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校内的战斗结束得很快。
天还没有完全黑透，晚霞铺在天空上，红得像是血液晕开的颜色，一层一层地叠着，将整个世界都染成了红色。
等五条悟从新宿的战场中抽身赶回东京校时，夏油杰已经败给了祈本里香。
五条悟找到了夏油杰。
他靠在一面干净的白墙上，左臂断了，衣袍被血浸透，身下的地面洇开一片暗色，还在缓慢地向外蔓延。
五条悟停下脚步，神色复杂地看着眼前的人，看着他张嘴似乎说了什么，笑着，一点点从斜靠着墙壁站立，滑落在地上。
“……悟。”他听见杰的声音。
红得似血的晚霞落在他们身上。
将这场无人知晓的对话，都染成了血色的记忆。
可是，他们之间明明也是有过明亮到耀眼的时刻，现在却被泣血般的现实掩埋在下面。
远远地，爱丽丝看着两个人在交谈。
她踩着小红皮鞋，提着红裙摆，小心地从走在屋脊上。
金灿灿的及腰长发在晚霞的照耀下闪闪发光，像是只大号的洋娃娃。
就是出现的位置不太对。
爱丽丝重重地迈着步子，超级不爽地嘀咕着：“可恶的林太郎！居然把我扔到这么高的地方！”
爱丽丝并不是真正的人类小孩，而是森鸥外的异能构建出来的人形异能体。
爱丽丝一边抱怨着，一边又往五条悟和夏油杰的方向看，眼见着五条悟抬起了手，指尖积蓄的咒力在晚霞下发出几乎耀眼的光芒。
等等等等一下呀——
爱丽丝“刷”地一下睁大了眼睛，也顾不得抱怨森鸥外了，连忙把大声喊道：“喂！住手——！！！”
随机脚尖一点，从屋脊上向两人所在的方向飘落。
两个刚进行完临终告别的人同步抬头，懵懵地望着朝他们两人飞来的身影。
小、小孩？
这里哪来的小孩？
那绝对不是普通人，普通人不会从两层楼高的屋顶直接往下跳的同时，还能控制着长及膝盖，带着白色蕾丝边的红裙摆反重力地在空中漾起好看的波浪。
“啪嗒。”
金发碧眼的可爱萝莉落在地上，“嘿咻！”
抬起头，双手叉腰，超凶地凶他们：“你们不是好朋友吗！怎么不多说两句再杀！害爱丽丝要从那么高的地方跳下来！崴到脚了怎么办？”
五条悟：“……哈？”
夏油杰：“……”临死前出现幻觉了哈哈。
“你惊讶什么？”爱丽丝瞪向发出奇怪声音的五条悟，“没见过爱丽……”
诶？等等，好像真没见过。
爱丽丝停下指责，摸着下巴思考了一下。
“好吧，我们是第一次见。”她放下手，顺势叉腰，扬起下巴，与五条悟对视，超级无敌理直气壮地说道，“反正不是爱丽丝的错！听着，是林太郎让爱丽丝来找你们的。”
自从高层现身之后，五条悟总感觉六眼好像出了问题，比如说现在，明明看见眼前自称爱丽丝的小女孩从很高的地方飞下来，六眼却告诉他这就是一个普通小女孩。
普通？呵呵，他真是被气笑了。
怎么高层都是些奇奇怪怪的家伙。
“林太郎？哪个？”五条悟想了一下，他认识叫这个名字的有好几个，不知道爱丽丝说的是哪一个？
靠在墙壁上，捂着断臂伤口的夏油杰无力地张了张嘴：“……”怎么就聊起来了，还杀吗？
“林太郎就是森鸥外啊！”爱丽丝给了五条悟一个“这你都不知道”的眼神，解释完之后，往前走了几步，低头看向坐靠在墙壁上的夏油杰。
眼睛在他身下的血泊停留了一会儿，有些不确定地开口：“你这出血量有点大啊……还活着吗？”
夏油杰眨了一下眼睛：？
他应该还没死吧？
爱丽丝对上夏油杰无语的视线，无辜地眨了眨眼：“还能活吗？”
只要她改口快，就没人听见她刚刚说错话了！
五条悟伸手，隔着无下限捏着爱丽丝的泡泡袖往后拉了一下。
“诶诶诶——？你干嘛？”爱丽丝被拽了一个踉跄，怒视已经松开手的五条悟。
那张脸上的表情自从她提到了森鸥外之后便不太友善，此刻更是不情不愿地提醒她：“别凑太近，会死的哦？”
就算是重伤的夏油杰，也是特级术师，可没有表面看上去那么“安全”。
小心别死在高专了，怪麻烦的。
“森鸥外让你来做什么。”五条悟问她。
爱丽丝脸上浮现出甜美的微笑：“不告诉你。”
五条悟：“……”幼稚。
“哼！”爱丽丝扭头去看夏油杰。
他的眼睛不知道什么时候闭上了，如果不是胸膛还有一点不明显的起伏，爱丽丝还以为他已经死了。
还好还好。
