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坤僵在原地，砍刀还举在半空，但手臂已经开始发抖。红蓝光芒透过窗户，在他脸上交替闪烁，将那张因恐惧和愤怒而扭曲的脸映照得如同鬼魅。仓库外，警笛声已经近在咫尺，能清楚地听到轮胎碾过碎石的声音，还有车门开关的“砰砰”闷响。一个威严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来，穿透仓库铁皮墙壁，在烟雾弥漫的空间里回荡：“里面的人听着！你们已经被包围了！立刻放下武器，双手抱头走出来！”
赵坤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最终只发出一声嘶哑的、绝望的喘息。他缓缓转过头，看向严策——那个站在烟雾边缘、眼神依然平静的少年。然后，他看到了严策手里握着的那个备用爆针机关。
“是你……”赵坤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浓重的恨意，“是你报的警？”
严策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越过赵坤，看向仓库深处那堆锅炉。烟雾正在逐渐散去，能隐约看到锅炉锈蚀的外壳在红蓝光芒下反射出暗红色的光泽。苏清影和李浩还在那里，他们安全吗？李浩的伤……
“坤哥！”一个手下惊恐地喊道，“警察……警察真的来了！我们……我们怎么办？”
赵坤猛地转过头，眼睛通红：“闭嘴！”
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
警察怎么会来？这里这么偏僻，刚才的动静虽然大，但也不至于这么快就引来警察。除非……有人提前报了警。是谁？李浩？不可能，他一直被绑着。那个救走李浩的女人？她是什么时候报的警？还是说……
赵坤的目光再次锁定严策。
这个小子，从进门开始就一直在拖延时间。那些机关，那些烟雾，全都是为了拖延！
“好……好得很……”赵坤的声音低沉得可怕，“你以为警察来了，你就安全了？”
他握紧砍刀，向前迈了一步。
烟雾已经散得差不多了，仓库里的景象清晰起来。地上散落着链条碎片、断裂的灯架、还有那些细小的钢针。两个手下还躺在地上呻吟，另外三个虽然站着，但脸上都带着恐慌。而严策，就站在门口，距离他们不到五米。
“坤哥，别……”一个手下颤声劝道，“警察就在外面，我们……”
“我们什么？”赵坤吼道，“投降？然后去坐牢？你们知道我们身上背了多少事吗？进去了还能出来吗？”
几个手下沉默了。
赵坤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的目光在仓库里快速扫视——门口被严策堵着，窗户太高，而且外面肯定有警察守着。唯一的出路……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堆锅炉上。
刚才那个女人，就是从那里救走李浩的。那里肯定有藏身的地方，或者……有别的出口？
“听着，”赵坤压低声音，对三个还能动的手下说，“警察刚来，还没完全布置好。我们还有机会。”
“什么机会？”一个手下问。
赵坤指了指锅炉的方向：“那里。刚才那女人就是从那里出来的，那里肯定有地方能躲，或者有别的路。我们冲过去，抓个人质，跟警察谈判。”
“人质？”手下愣了一下，“抓谁？”
赵坤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那里不是还藏着两个人吗？李浩，还有那个女人。抓一个，我们就有了筹码。”
三个手下对视一眼，眼中都闪过一丝狠色。
是啊，反正已经这样了，不如拼一把。
“可是……”一个手下看向严策，“这小子……”
