。
她双眼刚阖起,方才专心致志的盛池中便看了过来,施荷穿着家居服,肩膀处披一件厚实的宽大毯子,她一只手垫在脸下,另一只还拿笔。
盛池中轻轻倾斜将笔拿开,放在笔记本旁,温热的台灯光照在她束起的长发上,她的鼻梁,锁骨,手腕全被蒙上一层颤颤巍巍的暖色。
盛池中无言看着她。
“你有天赋有能力,前途一片大好,你有那么多可以施展才华的地方,有什么好伤春悲秋自怜自艾的?”
“我不认命,你也不要认。”
“我们不熟,没什么可能。”
“那下次见面的时候,别笑得这么假了。”
“吴善从哪里找来的你?”
……
记忆如磁带极速倒放,闭上眼,每一画面都能看见她的脸,每一帧都能听见她的声音,他有多厌恶她,就有多不忍心。
狂风呼啸而来,夹杂着仇恨和悄然萌芽的情感在盛池中的心底咆哮,他的厌恶就这样猝不及防地,被她硬生生撬开了一个口。
施荷,你那么能说会道,你告诉我,血海深仇要怎么淌?
盛池中呼吸着,喉咙发紧着,他眼底冰凉,朝施荷伸出了手。
都错了。
他看过她满身荣耀意气风发,也看过她狼狈不堪进退两难,而现在,他要给她最后一击,亲手指向她陷入万劫不复,不得翻身。
盛池中的手在空中悬着,慢慢慢慢,移到了施荷的脖颈处。
施荷的脖颈那么白,那么细,仿佛只要轻轻一用力就能掐断,他的手只差分毫距离就能完完全全碰到那里。
有那么一瞬间,盛池中想的是,闭眼,用力就行了。
然而数十秒的停顿后,他的手移到脸庞,将她散落的碎发拨到耳畔,替她拉紧毛毯,离开进房间,关门。
那个晚上施荷睡得香甜,但盛池中一夜未眠,他听着窗外的风声,又一次认清自己不是电视里那样无所不能的复仇者。
......
清晨,阳光正好,厨房有面包香。
盛池中将果酱抹匀,递给施荷问:“今天有安排吗?”
施荷接过咬了口面包,含糊不清回:“没有吧,就是快考试了,得去趟学校。”
家里再没试图联系过她,辛锐佳也说齐家似乎偃旗息鼓,打探不到什么,这让施荷挺意外的,盛池中正按微波炉,闻言说了句:“下午想游泳吗?”
“好啊,正好我最近没运动。”她又补,“能叫上辛锐佳吗,好久没见了。”
话音刚落,厨房叮一声,盛池中将牛奶拿出放桌上,马克杯里冒着氤氲的雾气。
她将牛奶一饮而尽,朝盛池中笑着亮杯底。
辛锐佳到的时候,施荷正在门口等着,她将泳衣泳镜递过去:“还以为永远看不到你了,没良心的。”
“谢啦。”施荷和她走到更衣室,又问,“我外公后来去过学校吗?”
“没呢,我都注意着,他们最近好像忙,连你妈都不来餐会了,估计是还在商量着怎么捉拿你。”
施荷撇撇嘴,没再聊这个话题,穿戴整齐后入场,盛池中正在泳池旁等着,有两三个女生结群来问联系方式,辛锐佳对着施荷挑了挑眉,意思是“他可真有市场”,施荷没说话,正想开口,一男声叫了句。
“盛池中。”
他转过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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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见来人神情变了变,不着痕迹挡住男生的视野,施荷眯着眼看,男生跟他似乎是旧识,长相嫩,手搭在泳池边栏杆上,右耳带一素圈,一看就是特别有性格的那种,眉宇间透着淡淡的戾气。
男生跟他说了几句话,忽然一副哥俩好的样子伸手揽住他的脖子,盛池中因这动作猝不及防被往下压几寸,男生也看见他身后的施荷,眼睛动了动。
池里一波波的水花飘出来,有几滴溅到施荷的脚背上,她抬腿往前走,没先开口,但那副姿态站在盛池中身边,就没什么人再上去搭讪了。
“介绍一下呗。”男生的嗓音清亮。
“这是施荷和辛锐佳,我同学。”盛池中又对着她们说,“高遂。”
“你好。”施荷对他点头。
高遂笑了笑:“你就是施荷啊。”
他们没过多交流,女生游自己的道,偶尔聊些闲天,多是辛锐佳跟施荷说学校里近期发生的事,哪个女生谈恋爱啦,哪个餐厅吃出钢丝球被封店整改啦,哪个老师为了职称送礼被举报啦云云。对了,还有方逢秋,方逢秋不知道是不是有情况,突然跟她特避嫌,在走廊遇到居然绕路走。
万年铁树开花也没这么夸张,辛锐佳评价道。
“早就想问了,你和盛池中现在?”她朝泳池另一道的方向挤眉弄眼,“盛池中跟他朋友看起来简直是冰火两重天,哪那么多话呢凑在一起讲半天了。开茶话会啊,全程没动几下。”
“你觉得他怎么样?”施荷笑了笑,反问。
“好啊,比齐原强。”辛锐佳一听这话就明白了,咧开嘴泼了把水过去,“要是真在一起我可得恭喜你,想好了吗?”
......
手拨弄着池子里的水流,跟辛锐佳在一起才有点旧时的感受,施荷放松四肢,将自己交付给泳池,算下来扎扎实实游了一小时,到休息室时发现自己算快的,盛池中跟辛锐佳都没出来,只有高遂一人坐在那儿。头顶就是禁止吸烟的告示牌,他手里拿着根烟,没点,中指跟食指夹着,有一搭没一搭地磕着桌沿。
施荷没理他,有些敌意不用说话也能感觉到,她见这人第一眼就知道,他们合不来。她自顾自打开自动贩卖机,拿了罐可乐,打开,将拉环丢进垃圾桶。这时候高遂对着她说了第二句话。
“盛池中很喜欢你。”
施荷拿着可乐的手微微滞了一下,易拉罐身的水珠流下来,跟未干的发丝一齐散着凉气,室内极度安静,只有碳酸饮料滋滋冒泡的声音。
“看着他献殷勤是不是很高兴,吊着他的感觉是不是很爽,觉得自己很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