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天工秘录》传人成长记 > 15. 后巷的脱身
    严策回到家时,天已经全黑了。母亲在厨房热晚饭,父亲在沙发上看新闻。他简单说了句“吃过了”,就进了自己房间。关上门,房间里一片黑暗。他没开灯,走到窗边,看着楼下街道。路灯昏黄,偶尔有车辆驶过。手肘上的伤口已经结了一层薄薄的痂,玉肌膏的清凉感还在持续。他拿出手机,给李浩发了条消息:“在吗?有事需要你帮忙。”然后从书包里翻出《天工秘录》,借着窗外透进来的路灯光,翻到记载“夜行”、“听风”、“辨位”的那些篇章。字迹在昏暗的光线下有些模糊,但他看得很仔细。今晚九点,学校后巷。有些路,不能走。有些人,必须避。但避开了这一次,下一次呢?他合上书,手机屏幕亮起,李浩回复了一个“在”字。

    ***

    “什么情况?”

    李浩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带着电流的轻微杂音。严策坐在书桌前,台灯的光圈只照亮了桌面一角,周围是沉沉的黑暗。他压低声音,把苏清影的预警复述了一遍。

    “赵坤?那个放高利贷的?”李浩的声音严肃起来,“你确定?”

    “苏清影说的。”

    “她怎么知道?”

    “路过听到的。”严策说,自己也觉得这个解释站不住脚。

    耳机里沉默了几秒,传来键盘敲击的声音。“行,我信你。九点,学校后巷,三个人,带家伙。你想怎么办?”

    “不能走那条路。”严策说,“但我得回家。”

    “绕路?”

    “绕路。”严策翻开《天工秘录》,手指划过“夜行篇”的几行字,“‘夜行之道,首重耳目。目观六路,耳听八方。行于暗处,避于明光。若遇险阻,当以声东击西,以虚掩实。’”

    “啥意思?”

    “意思是,不走正门,不走后巷,从侧面翻墙出去,绕一大圈,从另一个方向接近后巷,先观察,再决定怎么过。”

    李浩又敲了几下键盘。“学校周边的监控不多,后巷那边就两个,一个在巷口,一个在巷子中段的便利店门口。我试试能不能调出来看看。”

    严策听着耳机里持续的敲击声,目光落在书页上。那些繁体竖排的字迹,在台灯光下泛着淡淡的黄。他想起小时候,爷爷逼他背这些篇章时的情景。夏夜的院子里,蚊香的味道,蒲扇的凉风,还有爷爷苍老的声音:“策儿,这些不是故事,是保命的东西。记住了,将来用得上。”

    那时候他不明白。现在,他明白了。

    “有了。”李浩的声音打断他的思绪,“巷口的监控能看到一部分。九点……现在是七点半,我往前调一个小时看看。”

    耳机里传来视频播放的沙沙声。

    “八点零三分,有三个人进了巷子。”李浩说,“两个穿黑T恤,一个穿花衬衫。花衬衫那个……等等,我放大一下。”

    严策屏住呼吸。

    “是赵坤。”李浩确认道,“青龙帮那个小头目,我见过照片。另外两个应该是他手下。他们在巷子里晃悠,好像在等人。”

    “现在呢?”

    “还在。八点二十,他们进了巷子深处,监控看不到了。但便利店门口的监控能看到巷子中段,他们没出来。”

    严策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后巷的地形。那条巷子连接着学校后门和外面的商业街,大约一百米长,两侧是老旧居民楼的背面,堆着些杂物和垃圾桶。晚上九点,商铺大多关门,只有便利店还亮着灯,但位置靠巷口,深处一片黑暗。

    “三个,带家伙。”李浩说,“你打算硬闯?”

    “不。”严策睁开眼睛,“硬闯是下策。他们敢在学校附近动手,说明已经摸清了情况,可能连巡逻的时间都算好了。我不能给他们机会。”

    “那怎么过?”

    严策的手指在书页上划过,停在“声东击西”四个字上。“《天工秘录》里说,夜行遇伏,当以声诱之,以虚掩实。意思是,制造声响吸引他们注意,然后从另一侧快速通过。”

    “具体怎么做?”

