菲林斯的皮肤很凉,完全不像人类该有的温度——也有可能,是法尔伽忽地意识到下毒之事不对劲,惊悚得手脚发冷。
实验品……
菲林斯双眸凝视着餐盘中残余的酱汁,缓缓开口:“有些牵强。至冬本土就有不少妖精,千里迢迢派人来挪德卡莱对我下手,未免过于大费周章。”
说罢,菲林斯忽地一抬眸,反手捉住法尔伽的手臂:“您的心跳怎么跳得那么快?”
法尔伽:“!”
法尔伽当即连耳根都红透了:“我、我……那个——”
菲林斯唇角微弯,长发随着他倾身的动作,从耳后垂下:“我的听力还算灵敏……就在刚才,您的心跳频率远超正常人类的平均阈值。您是在紧张吗?”
下一瞬,由远及近的呼喊打断了二人之间的微妙气氛:“大——团——长——!”
法尔伽一抖,下意识想收回手,却失败了:“?”
——菲林斯牢牢按住了法尔伽的手臂,那一瞬间流露出的锋芒,与往日的礼貌态度相去甚远。
发出呼喊的温弗里德一阵风似的跑近,一个急刹停在餐桌前:“大团长,执灯人组织值守的望崖营壁传来——呃?”
温弗里德目光落在二人交握的手上,话头戛然而止:“?!”
法尔伽:“……”
菲林斯若无其事地松开手,侧目问道:“望崖营壁?那边发生什么事了吗?”
“……”
温弗里德在菲林斯的注视下不禁抖了抖,心下还在疑惑为什么自己会对文质彬彬的执灯士生出退缩之意,口中下意识大声回答:“报告大团长,望崖营壁传来战报,有深渊魔物突破前线防御,正在往中南部扩散!”
闻言,法尔伽豁然起身:“备战!派人去皮拉米达城送信!”
“是!”
温弗里德来去如风,奔去通知其他团员。
菲林斯扶住桌沿,被这个消息惊了一下,又迅速冷静下来:“望崖营壁是执灯人镇守苦壑崖的首道防线,也是最危险的前线……”
法尔伽肃然,整装待发:“苦壑崖是狂猎、深黯钓客肆虐的重灾区,此前因为结界的存在,它们大多被困在同一片区域,由执灯士负责定期清剿。”
菲林斯起身,跟在法尔伽身侧:“既然它们跑出来了,那就说明,结界被突破了。”
他不知记起了什么事,低低地道了一句“奇怪”。
法尔伽:“怎么?”
菲林斯言简意赅:“之前叶洛亚和荧小姐合力铲除了那条毒蛇,魔物理应无法再兴风作浪,今天怎么会突然……”
法尔伽一头雾水:“毒蛇?”
菲林斯:“是‘妖僧’霍德望,他一直觊觎着深渊的力量。很久之前,我曾在至冬宫廷与他有一面之缘。”
团员们收到战报,一分钟内集合完毕,静候在外,等待团长的指示。
不等走近,法尔伽扬声吩咐:“第七小队打头阵,第三小队随后维持战线,第五小队负责远程火力支援,在这座岛屿中部,以西风戍垒为中心,展开布防——”
说着,他抬手指向西北方,食指自西向东,在半空一划:“三道阵线,攻防重点集中在通往港口的主路上,靠近东西两侧的平原和密林也要派人防守,阵线可以拉长,但要处在相互能看得见的距离,决不能落单,以免失去支援、被分散突破!”
法尔伽的战术布置简洁利落,机动性很强。他另外点出十几人,组成一支精锐小队:“我带你们去前线顶上,不能让魔物突破骑士团的防线。菲林斯,你……”
法尔伽一回头,却不见菲林斯的身影:“人呢?”
安塞姆:“他刚刚进了医疗室。”
温弗里德补充:“望崖营壁失守的战报,是两名执灯士带回来的。他们都受了伤,其中一位伤得比较重,暂时无法参与战斗了。”
法尔伽一摆手:“你们出发,我随后跟上。”
远征军收到指令,迅速各自就位,忙而不乱地布置防线、疏散附近的民众,对即将到来的魔物严阵以待。
法尔伽大步流星踏入医疗室的帐篷:“菲林斯?”
帐篷里除了急救的医护团员,共有三名执灯士。
菲林斯单膝跪在简易病床边,闻声侧首,前额发低垂,几乎遮住了他的上半张脸,显得阴郁起来:“……”
法尔伽瞥见枕头旁黯淡的岩系神之眼,定睛望向病床上躺着的人,目光顿时一震:“叶洛亚!”
“……法尔……伽……先生……”
叶洛亚勉力睁开双目,从模糊的视线中辨认出那个高大的身形:“望崖……营壁,失守了……咳咳!”
“别说话,你伤到了肺部。”
医疗兵包扎手法娴熟,他见惯了伤兵,面对叶洛亚浑身浴血的惨状也面不改色:“说话有概率会让你的血液倒流进气管!”
