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天工秘录》传人成长记 > 18. 文化祭的筹备
    第二天清晨,江城一中的空气里多了一种不同往常的躁动。

    严策走进校门时,就看见公告栏前围满了学生。红色的横幅已经挂了起来——“江城一中第28届校园文化祭”,墨迹饱满的毛笔字在晨光里泛着光。几个学生会的干部正在往旁边的展板上贴海报,彩色的纸张在晨风里哗啦作响。

    空气里飘着淡淡的油墨味、粉笔灰味,还有学生们兴奋交谈的嗡嗡声。

    “听说今年有班级要搞鬼屋!”

    “我们班准备做小吃摊,卖章鱼小丸子……”

    “文艺汇演的节目报名开始了吗?”

    声音像潮水一样涌过来。严策穿过人群,走向教学楼。他的目光扫过那些兴奋的脸,耳朵捕捉着零碎的对话,心里却保持着一种冷静的疏离。李浩昨晚的警告还在耳边回响:“文化祭要小心,这俩货肯定憋着坏。”

    楼梯间里,几个低年级的学生抬着一大卷彩纸往上走,纸卷撞到栏杆发出沉闷的响声。严策侧身让开,手指无意识地碰了碰书包里《天工秘录》坚硬的封面。

    ***

    上午第三节是班会课。

    班主任陈老师走进教室时,手里拿着一张文化祭的通知单。他五十岁出头,头发花白,戴着一副老花镜,镜片后的眼睛温和而锐利。

    “同学们,文化祭的筹备正式开始了。”陈老师把通知单放在讲台上,双手撑住桌面,“我们班需要确定一个主题,准备一个展位或者节目。大家有什么想法?”

    教室里立刻热闹起来。

    “做美食摊吧!肯定赚钱!”

    “太俗了,每年都有十几个班做吃的。”

    “那搞文艺表演?合唱?舞蹈?”

    “我们班又没几个会跳舞的……”

    议论声此起彼伏。严策坐在靠窗的位置,安静地听着。窗外的梧桐树叶子已经开始泛黄,几片早落的叶子在风里打着旋。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在课桌上投下明亮的光斑,光斑里浮动着细小的尘埃。

    他的同桌是个戴眼镜的男生,叫周明,此刻正兴奋地在草稿纸上画着什么。“严策,你觉得我们搞个机器人展览怎么样?用乐高积木搭……”

    “材料不够。”严策平静地说。

    “也是……”周明泄气地放下笔。

    讲台上,陈老师听着学生们的讨论,目光在教室里缓缓移动。当他的视线扫过严策时,停留了片刻。这个学生最近的变化,他看在眼里。从最初的沉默寡言,到后来接住棒球棍的那一幕,再到最近似乎总在思考什么的样子……陈老师教书三十年,见过太多学生,他知道严策身上有故事。

    “安静一下。”陈老师敲了敲讲台。

    教室里渐渐安静下来。

    “我有个提议。”陈老师说,“今年很多班级都在搞现代科技、流行文化的东西。我们不如反其道而行,搞一个‘古典智慧与现代生活’的主题展。”

    学生们面面相觑。

    “古典智慧?什么意思?”

    “就是展示一些古代人的智慧怎么应用到现代生活中。”陈老师解释道,“比如古代的水利工程原理怎么用在今天的灌溉系统里,古代的计时工具怎么演变成现代钟表,古代的机关术怎么启发今天的机械设计……我们可以做一些模型、装置,配上文字说明。”

    这个提议让不少学生眼睛亮了起来。

    “听起来挺有意思的!”

    “比单纯卖吃的有格调。”

    “可是……我们谁会做那些东西啊?”

    问题抛了出来。教室里又陷入短暂的沉默。确实,这个主题需要一定的动手能力和知识储备,不是随便糊弄就能完成的。

    陈老师的目光再次落在严策身上。

    “严策。”他叫了一声。

    严策抬起头。

    “我记得你动手能力不错。”陈老师说得很自然,“上次物理课的小组实验,你做的那个简易发电机就很精巧。这次的主题展,你愿意当技术顾问之一吗?”