    “我需要你帮我看着监控。”严策说,“我绕到后巷另一头的居民区,从那里观察。你告诉我他们的位置变化,我找机会。”

    “行。”李浩说,“但你得小心,赵坤那帮人不是善茬。”

    “我知道。”

    严策挂断通讯,看了眼时间:七点四十五分。他起身,从衣柜里翻出一件深灰色的连帽卫衣,换下校服。又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布包,里面是几样零碎东西:一卷细绳,几个小铁钩,一包橡皮筋,还有一把多功能折叠刀。这些都是他平时做手工剩下的,现在或许用得上。

    他把布包装进卫衣口袋,背上书包,轻轻打开房门。

    客厅里,电视还在响着新闻播报的声音。父亲已经靠在沙发上打盹,母亲在厨房洗碗,水声哗哗。严策悄无声息地穿过客厅,打开大门,闪身出去,再轻轻带上。

    楼道里的声控灯应声亮起,昏黄的光线照在斑驳的墙壁上。他快步下楼,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响。

    ***

    八点十分,严策站在学校侧面的围墙外。

    这里离正门和后门都有一段距离,围墙只有两米多高,顶上没有铁丝网,只有些破碎的玻璃碴子嵌在水泥里。墙根下长着杂草,几块碎砖散落在泥地里。远处街道上的路灯投来微弱的光,勉强勾勒出围墙的轮廓。

    严策抬头看了看墙顶。夜色已经浓了,天空是深蓝色,没有月亮,只有几颗稀疏的星星。风从巷子深处吹来,带着垃圾堆特有的酸腐味,还有远处烧烤摊飘来的油烟气息。

    他活动了一下手腕,手肘的伤口传来轻微的拉扯感,但玉肌膏的清凉让疼痛保持在可忍受的范围。他后退几步,助跑,蹬墙,手抓住墙沿,身体向上引。墙上的玻璃碴子硌着手掌,但他戴了一副薄手套——也是从那个小布包里拿出来的。

    翻身,落地,动作干净利落。

    墙内是学校的一片小树林,平时很少有人来。地上铺着厚厚的落叶,踩上去软绵绵的,发出沙沙的声响。严策蹲下身,借着远处教学楼窗户透出的灯光,辨认方向。

    从这里到后巷,需要穿过整个校园的北侧。他记得路线:小树林往西,绕过体育馆,穿过实验楼后面的空地,再从食堂侧面出去,就是学校后门附近。但后门不能走,他得从后门围墙的另一处翻出去,绕到后巷的另一头。

    他站起身,开始移动。

    《天工秘录》的“夜行篇”在脑海里浮现:“行于暗处,当借物掩形。树影、墙角、杂物堆,皆可为屏。步履要轻,呼吸要缓,耳目要警。”

    他贴着树林边缘走,身体隐在树影里。脚下的落叶很厚,他刻意放轻脚步,让鞋底与落叶的摩擦声降到最低。耳朵竖起来,捕捉周围的声音:远处操场上传来的篮球拍打声,教学楼里隐约的讲课声,还有风吹过树叶的簌簌声。

    穿过小树林,前面是体育馆的侧面。体育馆晚上有训练,窗户里透出明亮的灯光,还能听到篮球撞击地板的声音。严策绕到体育馆背面,这里没有灯,只有远处路灯投来的微弱光线。墙根下堆着些废弃的体育器材:几个破旧的鞍马,一堆跳绳,还有几个瘪了的篮球。

    他蹲在器材堆后面,等了几秒。确认周围没人,才快速穿过空地,钻进实验楼后面的阴影里。

    实验楼后面是一片水泥地,平时用来停放教师的自行车。现在空荡荡的,只有几辆电动车靠在墙边充电,充电器的指示灯在黑暗里闪着红光。空气中飘着淡淡的化学试剂味道,从实验室的排气扇里散出来。

    严策贴着墙根走,呼吸放缓。手肘的伤口又开始隐隐作痛,他皱了皱眉,没停。

    八点二十五分,他到达食堂侧面。

    食堂已经关门,卷帘门拉下来,在夜色里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侧面有一条窄窄的通道,通往学校后门。通道里堆着些装菜的塑料筐,还有几个油腻的垃圾桶,苍蝇在周围嗡嗡飞着。

    严策没有走通道。他绕到食堂后面,这里围墙更低,只有一米八左右,墙外就是居民区的小路。他助跑翻墙,落地时滚了一圈,卸去冲击力,然后迅速躲进墙根的阴影里。

    墙外是一条狭窄的小路,两侧是老式的六层居民楼。楼里的窗户亮着灯,电视的声音、炒菜的声音、小孩哭闹的声音混杂在一起,从各个窗口飘出来。小路没有路灯,只有居民楼窗户透出的光勉强照亮路面。

    严策蹲在阴影里,拿出手机,给李浩发消息:“到位置了。”

    几秒后,回复来了:“监控显示他们还在巷子深处,靠近学校后门那一端。三个人都在,好像在抽烟。”

    “具体位置?”

