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玲到训练室的时候,唐昊已经在里面了。他坐在自己位置上,没有在打,也没有在看录像。他在等她。
她进来的时候他抬头看了她一眼,没说话,但把键盘往自己那边拉了一下——一个很小的、准备开始的动作。
凌玲坐下,打开电脑,进入自定义房间。唐昊的角色「德里罗」已经在房间里了。
她看着那个ID,想起他们第一次在线上见面的时候——他说话带刺,她不爱说话,那时候她觉得自己和他之间隔着一层很厚的东西。那层东西现在还在。但它变薄了。
她进入房间,在狂剑士的位置站定,把键盘拉近,手指轻轻敲了一下键位。“我准备好了。”
唐昊:“嗯。”
比赛开始。
前十秒,两个人都没有急着动。凌玲在观察他的站位,唐昊在观察她准备怎么起手。这种短暂的僵持让她想起他们第一次在线上合练的时候——那时候她跟不上他的节奏,他在队伍语音里直接指出了她的问题。
现在不一样了。
她先动了。没有直接用“折花”,先用常规的【崩山击】试探。唐昊侧移避开,没有反打。他在等她出那套新的东西。
凌玲知道他在等。她再往前走了一步,唐昊贴近了。她按下冲锋键,起手——【崩山击】的假动作在最后半秒变成左向位移,接【十字斩】,再接【怒气爆发】。她在第三段收势的时候,左手食指提前落位,把原本用来收尾的【崩山击】换成了另一条路径。
那是“折花”的核心变化点。
唐昊被她这套节奏打乱了半拍。他本来以为她会收在常规位置,但她提前变了方向。他没有完全躲开,吃了那一刀。血条掉了五分之一。
他没有停下来。他立刻反打,贴身接了一串控制。凌玲被他黏住了几秒,但她在被控的过程中没有慌张——她听着自己的节奏,等他控完的那一瞬间,接了一个小位移拉开距离,然后重新调整位置,又打了一套。
第二套没有第一套顺,但也打出来了。
唐昊在语音里说了一句:“停。”
凌玲停下来。
他静了一拍:“……刚才那个变化,是你新连招里的?”
“嗯。”
“……叫什么?”
“折花。”
唐昊听完,没有说什么。他退出房间之前在语音里说了一句:“第二套比第一套慢。再来一次。”
然后他把房间重新开了。
凌玲看着重新亮起的准备界面,知道自己刚才被留住了。不是因为打得差需要重练——是因为他愿意再等一次。她深吸一口气,重新进入房间,调整好手势,等他开始。
第二把,她打得比第一把更顺。
骰娘A:“检定凌玲与唐昊对练的表现。1D100,越高越稳定。”
出目:87
“87,很稳定。第一套完整打出来了,第二套稍慢,但再来一次之后,节奏更顺了。”
——
凌玲退出自定义房间之后,侧头看了一眼张佳乐的位置。他已经在那边了,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的,也不知道看了多久。他的耳机没有戴好——有一边挂在耳后,说明他刚才听到了什么。
她看到他看过来,他没有回避她的目光:“第一套打出来了。”
“……嗯。”
“第二套慢了。”
“我知道。”
“你知道就好。”张佳乐把耳机戴上,像是要结束对话了。但他在戴好之前,又加了一句:“慢不是因为操作问题,是因为你打完第一套之后放松了。收势要收到底,再松。”
凌玲把这句话收进脑子里,像收一颗糖。
她低下头,又打开自定义房间,自己把“折花”又打了两遍。第二遍,她记住了张佳乐说的“收势要收到底”,在收刀的那一瞬间没有提前放松手指,而是让那个动作走完,才过渡到下一次起手。
快了半秒。
她把键盘推回去,轻轻呼了一口气。
——
上午训练结束后,许思绝出现在训练室门口。
他很少来训练室,大多数时候都是通过张佳乐传话,或者在工作群里发通知。所以当他直接出现在门口的时候,训练室里的人都不自觉地安静了一瞬。
许思绝站在门口,扫了一眼训练室,视线在凌玲身上停留了不到一秒,然后移开,落在张佳乐身上:“张佳乐,你来一下。”
张佳乐站起来,跟他走了出去。
凌玲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没有动。她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但她看到张佳乐出去的时候,脚步比平时快了一点。也不是急,只是比“随便走走”要明确一些。
她低头继续调整自己的键位。过了大概五分钟,张佳乐回来了。他走进训练室的时候,没有看任何人,径直走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然后把耳机戴上。
训练室里安静了几秒。然后张佳乐说了一句话,语气和平时一样平:
“名单定了。”
所有人都看向他。
张佳乐把耳机摘下来,放在桌上:“第七赛季的出场名单,许思绝刚确认了。凌玲、唐昊、邹远——三个人都在。”
凌玲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心跳比平时快了一些,但她的手没有抖。她把手放在键盘上,轻轻按了一下空格键,像是在确认什么东西还在。
朱效平第一个开口:“那不错。一起出道。”
周光义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但也没有异议。莫楚辰在旁边接了一句:“三个新人一起上,百花今年要热闹了。”
凌玲没有插话。她只是坐在那里,觉得自己被这句话轻轻托了一下。
骰娘A:“检定凌玲听到名单消息后的状态。1D100,越高越稳定。”
出目:84
“84,她能稳住。她在等正式通知,但她知道自己已经在这条路上了。”
——
中午,凌玲去食堂的时候,邹远走在她旁边。他没有问她“名单怎么样了”或“你是不是紧张了”这种话。他只是走在她旁边,正常地走着,在她走到门口的时候帮她挡了一下门。
凌玲低头,走进食堂的时候说了一句:“……你不问我?”
