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霖禁阁 > 24. 第 24 章
    “哎呀,羞死人了……”

    付治双手捂脸,蒙住眼睛,扭扭肩膀撞了撞身旁的听澜,指缝却张得能容鸡鸭钻过。

    面前展开的布帛,绘有一男一女,至于所绘何状,便不适宜详细描述了。

    听澜两只眼睛几欲瞪成铜铃,红晕自脖颈爬上脸颊,紧接着,他麻利合拢布帛,一把揣进自己衣襟,动作之迅速,仿佛慢一息便会遭雷劈。

    付治伸手去抢,急道:“听澜公子你怎么还揣进自己兜里了?吃独食可不是什么好习惯。”

    听澜死死按住胸口,脸上红潮未退,正色道:“这东西有碍观瞻,我先替阿琰收着,轮不到你觊觎。”

    二人你来我往,打得火热,全然忽略了窗前正在传书信的宁琰。

    “我说你们二人,”宁琰搁下笔,转身过来,似笑非笑道,“这般打打闹闹,也不怕引了千骏馆的人进来。”

    “阁主放心,这个时辰,他们都睡得跟猪一样。”付治应道,终于将听澜扑倒在榻上,他伸长了手去掏听澜怀中的布帛,听澜反手捂紧,两人滚来滚去,缠作一团。

    宁琰背起双手,无声立于榻旁,榻上两人立时弹开,一个低头掸衣襟,一个仰头望房梁。

    “魏闲静给的东西,你们可看出什么有用的线索了?”

    两人静默着,付治拿手指悄悄戳了戳听澜后背,哪知听澜死活不肯张口,点点头又摇摇头。

    宁琰不解:“听澜你不妨直说,魏闲静给的,定是与招亲会有关的消息。”

    “不,不是的。”听澜窘迫地摇摇头,眼睛一亮,忽然反应过来,“不对……你说什么,招亲会?”

    宁琰颔首,道:“这是魏闲静设的第三道考核。”

    “所以你就答应了?”

    宁琰默然。

    听澜痛心疾首,从怀中掏出那卷被挤皱的布帛,恨恨递到宁琰面前,自嘲道:“难怪……这个,你自己看罢,我不好评价。反正,跟招亲会没什么关系。”

    宁琰接过来,正欲展开,一只青花小瓷瓶蓦地塞进她指缝。

    “这是迷魂散,无色无味,服下后能使人昏睡半日,醒来前事尽忘。”听澜道。

    “霖禁阁的医师终于派上用场了。”宁琰轻笑,将瓷瓶收入袖中。

    “阿琰,我倒希望自己永远派不上用场。”听澜幽幽叹了一声。

    “好端端的,何出此言?”

    听澜瞥她一眼,道:“等你看过魏闲静给你的东西,自然明白我给你这药的用意。”说罢拉起付治,转身出了花芳间。

    木门在身后轻轻合拢,廊道里传来付治小声的嘀咕:“听澜公子你怎么不直接告诉阁主?”

    听澜闷闷不乐,道:“你自己看都捂着脸叫羞死人了,我怎么跟她开口?”

    宁琰回到榻上,静静瞧着手中那卷尚留存着体温的布帛。

    魏闲静悄悄塞予她,定是与招亲会赛程有关,譬如赛马、骑射、摔跤之类,那少女虽性情顽劣,倒也算有心。

    怀着这般期许,她郑重展开布帛。

    ……

    笔触精细,神态栩栩,连衣带散落的褶皱都勾勒得一清二楚,只是……怎么没有跟招亲会相关的讯息?

    宁琰将布帛上的画像翻来覆去地观摩了两遍,终于不得不确认,这其实就是一幅春宫秘戏图。

    该死。

    她合上布帛,啪地掼于榻上。原来魏闲静说她不想日后平白受苦是这层意思,那少女至今仍把她当做未经人事的男子!

    按魏闲静的安排,在东骏公回府前,宁琰须得日日去魏府帮这九小姐的忙,待东骏公回了府,又要去招亲会击败所有候选人。这魏九小姐,分明是拿她当救急。

    宁琰骑着白蹄乌悠然踏来,魏府门卫已识得这张脸。她一路畅通无阻,进了隐藏于后院的织工坊,喂完天玑蚕,再将结丝收进特制陶罐中,目之所及,悉数记于心下。

    “严甯,过来帮我保养手。”魏闲静从织机后探出半张脸,扬声唤她。

    宁琰扶着魏闲静下了一丈余高的织机,取来七白膏,游刃有余地帮她浸洗双手。

    “九小姐近日甚是辛苦。”她不经意地瞥那织机一眼,指腹在魏闲静掌心轻轻搓揉,心下已飞快拆解起那座机器的构造。

    机身比寻常织机高出倍余,梭子由数根蛛丝绞成的束线牵引,每投一梭便自动换线,经纬交错间透出一线金属质地的寒光。或许,这便是舅父大人所言的万牵机。

    “可不是嘛。”魏闲静那双顾盼生姿的瑞凤眼都失了神采,恹恹道,“全府上下就几个人能上机,要不是我偷着让人帮我,我这副身子骨都要累散架了。”

    “既如此,九小姐为何不向魏大人多要些人手?”宁琰明知故问道。

    果不其然,魏闲静白她一眼,道:“喂蚕收丝还能偷着让人帮,上机可不成。这机子可是我爹花重金聘了整个逦朝的能工巧匠造的,织出的布匹直供圣上。旁人经手,万一出了纰漏,谁来担责?”