    所有的目光瞬间集中过来。

    严策能感觉到那些视线——好奇的、期待的、怀疑的、嫉妒的。坐在后排的王猛哼了一声,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清晰。

    “老师,我觉得……”严策开口,想推辞。

    “试试看吧。”陈老师打断他,语气温和但不容拒绝,“这不只是为你自己,也是为班级。而且——”他顿了顿,镜片后的眼睛闪过一丝深意,“展示一点动手能力和巧思,是好事。也能转移一些人对你‘武力’的过度关注。”

    最后那句话说得轻,但严策听懂了。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好。”

    教室里响起一阵轻微的骚动。有人鼓掌,有人小声议论。周明兴奋地拍了拍严策的肩膀:“太好了!有你在,咱们班肯定能拿奖!”

    严策没说话,只是看着讲台上的陈老师。老教师对他微微点了点头,那眼神里有鼓励,也有某种更深的理解。

    ***

    班会结束后,班级成立了文化祭筹备小组。严策作为技术顾问,需要尽快提出一个具体的制作方案。

    下午放学,他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去了教师办公室。

    陈老师正在批改作业,看见严策进来,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严策坐下。办公室里有淡淡的茶香和旧书的味道。窗台上摆着一盆绿萝,叶子油亮,垂下来的藤蔓几乎碰到地面。夕阳的光从西窗斜射进来,在陈老师花白的头发上镀了一层金色。

    “老师,关于那个装置……”严策开口。

    “想好做什么了吗?”陈老师放下红笔。

    “初步有个想法。”严策说,“做一个‘自动浇花装置’的模型。利用杠杆和齿轮原理,设计一个储水容器,当土壤湿度降低到一定程度时,装置自动触发,释放定量的水。等土壤湿度恢复,装置复位。”

    陈老师眼睛一亮。“这个好。既有古典智慧——杠杆和齿轮都是古代就有的机械原理,又有现代应用——自动灌溉。而且模型做出来应该不会太复杂,材料也好找。”

    “但是……”严策犹豫了一下。

    “但是什么?”

    “我需要用到一些……书里看到的知识。”严策说得谨慎,“关于齿轮的传动比计算,杠杆的支点选择,还有湿度触发的机关设计。”

    陈老师看着他,沉默了片刻。办公室里的挂钟滴答滴答地走着,声音在安静的空气里格外清晰。窗外的操场上传来学生打篮球的呼喊声,遥远而模糊。

    “严策。”陈老师终于开口,声音很轻,“我知道你家里有些……特别的东西。”

    严策的心跳漏了一拍。

    “我不问具体是什么。”陈老师继续说,“但我看得出来,那些东西让你有了不同于常人的能力,也让你背负了不同于常人的压力。”

    夕阳的光在移动,现在照到了桌面上,红木的纹理在光线里清晰可见。

    “这次文化祭,是个机会。”陈老师说,“在不涉及核心秘密的前提下,展示一点你能展示的东西。让大家看到,你除了‘能打’,还有别的才能。这能帮你分散注意力,减少一些不必要的关注。”

    严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敲。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我明白了。”他说。

    “材料方面,学校仓库里应该有一些废旧的东西可以用。”陈老师从抽屉里翻出一张纸条,写了几行字,“这是仓库管理老师的电话和开放时间。你去看看,有什么能用的齿轮、木料、小电机之类的,登记一下就能借。”

    严策接过纸条。纸张很薄,上面的字迹工整有力。

    “谢谢老师。”

    “去吧。”陈老师重新拿起红笔,“对了,做模型的时候,记得把原理写清楚。文化祭不只是展示作品,更是传播知识。”

    严策点点头,起身离开。

    走出办公室时,夕阳已经西斜。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他的脚步声在回响。远处传来音乐教室的钢琴声,断断续续的,像秋日里零落的雨点。