“他？”赵坤冷笑，“他要是敢拦，就砍了他。警察在外面，他死了，我们最多是多背一条人命，但有了人质，我们就有谈判的资本。”
话音落下，赵坤猛地举起砍刀：“上！”
三个手下同时动了。
他们分散开来，两人扑向严策，一人直接冲向锅炉的方向！
严策瞳孔一缩。
他没想到，赵坤在警察包围的情况下，还敢这么疯狂！
冲向他的是两个壮汉，一个手里拿着钢管，一个手里握着匕首。两人的眼睛都红了，那是绝境中野兽般的疯狂。钢管带着风声砸向严策的脑袋，匕首则刺向他的腹部！
严策向侧后方急退。
他的脚步在潮湿的水泥地上滑动，发出“嗤”的轻响。钢管擦着他的肩膀落下，砸在地上，溅起几点火星。匕首刺空了，持匕的壮汉因为惯性向前冲了一步。
就是现在！
严策的右手从帆布包里抽出，手中握着一个巴掌大小的木制装置。那装置结构精巧，表面有细密的刻纹，正是《天工秘录》里记载的弹射机关之一。
他拇指按下机关侧面的卡扣。
“咔”一声轻响。
装置前端猛地弹开，三根带有倒钩的细索激射而出！
细索是特制的尼龙绳，只有牙签粗细，但韧性极强。倒钩是精钢打造，在昏黄的灯光下闪着寒光。细索在空中划出三道几乎看不见的轨迹，“叮叮叮”三声轻响，精准地钩住了高处横梁上垂下的几段铁链，还有一盏锈蚀严重的铁质灯架！
那两个壮汉愣了一下。
他们没看清严策做了什么，只看到几道黑影闪过，然后……
严策用力一拉连接细索的机关！
那些本就锈蚀不堪的支撑点，发出了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声音尖锐、刺耳，像是生锈的齿轮在强行转动，又像是金属在巨大的压力下即将断裂。仓库顶部的灰尘簌簌落下，在红蓝光芒的映照下，像是下起了一场灰色的雪。
“什么声音？”一个壮汉下意识地抬头。
然后，他看到了。
横梁上，那段足有手臂粗的铁链，正在剧烈摇晃。连接铁链和横梁的铁环，已经锈得只剩薄薄一层，此刻在细索的拉扯下，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形、开裂！
而旁边那盏铁质灯架，更是发出了“咔嚓”的断裂声！
灯架是用拇指粗的铁管焊接而成的，原本悬挂在横梁下，早已锈迹斑斑。此刻，细索的倒钩正好钩住了灯架最脆弱的连接处。在严策的拉扯下，焊接点崩开了！
“不好！”壮汉脸色大变，“快躲……”
话音未落。
“哗啦啦——！！！”
一大段铁链，连同半个沉重的铁质灯架，轰然坠落！
铁链足有三米长，每一节都有核桃大小，砸下来的声势骇人。灯架更是沉重，锈蚀的铁管、破碎的玻璃灯罩，全都混在一起，像是一颗陨石从天而降！
坠落点，正好在赵坤等人前进的路线上！
“坤哥小心！”冲向锅炉的那个手下惊叫道。
赵坤已经冲到了锅炉前不到十米的地方，听到声音猛地回头。他看到黑影从天而降，本能地向后急退！
“轰！！！”
铁链和灯架砸在了水泥地上。
巨大的撞击声震得人耳膜发疼。水泥地面被砸出一个浅坑，碎石和尘土冲天而起，像是引爆了一颗小型炸弹。破碎的玻璃灯罩炸开，碎片四散飞溅，在红蓝光芒下闪烁着危险的光。
尘土弥漫，遮蔽了视线。
赵坤退得够快，没有被直接砸中，但飞溅的碎石还是打在了他的腿上，带来一阵刺痛。而那个冲向锅炉的手下，就没那么幸运了。
他距离坠落点只有两米。
虽然及时向侧面扑倒，但半截断裂的铁管还是擦着他的胳膊飞过。
“啊——！”一声惨叫。
铁管边缘锋利，直接划开了他胳膊上的衣服，在皮肉上留下了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鲜血瞬间涌出，染红了衣袖。他捂着伤口倒在地上，疼得浑身发抖。
尘土缓缓落下。
仓库里的景象重新清晰起来。
一段扭曲的铁链和半个破碎的灯架，横亘在仓库中央，像是一道临时筑起的屏障。屏障这边，是严策，他站在门口，手中还握着那个弹射机关，呼吸微微急促。屏障那边，是赵坤和三个手下——两个壮汉还站着，但脸上都带着惊魂未定的表情；另一个则倒在地上，胳膊血流如注。
