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天工秘录》传人成长记 > 23. 混乱中的插曲
    严策蹲下身,手指在装置底座上细细摸索。木头的纹理在指尖滑过,清漆的光滑表面下,那颗松动的螺丝已经被他重新拧紧。但他的动作没有停。从底座边缘开始,一寸一寸地向内检查。指尖触碰到齿轮传动轴时,他停顿了一下。轴还在,但轴上本该咬合的那个铜质小齿轮——那个他花了三个晚上手工打磨、齿距精确到0.1毫米的核心传动齿轮——不见了。空荡荡的轴杆在灯光下泛着冷光。严策的手指悬在半空,然后缓缓收拢,握成拳。

    他维持着蹲姿,目光扫过展位周围的地面。

    瓷砖是米白色的,有些地方有鞋印的污渍,有些地方散落着彩纸屑。没有齿轮。他伸手在展台下方的阴影里摸索,指尖碰到灰尘和几根断掉的橡皮筋。还是没有。

    严策站起身,动作很慢。

    大厅里的灯光已经完全恢复,白炽灯管发出的嗡嗡声重新成为背景音。学生们从刚才的惊慌中缓过神来,笑声和说话声再次填满空间。有人在大声抱怨刚才的黑暗,有人在炫耀自己没被吓到,有人继续推销自己的展品。一切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除了严策的展位。

    除了那个空荡荡的传动轴。

    他低头看着装置。这个“自动浇花装置”是他花了两个月时间设计的。主体是一个木制底座,上面安装着齿轮传动系统、微型水泵、储水槽和传感器。原理很简单:土壤湿度传感器检测到花盆土壤干燥,就会触发电路,启动微型水泵抽水,水流通过管道浇灌植物。但为了展示机械之美,他特意设计了一套纯机械的齿轮传动系统作为备用驱动——当电路故障时,可以手动摇动摇柄,通过齿轮组带动水泵工作。

    现在,核心传动齿轮不见了。

    没有这个齿轮,整个机械传动系统就瘫痪了。只剩电子部分还能工作,但那不是他想展示的重点。他想展示的是机械的精确、齿轮咬合的韵律、人力与机械的和谐。现在,这个展示被破坏了。

    严策的手指轻轻拨动其他齿轮。它们转动着,发出细微的“咔嗒”声,但因为缺少关键的一环,转动无法传递到水泵连杆上。声音空洞,像断了线的木偶。

    “严策?”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严策转过身,看到陈老师正快步走过来。陈老师的额头上有细密的汗珠,眼镜微微下滑,校服衬衫的领口有些歪。他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文件夹的边缘被捏得有些皱。

    “你没事吧?”陈老师停在展位前,目光扫过严策全身,“刚才停电的时候,我好像看到你往消防通道那边去了?”

    严策摇了摇头:“没事。就是去看看情况。”

    他的声音很平静,甚至有些平淡。陈老师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目光落到装置上。

    “装置还好吗?刚才那么乱,没被人碰坏吧?”

    “应该没有。”严策说,“可能就是断电时被人群碰了一下,有点歪,我扶正了。”

    他在说谎。但他说得很自然,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陈老师又看了他一眼,然后弯腰检查装置。他的手指在底座上轻轻敲了敲,又拨动了一下齿轮。

    “这个齿轮系统设计得很精巧。”陈老师说,“是你自己设计的?”

