妹妹的声音从阶梯上方传来,维尔斯下意识抬头,一位穿着深绿色收腰中长裙的少女正站在通往二楼的阶梯上。
她有一头乌黑的齐肩短卷发和纯黑色的眼睛,以及微微上挑的眼角。从外貌上来说,她和维尔斯其实一点也不像。不同颜色的头发、眼睛,以及并不相近的容貌,如果不明说,不熟悉的人很难将他们当做亲兄妹。
“歌莉娅,你今天回来的这么早啊。”维尔斯下意识去摸怀表,后知后觉地想起来,怀表也落在异空间了,他干笑两声有些尴尬地捋了一下头发。
“是呀,下午没有课,我就提前回来了。”歌莉娅歪了歪头,抬手正了一下戴在右眼的单片眼镜,“你呢?维尔斯,你去做什么了?怎么穿成这样?”
她一步一跳,步伐轻快地走下楼梯,维尔斯伸手想要接住她,但歌莉娅稳稳停在了他身前三阶楼梯,她上半身微微前倾,附身看着维尔斯,眼中带着好奇与探究。
贴身男仆朱利安在歌莉娅出现的那一刻就匆匆行礼离,快步走向侧方的佣人专用楼梯,他不敢对雇主说,其实他一直有点怵歌莉娅小姐。
“我的钱包不小心弄丢了,衣服也被路上疾驶的马车弄脏了,只能用身上的零钱去平价商店换一套尚且能穿的衣服。”维尔斯坦然摊开双臂让妹妹可以看清自己身上的衣服,他从善如流的把原本准备给贴身男仆的说辞复述了一遍,末尾还加上一句,“唉,我甚至都没剩下支付出租马车的钱。”
“这样啊……”歌莉娅点点头,算是接受了这个说辞没有继续追问下去,她话风一转提议道:“真是太不幸了,我想,你应该去圣塞缪尔教堂去做个弥撒。”
“没关系,虽然过程中有一些小曲折,但至少结果是好的。我更愿意称其为,成功之前必经历的磨难。”维尔斯故作洒脱,实则只是不想在这个节骨眼去黑夜教会,避免引起极光会的警觉。虽然,他不觉得极光会会愚蠢到直接跟踪他去圣塞缪尔教堂,嗯,大概吧。
“好啦,你亲爱的哥哥现在最想洗去身上的厄运,然后再睡一觉。”他拍拍歌莉娅的肩膀,绕开妹妹继续上楼。
“好吧,祝你做个好梦,我最亲爱的哥哥。”歌莉娅盯着维尔斯的背影看了几秒钟,然后轻巧地跳下楼梯走向餐厅的方向,“而我,准备再吃一个蓝莓布丁冰淇淋。”
“嗯?你已经吃过了?”维尔斯停住即将迈上二楼的脚步,向下方问道。
“是呀,”歌莉娅仰头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可你不是让厨房再为我准备一份吗?我怎么能浪费呢?”她没有等维尔斯回答,嗒嗒的脚步声越来越远。
偶尔放纵一下也没什么。维尔德点点头,对,要做不扫兴的兄长。
……
待他慢悠悠晃到三楼的时候,贴身男仆朱利安已经吩咐其他仆人放好温水了,一众仆从端着睡袍、浴巾、洗浴精油等侍立在浴室门口。
维尔斯看到这阵仗就头大,他伸手点了除朱利安以外的仆人:“你、你、你还有你,把你们手上的东西放进浴室,然后去做自己该做的事情。”
“先生,这不……”符合规矩,朱利安和其他仆人面面相觑。
“朱利安,你留下。不用进来,你在门口等我。”维尔斯打断他,率先跨入浴室的大门,身后的仆从依次将手中的东西放置在立架上,然后躬身退了出去。
“你在外面盯着时间,如果我长时间没有出来或者摔倒了再进来。”维尔斯还是给尽职的贴身男仆找了点事做,避免他又开始乱想,“进来之前,先问一声,在我同意后或者没有回应再进来。”
“好的!先生。”朱利安为他关上浴室的大门,尽责地守卫在门口,等待雇主的需求。
终于清静了,维尔斯除去身上的衣物,跨入浴池,水面氤氲着热气驱散了他的舟车劳顿,他靠在浴池边缘享受着水流荡漾带来的舒缓。
闭目休息了一会,维尔斯的思维又开始活跃起来,他一手拨弄着水面,一手撑着脸思考。
既然A先生都已经承认他们准备让真实造物主降临于现实的计划,那梦中的呓语就有80%的概率来源于祂,但……维尔斯又想到那句“倾听、感受、思考”,真实造物主没有理由会知道这个,还是说,这其实是来源于维尔斯本身?
也不一定,他记得“秘祈人”途径的序列八就叫做“倾听者”,或许这也是他们的教义之一?不过,极光会那群疯子浆糊一样的大脑真的还有思考的能力吗……
或许这就是真实造物主选择把信息传达给他,而不是降下神谕给祂的信徒的原因?