爱丽丝拍了拍自己，往前走了两步，避开地上的血泊，歪头看了夏油杰一会儿，才缓缓说道：“那个东西还在吗？”
这一次五条悟没有拦着爱丽丝。
东西？什么东西？
五条悟正疑惑着呢，就看见有点死了的挚友回光返照般睁开了眼睛。
爱丽丝满意地微笑，“看来是愿意了呢~”
夏油杰没有回答，他有些呆愣地看着前方，头上的伤口流下的血液将视线染成一片刺目的红，失血过多的疲惫感让这片红色渐渐模糊。
好累……
耳边，好像听见了轮椅滚地的声音。
是他吗……
夏油杰控制不住地垂下眼，在失去意识前放出了他的最后一只咒灵。
“噫！这是什么东西！”突然出现的咒灵吓得爱丽丝猛地往后跳了两下，躲在了月城十一的轮椅之后。
那是一只长着婴儿般的头颅，身体形似毛毛虫的诡异咒灵，它虚虚地睁着那双没有眼珠的眼睛，张开嘴，“哇呜”咬住夏油杰腰间的衣服。
脑袋一扬。
“撕拉——”夏油杰那身战损装瞬间破破烂烂，同时，一个镶嵌着宝石的黑色项圈在控制划了一个半圆，落在地上。
在场的人：？？？
五条悟震惊地把爱丽丝的脑袋往下按，把她塞进月城十一的轮椅后面，另外一只手则是捂住月城十一的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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睛，不让他看见眼前这个不太雅观的画面。
“悟？”月城十一疑惑地眨了眨眼睛。
睫毛轻轻地扫过五条悟的手心，酥麻的痒意传递到全身，五条悟控制住想要收回的手，哑声道：“十一，闭上眼睛。”
月城十一还是第一次听见五条悟这么严肃的声音，虽然好像还有点怪异的沙哑，他还是乖巧地闭上眼睛。
确认月城十一闭上了眼，五条悟才收回手，单手解开制服外套，低头警告了一下非要探出脑袋去看发生了什么事的爱丽丝，在她的瞪视中，瞬移到夏油杰面前，把脱下的外套往她身上一盖。
等她探头探脑地去看的时候，夏油杰已经很体面了。
爱丽丝：“……”
没意思。
五条悟从地上捡起那个宝石项圈，翻来覆去看了一下，结构虽然很复杂，但一些大致的效果六眼还是能直接看出来的。
“禁锢”、“束缚”、“等量交换”……这就是爱丽丝说的那个“东西”？
“十一，可以睁开眼睛了。”五条悟走到月城十一的面前，张开手。
月城十一睁开眼。
看见了五条悟递来的宝石项圈。
他微微抬起头，森绿色的眸映出青年疑惑歪头的样子。
“怎么了？不是这个吗？”
“……是这个。”月城十一垂眸，从他的手里拿起那个宝石项圈，“谢谢。”
微凉的指尖擦过五条悟的手心，他下意识地吞咽了一下，雪白的睫羽飞快地颤了颤，等月城十一把宝石项圈拿走，“刷”地一下将那只手背到身后，紧握成拳。
月城十一没有注意到五条悟的动作，他控制着轮椅移动到夏油杰的面前。
那只怪异的咒灵把自己团成团窝在夏油杰的身边，对月城十一的接近不做任何的反应。
月城十一看了它一眼。
然后抬眸，将视线落在夏油杰那张狼狈的脸上。
“夏油？”
没人回应。
就连胸膛也没了起伏。
月城十一抬起手，将宝石项圈打开，扣在他的脖子上。
夏油杰的丸子头已经在与乙骨忧太的战斗中被打散，那头齐肩的黑发混着粘稠的血液，贴在皮肤上。
月城十一拨开其中的一缕，指尖轻轻按在夏油杰的颈间动脉上，摸到了微弱的震动。
五条悟看着月城十一的动作，慢慢蹲在他的轮椅旁。
他大概能猜出戴上那个项圈形状的咒具之后会发生什么，但他没有去阻止月城十一的动作，只是在他将手指搭在夏油杰的颈间动脉上久久不动时。
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很轻的气音：“十一？”
杰他……
月城十一收回手，垂下视线。
很大一只的五条悟蹲在他身边，眼巴巴地望着夏油杰，把唇抿成了一条直线，表情担忧中带着他看不懂的复杂。
那是什么表情呢？
月城十一有些好奇。
他下意识地抬起干净的那只手，指尖轻碰了一下人类绷紧的下颌。
把声音放得很低：“带他去找硝子吧。”
“会没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