    ***

    第二天中午,严策去了学校仓库。

    仓库在教学楼后面的一栋老建筑里,红砖墙,瓦片顶,墙缝里长着青苔。木质的双开门漆成深绿色,油漆已经斑驳脱落,露出底下发黑的木头。门虚掩着,留着一道缝。

    严策推门进去。

    一股混合的气味扑面而来——灰尘味、铁锈味、旧木头的霉味,还有淡淡的机油味。仓库很大,天花板很高,几盏老式的白炽灯挂在横梁上,发出昏黄的光。光线里,无数细小的尘埃在缓慢飘浮。

    靠墙是一排排高大的货架,铁制的,有些已经生锈。货架上堆满了各种杂物:破损的课桌椅、淘汰的体育器材、废弃的实验仪器、成卷的旧横幅……一切都蒙着一层厚厚的灰。

    仓库深处有一张旧书桌,一个五十多岁的男老师正坐在那里看报纸。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镜。

    “什么事?”

    “老师好,我是高三(七)班的严策。”严策走过去,把陈老师写的纸条递过去,“我们班文化祭要做模型,陈老师说可以来仓库找找能用的材料。”

    管理员接过纸条看了看,点点头。“自己去找吧。找到要用的,过来登记。”

    “谢谢老师。”

    严策转身走向货架。他的目光在堆积如山的杂物间扫过,心里已经有了清单:需要几个大小不一的齿轮,最好是金属的;需要一些木条或者薄木板做框架;需要小轴承、铁丝、弹簧……如果能有废弃的小电机就更好了。

    他先从最靠门的货架开始找。

    第一个货架上堆着破损的桌椅。严策蹲下身,仔细查看那些桌腿和椅背。有些木料还可以用,但需要切割。他抽出两根比较直的木条,放在一边。

    继续往里走。

    第二个货架上是体育器材:断裂的跳高杆、漏气的篮球、网破了的羽毛球拍……没什么可用的。

    第三个货架让严策眼睛一亮。

    这里堆着一些废弃的物理实验器材。有老式的天平、磁铁、线圈,还有几个拆开的电动机模型。他小心地翻找,手指触碰到冰凉的金属和粗糙的木壳。

    灰尘被搅动起来,在昏黄的光线里飞舞。严策屏住呼吸,眯起眼睛。

    他找到了两个小电机,虽然旧,但看起来还能用。又找到了几根铜丝和一小卷绝缘胶带。把这些放在木条旁边,他继续寻找最重要的东西——齿轮。

    按照《天工秘录》里“机巧篇”的记载,自动浇花装置需要三组齿轮:一组用于动力传递,一组用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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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速度调节,一组用于触发机关。齿轮的大小和齿数需要精确匹配,否则传动效率会大打折扣。

    严策记得仓库里应该有一箱废旧齿轮。去年学校翻新物理实验室时,淘汰了一批老式的机械演示模型,那些模型上有很多大小不一的齿轮。当时他作为值日生帮忙搬运,亲眼看见那箱齿轮被放进了仓库。

    他走到仓库最里面的角落。

    记忆中的位置,现在堆着几个破旧的纸箱。严策蹲下身,打开最上面的箱子。里面是一些旧书和试卷,霉味很重。他合上箱子,挪到一边。

    第二个箱子很沉。

    严策用力搬开箱盖。灰尘扬起,他侧过脸,等尘埃落定才看进去——

    箱子里是各种金属零件:螺丝、螺母、垫片、小轴承……但没有齿轮。

    他皱了皱眉,把箱子整个倾斜过来,让里面的东西哗啦一声倒在地上。金属零件散落一地,在水泥地上滚动,发出清脆的响声。确实没有齿轮。

    严策站起来,环顾四周。仓库里很安静,只有管理员翻报纸的沙沙声。昏黄的灯光在堆积的杂物上投下浓重的阴影,那些阴影的边缘模糊不清,像某种蛰伏的兽。

    他走到管理员桌前。

    “老师,请问仓库里有没有废旧齿轮?大小不一的,金属的。”

    管理员从报纸上抬起头,花镜滑到鼻尖。“齿轮?有啊,以前物理实验室淘汰的那批,不是放在最里面那个铁箱子里吗?”