    “参考了一些机械手册,自己改的。”

    “嗯。”陈老师直起身,推了推眼镜,“刚才保安科的人去检查了总闸箱,发现有人动过手脚。不是跳闸,是有人故意拉了闸。他们已经调监控了,不过……”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不过那个位置的监控角度不太好,可能拍不到什么。”

    严策点了点头,没说话。

    陈老师看着他,眼神里有些复杂的东西。那不是一个老师看学生的眼神,更像是一个成年人在看另一个成年人,带着审视,也带着某种理解。

    “严策,”陈老师说,“如果遇到什么麻烦,可以跟我说。我是你的班主任,有责任保护你。”

    “我知道。”严策说,“谢谢陈老师。”

    他的语气依然平静,但陈老师似乎听出了什么。老教师沉默了几秒,然后拍了拍他的肩膀。

    “文化祭还有两个小时结束。好好展示你的作品。”

    说完,陈老师转身离开了。他的背影在人群中显得有些单薄,但步伐很稳。

    严策目送他走远,然后重新看向装置。

    齿轮不见了。

    不是意外碰掉,不是自然脱落。是有人趁乱偷走的。目的很明确——破坏他的展示,或者,有更深的目的。

    他的手指在空荡荡的传动轴上轻轻摩挲。铜轴冰凉,表面有细微的划痕。这些划痕是齿轮咬合时留下的,记录了无数次的转动。现在,齿轮不在了,只剩这些痕迹。

    “哟,严策!”

    一个带着笑意的声音从左侧传来。

    严策没有立刻转头。他先深吸了一口气,让胸腔充满空气,再缓缓吐出。然后他才转过身,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王猛正从电竞区那边走过来。他身边跟着两个跟班,但不是刘强。刘强不在。王猛穿着崭新的限量版球鞋,鞋面在灯光下反着光。他的校服外套敞开着,露出里面的潮牌T恤。头发用发胶精心打理过,每一根都朝着固定的方向。

    他走到展位前,停下脚步,双手插在裤兜里,身体微微后仰,一副悠闲的姿态。

    “刚才停电,吓一跳吧?”王猛笑着说,“我那边电脑全黑了,差点把比赛数据弄丢。还好有备用电源。”

    他的笑容很灿烂,牙齿很白。但眼神没有笑。那双眼睛在严策脸上扫过,又瞟向装置,最后落在空荡荡的传动轴上。严策捕捉到了那一瞬间——王猛的瞳孔微微收缩,嘴角的弧度加深了一毫米。

    那是得意的表情。

    虽然只有一瞬,但严策看到了。

    “我没事。”严策说。

    “那就好。”王猛往前走了半步,凑近装置,“你这玩意儿……好像有点问题啊?这个轴怎么空着?”

    他的手指指向传动轴。

    严策看着那只手。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很整齐,手腕上戴着一块智能手表,表盘正在显示心率数据——78次/分钟。心率正常,甚至偏低。王猛不紧张。

    “齿轮掉了。”严策说,“可能在刚才的混乱里被人碰掉了。”

    “掉了?”王猛挑眉,“那可不妙。你这装置还能演示吗?”

    “电子部分还能工作。”

    “但重点不是机械传动吗?”王猛说,“我记得你之前说过,这个装置的精髓就是那套纯机械系统。现在齿轮没了,精髓不就没了?”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假惺惺的关切。严策能听出来。周围的几个学生也凑了过来,好奇地看着装置。

    “是啊严策,齿轮找不到吗?”一个女生问。

    “要不要大家一起帮你找找?”

    “可能滚到哪个角落去了。”

    学生们七嘴八舌地说着。严策摇了摇头:“不用了,可能已经被人踩坏了。我自己再做一个吧。”

    他说得很轻松,仿佛这只是一件小事。王猛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笑了。

    “也是,一个齿轮而已。不过严策,我刚才好像看到……”他顿了顿,压低声音,“看到刘强往这边来了。停电的时候。你看到他了吗?”