维尔斯发散着思维,思考着更多的可能性,但他不是擅长占卜的非凡者,并且由于缺少前置条件,连“解密学者”的能力也无法使用。这样看来,似乎找不到比真是造物主更合理的解释了。
总觉得自己似乎漏了什么关键的信息……
是什么呢……
维尔斯回忆着今天的每一个细节,除了让他多回看了几遍A先生那血腥恶心的场景外一无所获。
“先生,已经超过三十分钟了。您还好吗?”朱利安的声音隔着浴室门传来,显得不太真切。
“嗯?噢!我好了,你不用进来。”维尔斯回过神,慌忙从浴池中起身,抖了抖身上的水。
“好的,先生。”朱利安的声音有一点失落,过于独立的主人让他这个仆人显得很没用。
唉,过于主动的仆人让他这个雇主也很为难啊……得给他找点事情做……维尔斯穿上浴袍面无表情的想。
他走出浴室对贴身男仆吩咐道:“朱利安,今天的晚餐我要吃全熟的。你去厨房帮我盯着火候,记住,让他们不要煎得过了火候。”
“好的,先生。”朱利安点头记下,转身离开。
终于都走了,维尔斯呼出一口气,仿佛卸下了所有包袱,转身走向卧室。
还是床上舒服啊……
维尔斯飞扑到松软的床上感叹道,一个翻身将自己裹进柔软的被褥中。被单上熏满了深眠花的香气,床头还点着夜香草精油的蜡烛,宁静与沉眠的力量安抚着他的心灵。
真贴心……维尔斯迷迷糊糊的想,蠕动着调整了一个舒服的睡姿。
……
他又做了一个梦。
这一次,梦中不只有模糊的呓语。
维尔斯站在一条破败不堪的街道上,周围弥漫着淡黄色的浑浊雾气。
贝克兰德的空气污染已经严重到这个程度了吗……他不甚清醒的想着,试图转头看看周围的环境以此来确定自己的位置。
但,做不到,他全身上下的骨骼仿佛都被钉住,连一个指节都动不了,维尔斯只能努力转动眼球,用余光扫视着周围的建筑。
场景很模糊,他只能隐约看到一片密集、混乱的建筑。
东区?
维尔斯做赏金任务的时候经常光顾东区打探情报,所以对此有一定印象。
他还没来的及把周围的景象与记忆中的去过的地方一一比对,景象又变了——
几条模糊的人影跌跌撞撞地从迷雾中走出,伴随着撕心裂肺的咳嗽声,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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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一般,此起彼伏。
他们拖着残躯走过维尔斯身边,喉咙发出沉闷的声响,仿佛笼中的困兽。
然后,一条身影倒下了。
重重摔在肮脏的街道上,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咳嗽声渐渐轻了,直到最后一道身影倒在维尔斯身前,他向上伸手想要抓住些什么,但什么都没有,最终无力垂下。
周围又归于了寂静。
维尔斯不知道自己是想上前接住他,还是退后一步,他什么都做不到。
他听得见,看得见,但什么都做不到。
……
无力感几乎要将他淹没。
终于,在维尔斯几乎要窒息之时,梦醒了。
靠……这是什么见鬼的梦……
他大口喘着气,仰躺在在床上,庆幸着劫后余生。
该死的……这就是,真实造物主降临……
他现在一闭眼就是那地狱般的景象,该死的极光会,这群疯子是想把整个贝克兰德都献祭了吗?!咳咳……
维尔斯睁着眼睛放空大脑,躺在床上花了十多分钟才让自己平静下来,他从被子中挣脱出来,伸手去摇床头的铃铛。
守在卧室门口的仆从听到铃声,立刻推门进来。
“先生……”
“帮我倒杯温水,谢谢。”维尔斯的声音沙哑,有气无力。
“好的,先生。”仆从也听出来他声音的中的虚弱,她转身去倒水顺路叫上了其他的仆人。
很快,她带着身后一群拿着体温计、湿毛巾的仆人依次进入,她将温水递给维尔斯,关切的问:“先生,您是否需要请家庭医生过来?”
这次,维尔斯没有拒绝,他也没理由拒绝:“嗯,你让他在晚餐后过来。”
他靠在床头的软枕上,任由侍从擦去额上、颈间未干的冷汗。
“需要告知歌莉娅小姐吗,先生?”女仆看着雇主本就苍白的脸色,小心翼翼的问。
“不用,这只是一个小小的感冒,没必要让她担心。”
“好的,先生。”女仆垂下眼,等待着下一个指示。
“你去让厨房煮一壶热姜茶,多放糖。”糟糕的一天,从诡异的梦开始。
果然,之前仗着有超越之力就敢贸然念出真实造物主尊名还是太草率了。
他当时除了感受到一阵注视外并没有什么异常,谁知道这玩意儿竟然还有延迟。
祂不会把我当作眷者了吧……
不太妙啊……
维尔斯又喝了一口温水压压惊。
……
维尔斯拒绝了在房间内用餐的提议,他走到餐厅时,妹妹已经座在餐桌边等着了。
“晚上好,维尔斯。你的脸色看起来比回来时还要糟糕。”歌莉娅支着手撑在桌子上,看着哥哥走到她对面坐下,“你真的应该给自己放两天假,好好休息一下。”
“有这么明显吗?”维尔斯知道这是妹妹的关心方式,所以他没有拒绝,他学着歌莉娅的动作坐到她对面,“或许,你说得对,我确实需要休息一下,比如去郊外的庄园?”
“可以呀,我没有意见,不过你需要自己去了。”歌莉娅有些可惜的摇摇头,“我明天和后天都有课,而我不想请假。”
“唉,那真是太可惜了。”维尔斯也摇摇头,故作感叹,“其实在家里休息也不错,我可以推掉所有的工作,虚度光阴几天。”
“嗯哼~当然。”
看两位主人都已落座,管家轻轻拍手,仆人们端着晚餐依次摆上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