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拨暗杀者同时出现在一间小小的酒馆,分别对各自的目标动手,最后不约而同地失败了。
多么令人赞叹的巧合!
法尔伽简直都想给他们鼓掌了:“这要是改编成映影在枫丹公映,绝对会赢得满堂喝彩。”
菲林斯:“您倒是一点也不紧张。”
法尔伽耸耸肩:“既然已经猜到这背后有两拨人盯上我们,那接下来的事就好办多了,我们也不至于像无头苍蝇似的。”
菲林斯微微仰首,盯着法尔伽看了一会儿:“您果真一如既往地遵从您的骑士道……不拘于形式、不流于表面,而是真切地恪守着道义的底线。”
法尔伽疑惑:“虽然听你这么说我很高兴,但怎么突然提起这个?”
“……”
菲林斯踏前一步,逼近了与法尔伽的距离:“北风骑士……在得知是自己替我饮下了那杯毒酒后,您就没有半点想凭借此事要挟我、向我索求回报的念头吗?”
法尔伽:“!!!”
菲林斯缓缓倾身,压低声线:“您知晓我的真实身份,出于某种目的而被创造出来的妖精——”
菲林斯突然放大的俊容近在咫尺,法尔伽凭着定力死死站住,僵直不动,结巴道:“你……你为什么会,会这么想?”
“……”
菲林斯沉默,眼瞳没有人类那般复杂微妙的情绪,以至于外人很难看穿他在想什么。
法尔伽心中大叫:就算是再正直的骑士,在面对暗恋的人提出这种充满暗示性的问题时,都会忍不住心旌动摇啊!
菲林斯把法尔伽变幻莫测的表情尽收眼底。狡黠的妖精似笑非笑,捉弄着正义的骑士,以满足自己一时兴起的逗趣念头。
“……呵。”
菲林斯一哂,后退两步,拉开距离:“开玩笑的,朋友,别那么紧张。”
法尔伽心道:我可不觉得你是在开玩笑……
菲林斯转身:“走吧,我们得先去解决正事。”
法尔伽:“去哪儿?”
“去秘闻馆打听沃罗宁的事:这数百年来,他都在至冬做了什么,为什么没被女皇清算。”
“等等,如果只是想了解沃罗宁的大致经历,没必要特意去秘闻馆……骑士团也有自己获取情报的渠道。”
法尔伽吹了声呼哨,哨声遁入风中,须臾,一只威风凛凛的鹰展翅飞至,低空盘旋两圈,落在他的臂鞲上。
法尔伽介绍:“这是克瑞托斯,我的鹰伙伴。”
克瑞托斯歪着脑袋,一眨不眨地盯着菲林斯瞅。
菲林斯似乎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扬扬眉梢:“它不怕我呢。真难得。”
“克瑞托斯早就认得你了。”
法尔伽笑道:“我出发远征的时候,本来想把它留在蒙德,谁知它竟然一路跟了上来。它生性自由,我也不想拘着一只猛禽,就随它去了。不过我知道,它会跟在离我不远的地方。”
棕褐色的羽毛泛着光,金黄的喙尖锐锋利,一对鹰眼犀利冷酷,一看就知道并非凡禽。
菲林斯端详着克瑞托斯,毫不掩饰他的欣赏之意:“我听过四风守护的传说,原来这便是西风之鹰么?能驯服一只金雕,法尔伽先生果真不同凡响。”
法尔伽抚了一把鹰背:“西风之鹰?也不算吧,西风守护的传承主要是在剑术上,克瑞托斯成为我的伙伴,只是个巧合——我在魔物爪下救了它,它养好伤后就赖上我了。”
菲林斯笑笑:“那么,您是打算借助它的本事来打听沃罗宁的事?莫非,您和菈乌玛小姐一样,也有听懂动物语言的能力?”
“这你就太高看我了。”
法尔伽取出便签本和铅笔,刷刷写下一行字,撕下纸张,折好卷起,塞进一只小木筒里:“是让克瑞托斯送个信,叫团员们把沃罗宁的情报整理出来。去吧。”
克瑞托斯的低鸣从喉咙里滚出,振翅腾空,往北飞去。
法尔伽目送克瑞托斯消失在天际,冷不丁道:“你为什么会认定,沃罗宁的目标一定是你,而不是我?”
“……”
海蓝蟹窸窸窣窣在海岸线边卧沙,菲林斯抬手捋顺被海风吹乱的长发:“看来,您今天是一定会追究到底了?”
法尔伽不假思索:“你可是我的……朋友,突然被别人下毒,我当然会担心了。不管是出于正义还是友情,我都不会坐视不理。”
菲林斯静了静:“也对,以你的个性……承蒙关心,若我一再推辞,倒显得不识好歹了。”
二人离开海岸线,踏上通往主路的小径。
菲林斯:“您想知道什么?”
法尔伽思忖,决定从最简单的问起:“沃罗宁是个什么样的妖精?”