叶洛亚那身执灯士的制服几乎快被鲜血染透,厚重的外套已经脱了下来,挂在一旁,一个带血的破洞清晰可见。
“……是贯穿伤,擦着肺部下方捅穿了身躯。”
菲林斯站起身,衣饰摇晃,碰撞出叮铃响。他沉肃道:“非常惊险……若非止血及时,失血过多也会有生命危险。”
法尔伽低低地“嗯”了一声,视线转向在场第三位执灯士:“阿乔姆小兄弟,我记得,早上尼基塔执灯长派你去望崖营壁值守,能和我们说说具体情况吗?”
“……”
阿乔姆一直紧盯躺倒的叶洛亚,像是惊魂未定,闻声回神,语无伦次:“法尔伽先生,菲林斯前辈……我……叶洛亚他,他让我先跑,他留下断后……”
阿乔姆也受了伤,不过是轻伤,医疗兵很快就包扎好伤口,安慰道:“慢慢说。”
“……好,好的。”
阿乔姆深呼吸几次,开始讲述:“大约在早上十一点多的时候,我在苦壑崖的外围巡查,意外发现原本清剿过的区域又盘踞了不少魔物,但我孤身一人,不是它们的对手……”
菲林斯目光微动。
“就在我准备返程叫支援时,魔物察觉了我的存在。”
阿乔姆的制服上还残留着块块污渍,足以窥见激烈的战况:“为把消息送到望崖营壁,我只能且战且退;很快,听到我呼救的其他执灯士也赶到了。但是……”
这位年纪尚轻的战士闭了闭眼,像是不愿回忆:“……不知道为什么,魔物同时暴动,突然从四面八方展开进攻,大家一下子就被包围了……”
帐篷内落针可闻,法尔伽把每个字都尽收耳中。
完全可以想象,准备不足的执灯士们突然落入重围,想杀出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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条血路,需要付出什么代价。
阿乔姆耷拉着脑袋,宛如霜打的黑麦,颓然道:“他们说我还年轻,让我先跑……我跑到灯塔下,负责望岗放哨的执灯人也发现不对了,很多人已经在准备出发前去对抗魔物。”
菲林斯:“叶洛亚也去了?”
阿乔姆却道:“队长他本来想去的,但今天不巧,驻地内只有他一名队长,他需要留下指挥调度。他本来想拜托我负责传讯,可是……我根本没来得及传递战情,众多魔物就突破了苦壑崖周围的结界!而且、而且……”
他抬起颤抖的左手,那里原本应该提着一盏灯,但它早已被遗失于半路:“执灯士的灯是有逼退狂猎的作用的——只要灯火没有熄灭。但是……这次暴动的狂猎,似乎根本不怕灯光……”
法尔伽一惊:“什么?!”
菲林斯指尖蜷缩,喃喃重复:“灯失去了作用……?”
阿乔姆喉结滚动:“在发现这一点后,叶洛亚队长意识到事情不仅仅是魔物暴动那么简单……它们突破防线的速度太快了,快到我们没来得及做任何准备,只有边打边退这一条路可走……”
法尔伽追问:“然后呢?”
“……前线没撑多久就崩溃了,前辈们强硬地赶走了我和队长。可我们又在半路上碰见了漏网的狂猎,我们勉强清剿了它们,队长还因此受了重伤……”
“……”
听完阿乔姆的叙述,法尔伽深吸一口气:“我知道了。你们来得很及时,骑士团已经做好作战准备了。你先休息,接下来由我和菲林斯顶上。”
菲林斯收回注视着阿乔姆的视线,对医疗兵颔首示意:“那就有劳您照顾叶洛亚了。”
法尔伽一把掀开帐帘,大踏步往外走,肃声道:“根据阿乔姆的说法,驻守在望崖营壁的执灯士很可能已经全军覆没了。”
“您已经派出人手前往皮拉米达城,其他执灯士很快就会前来增援。在那之前……”
“菲林斯,能拜托你留在皮拉米达城,当最后一道防线吗?”
菲林斯没料到法尔伽会这么说:“嗯?”
法尔伽指了指主帐篷上悬挂的地图:“在这座岛上,按地理位置平均分布了三道主要防线:最北面的望崖营壁,中部的西风戍垒,以及最南面的皮拉米达城。”
他分析着:“这三道防线,都在主干道附近,提防的目标就是常年被魔物占据的苦壑崖。我不想这么说,但是,假设——假设魔物突破了中部防线,越过逐浪野,南部的虚海望就岌岌可危了。”
挪德卡莱北方岛屿的居民大多集中在皮拉米达城附近,一旦魔物入侵,死伤将难以估量。
法尔伽:“谨慎起见,执灯士们需要分拨人手,优先撤离民众至伦波三岛。”
菲林斯:“您是想将我放到后方去?别说执灯长不会答应,我也不可能坐看你们在前方浴血奋战,自己在后方等待战报。”
法尔伽劝说:“你应该也听出来了,此次魔物暴动,不同以往,我们需要做好万全的准备,尽量减少伤亡。”
菲林斯却寸步不让:“您知晓我的真实身份,也了解我的实力,此时此刻,我更应该与您一样,站在战阵的最前方,才能确保后方无虞。况且……”
他指出重点:“您不觉得魔物突然肆虐,非常蹊跷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