    严策抬起眼睛,直视王猛。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碰撞。王猛的眼神里有挑衅,有试探,还有一丝隐藏得很好的紧张。严策的眼神很平静,像一潭深水。

    “没看到。”严策说,“停电的时候很黑,我什么都看不清。”

    “是吗?”王猛的笑容更深了,“那可能是我看错了。不过刘强那小子最近有点神出鬼没的,也不知道在搞什么。”

    他转过身,对跟班们挥了挥手:“走了,回去打比赛。严策,你慢慢修啊,需要帮忙的话说一声。”

    说完,他带着人离开了。脚步声渐渐远去,但严策能感觉到,王猛在转身的那一刻,又瞟了一眼装置。

    那眼神里的得意,更明显了。

    严策站在原地,手指在展台边缘轻轻敲击。木质台面发出沉闷的“咚咚”声。他闭上眼睛,回忆刚才停电时的每一个细节。

    黑暗降临。

    人群骚动。

    脚步声从消防通道传来。

    他迎上去。

    制伏两人。

    返回展位。

    在这个过程中,有多少时间?三分钟?五分钟?足够一个人靠近展位,拧开底座的螺丝,取下齿轮,再离开吗?

    足够。

    如果那个人知道齿轮的位置,如果那个人动作熟练,如果那个人早有准备。

    那么,袭击只是幌子。把他引开,制造混乱,然后另一个人——或者同一伙人的第三个——趁机偷走齿轮。

    目的呢?

    只是为了破坏他的展示?那太简单了。王猛如果想让他出丑,有更直接的方法。偷走一个齿轮,虽然会影响展示,但严策完全可以临时做一个替代品,或者直接跳过机械部分,只演示电子功能。

    不,目的不是破坏展示。

    是别的。

    严策睁开眼睛。

    大厅里的喧嚣再次涌入耳朵。他看向四周,学生们还在忙碌,评委老师正在各个展位间巡视,学生干部在维持秩序。一切都那么正常。

    但就在这片正常之中,有什么东西正在发酵。

    “严策同学。”

    又一个声音。

    这个声音更温和,更从容,带着一种受过良好教育的磁性。严策不用转头就知道是谁。

    林骁。

    他转过身,看到林骁正站在展位右侧。林骁没有像王猛那样大摇大摆地走过来,而是悄无声息地出现,像一片影子。他穿着整洁的校服,衬衫领口扣到最上面一颗,领带打得一丝不苟。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屏幕上显示着文化祭的流程安排。

    “刚才停电,没受影响吧?”林骁问。他的语气很自然,像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

    “没有。”严策说。

    林骁的目光落在装置上。他的眼神很专注,像在观察一件艺术品。他看了几秒,然后微微皱眉。

    “这个传动轴……好像缺了一个齿轮?”

    “掉了。”严策说,“可能在混乱中被人碰掉了。”

    “掉了?”林骁走近一步,弯下腰仔细查看。他的手指没有碰装置,只是悬在空中,仿佛在测量距离。“这个齿轮是核心传动齿轮吧?没有它,整个机械系统就瘫痪了。”

    “是。”

    “需要帮忙吗?”林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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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直起身,看向严策,“我认识几个机械工程方面的专家,如果需要,我可以请他们过来看看。或者,如果你有齿轮的尺寸数据,我可以让家里的工厂帮你紧急加工一个。两个小时就能做好。”

    他的提议很周到,很体贴。如果是别的学生,可能会感激涕零。但严策听出了别的东西。

    林骁的语气里有一种掌控感。不是施舍,不是帮助,而是一种“我能解决你的问题,所以你应该接受我的好意”的暗示。

    “不用了。”严策说,“我自己能处理。”

    “你确定?”林骁微笑,“这个齿轮看起来是特制的。齿距、厚度、材质都有要求吧?临时做一个可能达不到原来的精度。”

    “我可以调整其他部分来适配。”

    “那会很麻烦。”林骁说,“而且时间紧迫。文化祭还有两个小时就结束了,评委老师马上就要过来打分。如果装置不能完整演示,可能会影响你的成绩。”

    他说得对。严策知道他说得对。但他还是摇了摇头。

    “谢谢,但我自己处理。”