而锅炉的方向，依然安静。
但严策知道，苏清影一定在看着。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刚才那一拉，几乎用尽了他手臂的力量。弹射机关里的细索已经收回，但装置本身也出现了裂痕，不能再用了。帆布包里，现在只剩下那个备用爆针机关，还有……
《天工秘录》的真本。
不能再用机关了。
严策的大脑飞速运转。警察就在外面，只要再拖延一会儿，他们就会冲进来。赵坤现在应该不敢再轻举妄动，毕竟外面是警察，里面还有他这个“诡异”的小子……
然而，他错了。
尘土落尽的瞬间，赵坤的眼睛里，爆发出了一种近乎癫狂的凶光。
“好……好……”赵坤的声音嘶哑得像是砂纸摩擦，“小子，你够狠。”
他缓缓举起砍刀，刀尖指向严策。
“但你以为，这样就能拦住我？”
赵坤向前迈了一步。
他的脚踩在破碎的玻璃上，发出“咔嚓”的碎裂声。他的目光越过铁链屏障，死死盯着严策，那眼神里的恨意，几乎要凝成实质。
“警察在外面又怎样？”赵坤的声音越来越大，像是在给自己壮胆，又像是在说服手下，“他们不敢随便冲进来！这里面有人质！有危险！他们得谈判！得等特警！”
他猛地转头，对那两个还站着的壮汉吼道：“听见没有？警察不敢进来！我们还有时间！”
两个壮汉对视一眼，眼中的恐慌渐渐被狠厉取代。
是啊，警察在外面，但还没进来。他们还有时间，只要抓住人质……
“坤哥说得对！”一个壮汉咬牙道，“拼了！”
“拼了！”另一个也吼道。
赵坤满意地点点头。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锅炉的方向。那里，肯定藏着李浩和那个女人。抓一个，只要抓一个，他们就有了谈判的筹码。至于严策……
“你们两个，”赵坤指了指严策，“缠住他。别让他再耍花样。”
“是！”
两个壮汉同时转身，面向严策。
他们手里的武器握得更紧了。钢管和匕首，在红蓝光芒下反射着冰冷的光。两人的眼神里，已经没有了之前的犹豫和恐惧，只剩下破釜沉舟的疯狂。
严策的心沉了下去。
他没想到，赵坤竟然这么顽固。警察就在外面，他竟然还敢……
不，不是顽固。
是绝望。
赵坤知道自己逃不掉了，所以他要拉人垫背，要抓住最后一根稻草。而锅炉里的苏清影和李浩，就是他眼中的稻草。
不能让他过去。
严策握紧了手中的备用爆针机关。
这个机关，本来是他最后的保命手段。但现在……
“清影！”严策突然大喊。
声音在仓库里回荡。
赵坤和两个壮汉都愣了一下。
清影？是谁？
下一秒。
锅炉的方向，传来一声轻响。
像是石子敲击铁壁的声音。
然后，一道身影，从锅炉的阴影里闪了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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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
那是一个女孩。
她穿着简单的白色衬衫和深色长裤，头发扎成利落的马尾。她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眼神清冷，像是冬夜的月光。她的手里，扣着几枚石子。
是苏清影。
她出来了。
严策的心脏猛地一跳。他喊那一声，本意是提醒苏清影准备，但他没想到，苏清影会直接现身。她应该继续躲着，等警察进来……
但苏清影没有躲。
她站在锅炉前，距离赵坤不到十五米。她的目光平静地扫过赵坤和两个壮汉，最后落在严策身上，轻轻点了点头。
那意思是：我准备好了。
赵坤的眼睛瞪大了。
“是你……”他认出来了，这就是刚才救走李浩的那个女人，“你果然在这里！”
苏清影没说话。
她只是抬起了手。