“问你什么?”
“名单。”
邹远顿了一下:“名单定了,你会知道的。你现在想知道,也不会比等一下知道得更快。”
凌玲想了一下。他说得对。
她坐下来之后,邹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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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餐盘放在她对面——不是在她旁边,是面对面。这个距离比之前稍微远了一点点,但正适合说话的时候不用侧头。
“你紧张吗?”他问。
“……有一点。”
“正常。”邹远说,“不紧张说明不在乎。”
凌玲低头看着碗里的饭,没有接话。但她觉得他的回答像一把很稳的尺子,不偏不倚,正好压住了刚才那段晃动的时间。
——
下午训练开始前,许思绝在工作群里发了一条通知。
他很少在工作群里发长篇消息,一般只发通知和文件。今天发的也是一条通知——简明扼要,没有什么修饰性的词语:
“第七赛季百花战队注册名单已确认。新人:
凌玲(零度折痕·狂剑士)
唐昊(德里罗·流氓)
邹远(花繁似锦·弹药专家)
即日起纳入一线队训练序列。”
凌玲看着那条通知,从头到尾读了三遍。
她看到自己的名字写在唐昊和邹远的旁边。不是“候补”,不是“青训转正待定”,就是“注册名单”,和那些她已经认识的人一起,并排写着。
她把手机放在桌面上,屏幕还亮着。她觉得自己应该说点什么,但说不出来。她只是坐在那里,觉得自己走了很远的路才看到这几个字。
过了大概一分钟,她侧头看了一眼张佳乐——他正在看自己的屏幕,没有看手机。但他桌上多了一颗糖。不是她印象里平时那种,是一颗更小、更圆、包装纸是淡黄色的糖,像是随便从哪抓的。
她伸手把它拿过来,拆开。是蜂蜜味的。
很甜。
——
傍晚,训练结束之后,凌玲没有立刻走。
她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看着那条通知,又看了一遍。她觉得自己应该把这一刻记住——不是因为这个消息有多重要,是因为她终于走到了这里。
她走到门口的时候,看到唐昊站在走廊里,背靠着墙,在看手机。他没有在等她,但他没有走。她经过他身边的时候,他没有抬头,但他的声音从手机后面传来:“明天训练,我跟你还是排对面。”
“……你不去看名单?”
“看过了。”
凌玲站在他面前:“……你没有别的话要说?”
唐昊终于抬起头。他的表情和平时没什么不同,看不出高兴还是不高兴。但他看着她,隔了一拍,说了一句:“欢迎。”
只有这一句。然后他把手机揣进口袋,转身往食堂方向走了。
凌玲站在走廊里,看着他的背影。那个“欢迎”很轻,但他不是在说“欢迎你加入百花”——他是在说“欢迎你到这里,和我们一起”。
她把这个词也收进了备忘录。
她回到房间之后,打开备忘录,在今天的日期下写了几行:
“名单确认——我、唐昊、邹远。第七赛季一起。”
“唐昊说‘欢迎’。”
“蜂蜜糖——张佳乐放的,比桃子的淡一些。”
“邹远:今天走在我旁边,没有问我紧不紧张。”
她合上手机,把脸埋进枕头里。窗外的风从K市的方向吹过来,不冷不热,刚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