    “我看了,没有。”严策说。

    “没有?”管理员放下报纸,站起身,“我带你看看。”

    两人走到仓库深处。管理员指着墙角一个绿色的铁皮箱子:“就那个。”

    严策已经看过了,但还是走过去,再次打开箱盖。里面空空如也,只有箱底积着一层灰。

    “咦?”管理员摸了摸下巴,“奇怪了,上周我还看见在里面呢。”

    “上周还在?”

    “对啊。”管理员说,“上周二,三班的几个学生来借东西,我还打开箱子给他们看过。那时候齿轮还在。”

    严策的心沉了一下。

    “那之后还有人来借过齿轮吗?”

    “我想想……”管理员走回书桌,翻看登记本。泛黄的纸页被一页页翻过,发出干燥的脆响。“周三……没有。周四……四班借了几块木板。周五……哦,周五下午,有几个学生来过,说是文化祭要用。”

    “哪个班的?”严策问。

    “没登记班级。”管理员指着登记本上的一行字,“就写了‘文化祭材料’,借走的东西列了一串:齿轮若干、轴承、小电机、电线……哦,还有锯子和胶水。”

    严策看着那行字。字迹潦草,像是匆忙写下的。

    “借东西的人长什么样?”

    “记不清了。”管理员摇摇头,“那天下午快放学的时候来的,三四个人吧,穿着校服,戴着口罩。说是感冒了,怕传染。我也没多问,就让他们自己去找,找到过来登记。”

    严策沉默了几秒。

    “老师,能让我看看他们借走的具体清单吗?”

    管理员把登记本转过来。严策俯身细看。

    清单上列着:

    - 金属齿轮(大)2个

    - 金属齿轮(中)4个

    - 金属齿轮(小)6个

    - 轴承 8个

    - 小电机 2个

    - 电线一卷

    - 手锯 1把

    - 强力胶 3管

    这些材料……和他需要的几乎完全重合。

    严策直起身。仓库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昏黄的灯光照在堆积的杂物上,那些杂物的影子被拉得很长,扭曲变形,像张牙舞爪的怪物。

    “可能被其他班级先借走了吧。”管理员合上登记本,坐回椅子上,“最近好多班都在准备文化祭,仓库里的东西流动很快。你要不找找别的替代品?或者等几天,说不定他们还回来。”

    “他们说了什么时候还吗?”

    “没具体说,就说用完了还。”

    严策点点头。“谢谢老师。”

    他走回自己刚才挑选材料的地方,把木条、小电机、铜丝和胶带拿到管理员桌前登记。管理员在登记本上写下物品和数量,把学生证号码抄上去。

    “这些你先用着。齿轮的事,我帮你留意着,如果有人还回来,我通知你。”

    “好的,麻烦老师了。”

    严策抱着材料走出仓库。

    门外,午后的阳光很刺眼。他眯起眼睛,适应了一会儿光线。仓库的阴影被抛在身后,但那种阴冷的感觉还停留在皮肤上。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小电机。金属外壳在阳光下反射着冷光。

    齿轮被借走了。

    偏偏是他最需要的齿轮。

    偏偏是在文化祭筹备开始的时候。

    偏偏借走的人没有登记班级,还戴着口罩。

    世界上有这么巧的事吗?

    严策抬起头,看向教学楼的方向。三楼的走廊里,几个学生正在挂彩带,红色的彩带在风里飘动,像血。

    他想起李浩的警告。

    想起王猛砸在储物柜上的拳头。

    想起赵坤沙哑的声音。

    文化祭要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