“以人类的标准来看待他的话……”
菲林斯斟酌语句:“沃罗宁性情偏执,他所认定的事、想要之物,会费尽心机、不择手段地达成,无论是谁,都无法改变。”
法尔伽心底暗笑:菲林斯这话说的还是太文雅了些,都这种时候了,竟然还想着给自己曾经的同僚保存些许颜面。
法尔伽:“听你说话真有意思。你直接说他是个疯子不就好了。”
“嗯……倒也没错。他做过的大部分事情,和疯子的确别无二致。”
“怎么说?”
“他曾攫夺妖精的能力,并试图将其嫁接在人类身上。”
法尔伽愕然:“?!”
法尔伽:“等会儿,沃罗宁不是妖精吗?”
菲林斯:“他讨厌妖精,更喜欢人类。”
“……”法尔伽的神情难以言喻,“真意外……”
一个军事贵族出身的妖精,没有受氏族代代相传的种族观念影响,反倒对人类产生好感?
菲林斯:“他可能觉得人类更有趣吧。就像他钟爱观看魔术表演那样。”
法尔伽想了想:“你说他夺走妖精的能力给人类,其他妖精是否因为此事,视他为敌?氏族里的妖精呢?”
菲林斯颔首:“那段时间,确实有不少相关的传闻,惹得妖精们对沃罗宁颇有微词……不过很快,这件事就让他压下去了。沃罗宁氏族是他的一言堂,知晓此事的妖精敢怒不敢言。”
法尔伽直击重点:“那前代冰神呢?白沙皇对沃罗宁态度如何?”
菲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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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我和沃罗宁差不多是被陛下同时任用的。据我所知,陛下曾对人类抱有某种偏见,因此,妖精和人类的关系不算融洽;但有一天,陛下突然一改常态,开始接纳人类,至冬堡的建成,便是陛下态度转变的体现之一。”
法尔伽边听边想:莫非,沃罗宁就是在这个时候登上至冬的政治舞台的?
“于是,沃罗宁对待人类的亲近态度很快赢得了陛下的青睐。”
果不其然,菲林斯接下来的叙述顺理成章:“陛下任命他率领军队,扩张领土——啊,并非使用武力侵占其他国家的领地,而是在冻原上进行开荒,建设工厂、研究机械、制造军火之类的。”
闻言,法尔伽敏锐地意识到一件事:“白沙皇不再依赖妖精的能力,转而探索人类的智慧和创造力。”
菲林斯似有感慨:“是啊。沃罗宁率领的军队,大多由人类组成,他们在广袤的冻原上造出了无与伦比的奇观,是连妖精都为之惊叹的奇迹。”
皮拉米达城在身后渐渐远去,二人踏入噩影泽地的范围。
雾气浓重,经年不散,曼陀草一蹦一跳,咕噜咕噜滚下小山坡。
菲林斯的声音似乎也模糊起来:“与此同时,陛下也命我总理至冬本土的军务——大概是想平衡妖精和人类的关系吧,陛下要割让权力给人类,难免会引起部分妖精的不满。”
曼陀草“咚”地撞上法尔伽脚边,被他抓住叶子拎起来,往远处掷去。
法尔伽再一抬头,发现菲林斯的背影就快被浓雾淹没了,连忙大步流星跟上:“你和他政见不合,就是因为这个?”
法尔伽心有疑虑:看菲林斯现在对人类的态度,不像是很抵触的样子。
菲林斯摇了摇头:“对于陛下开始偏袒人类的决策,我无可无不可。我与沃罗宁的分歧,并非源于种族之见,而是政策施行上的不同意见。”
显然,在过去的数十年内,菲林斯几乎不再涉足国家的政治运行,以至于他思索片刻,总结道:“沃罗宁的政策提议都十分激进,相对地,我的提议就很保守了。”
看出来了,法尔伽心中附和:无论是穿着打扮还是言谈举止,菲林斯绝对是最老派、最传统的至冬贵族那一挂。
法尔伽:“比如?”
菲林斯:“比如,沃罗宁曾向陛下进言,称至冬必须要在枫丹、蒙德的外交关系上保持强势,尤其要在经济领域取得更大的贸易顺差,以弥补至冬国内越发加剧的贫富差距……”
提及蒙德,法尔伽不动声色,暗自对素未谋面的沃罗宁又多了一分戒备。
前路的浓雾犹如乳白的牛奶,几乎伸手不见五指。
菲林斯放慢脚步:“……在军事领域,沃罗宁主张要扩张至冬海域,争夺各国出海口的控制权,甚至打算派遣驻军至其他国家——他的首要目标,就是常年没有神明坐镇管辖的蒙德。”
法尔伽若有所思:“巴巴托斯不会允许这种情况大规模发生。即便他看起来随性,但绝不会容忍外人破坏蒙德建国的底线。”
菲林斯:“您对风神的了解比我更甚。可惜,沃罗宁不清楚这一点,他的提议也遭到了我的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