    林骁看着他,眼神里闪过一丝什么。那不是失望,不是恼怒,而是一种更深的东西——好奇,或者说,兴趣。像科学家发现了一个新的实验样本。

    “好吧。”林骁点了点头,“如果你改变主意,随时找我。我的联系方式你有。”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另外,刚才停电的事,保安科已经在调查了。如果有需要,我可以帮忙协调。毕竟,我是学生会副主席,有责任确保活动顺利进行。”

    “谢谢。”严策说。

    林骁又看了他一眼,然后转身离开。他的步伐很稳,背影挺拔。严策看着他消失在人群中,然后收回目光。

    周围的学生渐渐散去了。展位前又只剩下他一个人。

    严策弯下腰,开始收拾展位上的东西。他把散落的宣传单整理好,把歪了的展板扶正,把装置表面擦拭干净。动作很慢,很仔细。

    然后,他蹲下身,准备把装置搬起来,检查底部是否有其他损坏。

    就在他抬起装置的那一刻,有什么东西从底座下方飘落下来。

    一张纸。

    折叠成小方块,白色的打印纸。

    严策的动作停住了。他维持着半蹲的姿势,看着那张纸缓缓落在地面上。纸片很轻,落地时几乎没有声音。

    他放下装置,伸手捡起纸片。

    纸张是普通的A4打印纸,折叠得很整齐,边缘对齐。严策展开纸片。

    上面是打印的宋体字,字号很小:

    **齿轮在我这。想要,今晚八点,旧货市场后巷。一个人来。**

    **——赵坤**

    没有标点,没有多余的字。就这两行。

    严策盯着纸条看了很久。纸张在指尖微微颤抖——不是他的手在抖,是空气流动造成的。他能闻到纸张的油墨味,还有一股淡淡的烟味。纸片边缘有些粗糙,像是被匆忙撕下来的。

    赵坤。

    青龙帮的小头目。掌控学校周边地下赌场和高利贷的人。之前试图收他作打手,被他拒绝。

    现在,他偷走了齿轮。

    不,不是他亲自偷的。他指使别人偷的。可能是王猛,可能是刘强,可能是那个青龙帮的混混。总之,齿轮现在在赵坤手里。

    目的呢?

    用齿轮要挟他,逼他就范。

    今晚八点,旧货市场后巷。一个人来。

    严策缓缓折起纸条,塞进校服口袋。他的动作很慢,很稳。然后他站起身,看向大厅。

    灯光依然明亮,学生们依然在笑。评委老师正在不远处的一个展位前打分,学生干部在维持秩序。陈老师在和几个老师说话,王猛在电竞区大声指挥比赛,林骁在学生会展位处理事务。

    一切都那么正常。

    但严策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齿轮丢了。赵坤的勒索来了。今晚八点,他必须做出选择。

    去,还是不去?

    如果去,可能是个陷阱。赵坤不会轻易把齿轮还给他,一定会提出条件——加入青龙帮,做打手,或者做别的什么。如果不去,齿轮就拿不回来,装置无法完整展示,文化祭的成绩会受影响。而且,赵坤可能会采取更激烈的手段。

    严策深吸一口气,让空气充满肺部,再缓缓吐出。

    他的手指在口袋里捏着那张纸条。纸张的边缘有些锋利,刺痛了指尖。

    他抬起头,看向装置。

    空荡荡的传动轴在灯光下泛着冷光。其他齿轮静止着,像在等待。等待那个缺失的核心,等待重新转动的那一刻。

    严策伸出手,轻轻拨动一个齿轮。

    “咔嗒。”

    声音空洞,没有回应。

    他收回手,转身看向大厅的出口。阳光从玻璃门外照进来,在地面上投下明亮的光斑。学生们进进出出,笑声不断。

    今晚八点。

    旧货市场后巷。

    一个人。

    严策的嘴角微微扬起,一个很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然后他转过身,开始整理展位。把一切都收拾整齐,把装置摆正,把宣传单码好。动作从容,不慌不忙。

    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