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从躯壳中抽离的瞬间，月城十一便落在了系统空间里。
猩红的系统弹窗在他眼前闪烁。
【警告！任务者状态异常！】
【是否启动马甲系统】
【是】【否】
月城十一看也不看，手指一划把弹窗拨开。
否否否！
他现在只有一个马甲，费奥多尔倒是不怕对上夏油杰，可关键是，费奥多尔的速度跟不上夏油杰，根本没办法阻止夏油杰把他绑走。
他才来这个世界一天而已！根本没见过夏油杰！那人为什么要绑走他？
月城十一用力抿着唇，打开马甲系统的界面，看看能不能抽取新的马甲，可以解决他眼下的困境。
【文豪马甲系统使用说明】被他点开，一目十行地扫过去，找到抽取新马甲的条件时，他的视线顿住了。
沉默了两秒，又从头到尾读了一遍。
什么叫“为了防止任务者消极任务，新马甲抽取必须让前一个马甲在任务世界（特指咒术界）的知名度达到60以上，当前马甲（费奥多尔）知名度为3，无法抽取新马甲”？
还有，为什么马甲存续时间按照“当前知名度*1小时”来计算……如果使用异能还会额外缩短存续时间……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马甲系统不应该是只要任务者的灵魂可以承受，就能使用的吗？
之前可从来没有这样的规则！
小统说了，遇到这个时候要勇敢说不。
“我要投诉！”月城十一用力戳着投诉按钮。
【投诉无效】
【因任务者#073在***任务世界中，对该世界重要人物***接触过于密切，对该任务世界走向造成不可逆影响，违反任务条例第2956条，目前正处于一级监管状态，请任务者积极任务！】
月城十一：“……”
天塌了。
*
盘星教。
这是一个很久之前便存在，但近几年才兴起的宗教组织。
盘星教的教主是一个很年轻的男人，但教众中却少有不服其管教的人存在，就算有，也会很快消失。
在所有的教众眼里，他们的教主夏油杰是拥有真本事的人，是在世的活佛，“佛祖”，教众们在暗地里总是用这个词来称呼他们的教主大人。
而佛祖，是不该有私欲的。
“你醒了。”
夏油杰坐在床边，嘴角噙着一缕笑意，温柔地望着床上那个一点点掀开眼帘的少年。
那双雪白的睫羽颤了颤，像初春枝头残雪被风拂落，底下便露出一双眼睛来，森森郁郁的绿，幽深而澄澈，像是初春时节刚刚化冻的深潭，水面下压着一整个冬天的寂静。
似乎是刚刚恢复意识，少年的目光有些散，过了好一会儿才循着声音的方向，将那点涣散的焦距慢慢聚拢到夏油杰身上。
他慢慢坐起身。被褥窸窣地滑落，露出一截苍白的颈线。
期间夏油杰抬手想要扶他一把，被他侧身避开了。被拒绝的男人神情不变，那只手仍虚虚地护在他身侧，直到他坐稳了，才不紧不慢地收回去。
从头到尾，夏油杰的目光都落在月城十一身上，一寸一寸地描摹着。
两人谁也没有开口，就那么安静地对望。
空气里浮着一缕极淡的线香味，混着窗外漏进来的日光，被夏油杰投下的阴影切成两半，落在月城十一的眉眼间。
“……为什么。”月城十一开口问他。
他的嗓音里带着一丝低哑，尾音又轻又软，落在夏油杰耳中，像一片羽毛沿着脊椎慢慢滑下去，带起一阵细微的酥麻。
夏油杰没有急着回答，只是微微偏过头，目光从他脸上缓缓滑过，像在端详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
好一会儿，他才轻声开口，语调轻柔得近乎叹息：“为什么……你不是已经猜到了吗？”
月城十一的睫毛又颤了一下，他没有移开视线，只是安静地看着夏油杰，那目光里有困惑，有审视，却唯独没有恐惧。
深潭一般的绿意沉静地映着对方的身影，像一面波澜不惊的水镜。
实际上，月城十一是在思考，那个所谓的“不存在的记忆”被动光环到底给夏油杰加载了什么不存在的记忆。
可恶！
月城十一扭过头：“……不说就算了。”
夏油杰闻言，唇角的笑意深了一分。
他向前倾了倾身，在月城十一拒绝之前，抬手将落在他颊边的一缕银白碎发轻轻拨到耳后，动作自然得仿佛做过千百遍。
指尖掠过少年微凉的耳廓时，顿了顿，又收了回来，拢进自己袖中。
“十一，”夏油杰叫着他的名字，语气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缱绻，“你总是这样，明明什么都知道，却非要等人亲口说出来。”
记忆中好像也是这样，那年苦夏的日子里他只是陪在他身边，像是一个悄无声息的影子，什么话也不说，只是等着他开口。
所以，错过也是很正常的事情吧？
可是夏油杰不想再错过了。