    宁琰垂目,拿葛布替她蘸干指尖水渍,道:“九小姐提过府上还有二公子与六小姐,可严甯进府以来,似乎从未与他们碰面。”

    “你说我二哥和六姐呀。”魏闲静打了个呵欠,任由她摆弄自己的手指,不咸不淡道,“他们去炼制涂料了,等我这边织好的甲都送过去,你便能见到他们。”话音刚落,她忽然抽回手,警觉地上下打量宁琰,“你现在是我的人,提我二哥和六姐做什么,心里打什么小算盘?”

    “九小姐多虑了,严甯只是好奇,偌大的魏府,为何独独九小姐一人忙得脚不沾地?既是兄妹,理应分担才是。”

    魏闲静哼了一声,重新将手搁进她掌心,“还算你会为我着想。不过我可警告你,我六姐待我最好,你要是敢打她的主意……”她止住话头,指尖在宁琰掌心轻轻挠了一下,故作威胁道,“反正,你眼里只许有我一个,旁人不许多看一眼。”

    宁琰轻笑,重又托起那双柔荑,替她将手背拭干,道:“严甯是跟九小姐签的典身契,生是九小姐的人,死是九小姐的鬼。”

    涂料是七星璇玑甲防火的关键,看来并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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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归九小姐掌管,而是在魏家二公子与六小姐手上。

    魏闲静听了,很是受用,朝宁琰挤了挤眉眼,悄声凑近:“我给你的画,你看了没?”

    宁琰脑中金光一现,想起那幅“春宫秘戏图”。

    “看了两遍。”宁琰如实道来,“只是严甯愚钝,有些地方不甚明白,日后还要向九小姐请教。”

    魏闲静愣怔一瞬,旋即俯下身子咯咯笑将起来,在宁琰肩头前仰后合:“这种事,你们男人不该无师自通么?我都给你画像参考了,你倒好意思向我请教?”

    “我……”宁琰不知如何解释。

    呼风唤雨的霖禁阁阁主,竟也有语塞的时候。

    “罢了罢了,”魏闲静直起身来,挥挥广袖,“白纸也好,由我亲手涂料,何尝不是一件美事?”她拍了拍手,歪头望向宁琰,一双瑞凤眼里透出狡黠的光,也透出几分疲惫过后的恣意,“今日份提前完工,你随我去千骏馆,一醉方休!”

    *

    夕阳西下,落日熔金。

    地平线尽头一匹骏马破日而出,通身如墨,四蹄踏雪。马背上驮着一白一粉两道人影,踏碎一路斜阳,往千骏馆方向疾驰而来。

    魏闲静坐于前,蜷在宁琰臂弯里,粉衣被风灌满;宁琰自她身后手握缰绳,双臂将她圈在当中,皓白衣衫在晚风中翻卷,与她的粉袂不时交叠又分开。

    二楼上,趴在轩窗前的听澜看到这一幕,牙都要咬碎了。

    “她竟然让魏闲静坐在她怀里,成何体统?!”

    “哎呀哎呀,阁主同魏九小姐一齐回馆,这是好事啊。”一旁的付治反倒拍手叫好。

    “好你个大头鬼!”听澜斜睨他一眼,忿忿转身,木阶被他踩得咚咚响,一路震下楼去。

    一楼后院,宁琰收紧缰绳,翻身下马,并伸手去扶魏闲静,魏闲静有意无意从马鞍上歪下来,扑进她怀里。

    “严甯,我们去花芳间,看我将你灌醉!”魏闲静坏笑着点点宁琰鼻尖,在她搀扶下不情不愿地站稳。

    “一切听九小姐的。”宁琰替她拢了拢垂落眉间的一绺鬓发。

    “九小姐!”李小贵姗姗来迟,忙不迭躬身,“小的不知九小姐驾临,有失远迎,望九小姐赎罪。”

    “你来的刚好。”魏闲静心情似乎很不错,昂首道,“上好酒好菜到花芳间,今晚我要好好犒劳犒劳自己。”

    李小贵连声应是,转身往膳房小跑而去,听澜与付治已在膳房候着了,主动请缨去伺候魏九小姐与严甯。李小贵夸二人有眼力,嘱咐九小姐偏爱杨梅酒,引他们挑了两壶。

    哪知这李管事方一转身踏出膳房,听澜又往托盘里添了一壶秋露白。

    付治抱着托盘,苦着脸嘟囔:“我没记错的话,这秋露白入口甘甜,度数却高,后劲又大。听澜公子,你到底是想灌醉魏九小姐,还是想灌醉阁主?”

    听澜迅速敛下脸来,无声瞪了付治一眼。

    “哦——我知道了。”付治作恍然大悟状,嬉皮笑脸地仰起脸来,“你是想灌醉自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