手中扣着的几枚石子，在指尖微微转动。那些石子看起来很普通，就是河边常见的鹅卵石，大小均匀，表面光滑。
但赵坤却感到了一股莫名的寒意。
刚才，就是这个女人，在烟雾中悄无声息地救走了李浩。她的身手，快得不像正常人。现在，她手里拿着石子，想干什么？
“抓住她！”赵坤吼道。
两个壮汉对视一眼，同时转身，扑向苏清影！
他们距离苏清影只有十米，全力冲刺的话，两三秒就能到。而苏清影手里只有几枚石子，能做什么？
然而，他们刚冲出两步。
苏清影动了。
她的手腕轻轻一抖。
“嗖嗖嗖——！”
三枚石子，激射而出！
石子的速度极快，在空中划出三道几乎看不见的轨迹。它们没有射向人，而是射向了高处——射向了那段还挂在横梁上的、剩下的半截铁链，还有旁边另一盏灯架的连接处！
“叮！叮！叮！”
三声清脆的撞击声。
石子的力道大得惊人，打在生锈的铁链和灯架上，竟然溅起了几点火星。而撞击的位置，正好是那些锈蚀最严重、结构最脆弱的关键点！
“嘎吱——！！！”
令人牙酸的声音再次响起。
横梁上，那半截铁链剧烈摇晃，连接处的铁环终于彻底崩开！而旁边那盏灯架，焊接点也彻底断裂！
“哗啦啦——！！！”
又一段铁链，连同另一盏铁质灯架，轰然坠落！
这一次，坠落点更近。
就在赵坤和两个壮汉的头顶！
“躲开！”赵坤脸色惨白，向侧面扑倒。
两个壮汉也本能地向两边翻滚。
“轰！！！”
第二声巨响。
铁链和灯架砸在了水泥地上，距离赵坤刚才站立的位置，只有不到半米。破碎的铁管、玻璃，还有震起的尘土，再次弥漫开来。
这一次，赵坤没那么幸运了。
他虽然扑倒了，但飞溅的碎石和玻璃碎片，还是打在了他的背上、腿上。一块巴掌大的铁皮擦着他的头皮飞过，带走了一缕头发，在额头上留下了一道血痕。
而那两个壮汉，一个被震得耳朵嗡嗡作响，另一个则被一块飞溅的玻璃划伤了脸颊，鲜血顺着下巴滴落。
尘土再次弥漫。
仓库里，能见度又降到了最低。
赵坤趴在地上，剧烈地咳嗽着。他的背上火辣辣地疼，额头上的伤口也在流血。耳朵里全是嗡嗡声，几乎听不见别的声音。他的心里，终于涌起了一股真正的恐惧。
这两个人……
这个小子，还有这个女人……
他们根本不是普通人！
那些机关，那些石子，还有这种精准到可怕的判断力……
他们是什么人？
警察就在外面，他们为什么不跑？为什么不投降？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尘土缓缓落下。
赵坤挣扎着抬起头。
他看到，严策还站在门口，手中的机关已经收了起来，正静静地看着他。而苏清影，依然站在锅炉前，手里又扣上了几枚石子，眼神清冷得像冰。
仓库中央，现在横亘着两堆铁链和灯架的废墟。废墟之间，只有不到两米的空隙。而赵坤和两个手下，就被困在废墟这边，距离锅炉还有七八米，距离门口还有十几米。
进退两难。
“坤哥……”一个壮汉颤声喊道，“我们……我们怎么办？”
赵坤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但就在这时——
“里面的人注意！”
一个清晰的女声，通过扩音器传来。
声音很熟悉。
是秦悦。
她果然跟着警方一起来了。
“你们已经被完全包围！特警已经就位！立刻释放所有人质，放下武器，双手抱头走出来！重复，立刻释放所有人质，放下武器，双手抱头走出来！”
声音透过仓库铁皮墙壁，清晰地传了进来。
赵坤的脸色，彻底灰败。
特警……就位了。
完了。
真的完了。
他缓缓低下头，看着手中那把砍刀。刀身上沾着灰尘和血迹，在红蓝光芒下，反射出黯淡的光。这把刀，跟了他很多年，砍过很多人，吓过更多人。但现在，它救不了他了。
外面是警察，是特警。
里面是这两个“怪物”。
他还能怎么办？
赵坤的手，慢慢松开了。
砍刀“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