为什么是他来错过呢？
月城十一没有回应他的问题。
天光透过薄薄的纸窗，将他的侧脸轮廓勾出一道柔和的银边，那颜色淡得像要融进光里去，连带着他整个人消失不见。
夏油杰脸上的笑意顿了一瞬。
他垂下眼，看着自己方才触碰过月城十一发梢的那几根手指，沉默了片刻，再抬起头时，眼底那层温润的笑意底下，多了一抹极深的几乎称得上沉郁的东西。
夏油杰站起身，宽大的黑色衣袖掠过床沿，垂落在月城十一身侧，居高临下地望着他，那张总是噙着温和笑意的脸上，此刻不见笑意。
“十一，你累了。”
“好好休息一下，我等会儿再来看你。”
夏油杰离开了。
留下了一只虽然还很丑，但勉强能见人的特级咒灵，可怜地缩在屋子角落。
月城十一扭头看了一下，被丑得闭上了眼：“……”
*
【马甲系统正在启动】
【启动成功】
【请任务者选择投放地点——】
跳过！跳过！跳过！
【马甲投放成功】
【当前存续时间为02：59：59】
总监部。
长廊尽头，一道削瘦的身影不紧不慢地踱步而来。深色的长外套下摆随着步伐轻轻摆动，鞋跟叩击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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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发出轻微而规律的"哒哒"声。
费奥多尔倒数着时间。
三个小时。
三个小时能做什么呢？
本体不在，他就能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了吧？比如，替这个充满了罪孽与混乱的世界，扫一扫那些碍眼的灰尘。
费奥多尔唇角含笑，最终停在了本体的房门前。
门外站着一名辅助监督，是被五条悟“请”来带路的。
那人一见费奥多尔，面色顿时紧绷起来，嘴唇翕动，似乎急于解释什么。
费奥多尔眸光淡淡地扫过去，竖起食指，轻轻抵在唇边，无声地截住了他所有的话。
男人识趣地闭上了嘴。
费奥多尔收回目光，推门而入。
房间里的光线比走廊更暗一些，窗帘半掩着，空气里还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清冽香气。
费奥多尔的视线越过那些无关的东西，落在房间中央的地面上。
五条悟半蹲在那里。
他手中紧紧攥着一块刚从眼上扯下来的黑色布料，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那双被咒术界称之为“六眼”的苍蓝瞳孔正一瞬不瞬地盯着地上某处，那里有一丝淡得近乎透明的咒力残秽，边缘丝丝缕缕地散开，很微弱。
微弱到如果只是匆匆一瞥，几乎会被当作灰尘忽略过去。
不会错的。
杰。
他来过这里。
费奥多尔站在门边，安静地看着五条悟愤怒的背影，他看了一会儿，才不紧不慢地向前踱了两步，脚步声落在安静的房间内，也落入五条悟的耳中。
五条悟没有回头。
但他攥着黑布的那只手，指节又收紧了一些。
费奥多尔在他身侧停下，目光落在那片快要消失的咒力残秽上，语调轻缓而意味深长：“看来，我们来迟了一步。”
五条悟站起身，死死地盯着费奥多尔的脸，眼底翻涌着某种压抑到极致的情绪。
“你知道杰……夏油杰会在总监部出现。”
“怎么可能，”费奥多尔摊了摊手，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的诚恳，“我如果早知道，可不会让他这么简单地离开这里。”
费奥多尔的目光从五条悟紧绷的下颌线滑过，落在他微微起伏的肩线上。
愤怒、隐忍、不甘……这些情绪像暗流一样在五条悟的表面下翻涌，而他却把自己箍得滴水不漏。
有意思。
很明显，五条悟并不相信他的话。费奥多尔有些好奇，本体在五条悟的记忆里究竟被塑造成了什么模样，才会让他们彼此之间的好感度差异如此之大。
不过，无所谓。
他要的从来就不是五条悟的信任那种无用的东西。
“夏油杰在总监部的内应找到了，正在押送审判，”费奥多尔在五条悟的耳边问他，“——要来看看吗？”
他确实不是什么好人。
咒术师、咒灵、诅咒师……这些存在，只会给人类带来混乱与痛苦，是必须净化的“罪孽”。
费奥多尔垂下眼帘，唇角的弧度若有若无地加深了一分。
就让他看看吧。
五条悟这张沾满血腥的伪善嘴脸，什么时候才能被他自己撕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