    “巷子中段往里的那个拐角,那里有个废弃的报亭,他们躲在报亭后面。”

    严策脑海里浮现出那个位置。报亭在巷子深处,离学校后门大约三十米,是个很好的伏击点。从那里可以观察到后门出来的人,而且位置隐蔽,路过的人不容易发现。

    “我现在从居民区绕到巷子另一头。”严策打字,“你继续盯着,如果他们移动,马上告诉我。”

    “明白。”

    严策收起手机,沿着小路往南走。居民区的小路错综复杂,他凭着记忆和对地形的熟悉,在楼与楼之间的缝隙里穿行。空气中弥漫着各家各户晚饭的味道:红烧肉的酱香,炒青菜的清香,还有不知道谁家在炖汤,飘出浓郁的骨头香气。

    八点四十分,他绕到了后巷另一头的出口。

    这里连接着外面的商业街,晚上还算热闹。几家小店还开着门,麻辣烫的摊子冒着热气,几个学生模样的年轻人坐在塑料凳上吃串。路灯明亮,照得路面一片昏黄。

    严策没有走出去。他躲在一栋居民楼的楼道口,从这里可以斜斜看到后巷的出口。巷口大约二十米宽,两侧是商铺的背面,墙上贴着各种小广告。巷子深处一片黑暗,只有便利店门口的灯光照进去一小段。

    他眯起眼睛,努力辨认巷子里的情况。

    太暗了,看不清楚。

    他拿出手机,调出相机,放到最大倍数。屏幕上的画面晃动得厉害,但勉强能看到巷子深处的一些轮廓。报亭的阴影里,似乎有几个模糊的人影在晃动,还有一点红色的光点——应该是烟头。

    三个人,都在。

    严策收起手机,从口袋里掏出那个小布包。他需要制造声响,吸引他们的注意,然后快速通过巷口。

    《天工秘录》“机关篇”里记载过一种简易的声响装置:用细绳、重物和易碎物组合,可以制造出类似玻璃破碎的声响。原理很简单,但需要合适的材料。

    他蹲在楼道口的阴影里,借着远处路灯的光,翻找布包里的东西。细绳有,铁钩有,橡皮筋有。还缺一个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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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物,和易碎的东西。

    目光扫过地面。楼道口堆着些住户丢弃的杂物:几个空塑料瓶,一个破脸盆,还有几块碎砖。

    碎砖。

    严策捡起两块巴掌大的碎砖,又从一个塑料袋上撕下一片塑料膜。他把细绳一端系在铁钩上,另一端系在碎砖上。然后把塑料膜裹在另一块碎砖外面,用橡皮筋固定。

    一个简易的声响装置做好了。

    原理是:把系着绳子的碎砖扔到远处,铁钩钩住某处,绳子拉直,另一块裹着塑料膜的碎砖被拽起来,撞在墙上或地上,塑料膜破裂的声音会很像玻璃破碎。

    简单,但有效。

    严策看了眼时间:八点五十分。

    距离九点还有十分钟。他需要等一个合适的时机——最好是巷子里有其他人路过的时候,声响混在环境音里,不容易被怀疑。

    他蹲在阴影里,耐心等待。

    耳朵捕捉着周围的声音:商业街上的车流声,麻辣烫摊子老板的吆喝声,学生们的谈笑声。还有巷子深处隐约传来的说话声,很模糊,听不清内容。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八点五十五分,巷口出现了一个人影。

    是个中年男人,拎着个塑料袋,从商业街走过来,看样子是要穿过巷子回家。他走到巷口,犹豫了一下,看了眼黑暗的巷子深处,还是走了进去。

    严策握紧了手里的装置。

    中年男人的脚步声在巷子里回响,渐渐往深处去。经过报亭附近时,严策看到那几个模糊的人影往阴影里缩了缩,显然不想被路人看到。

    就是现在。

    严策站起身,手臂抡圆,把系着绳子的碎砖朝着巷子另一头的方向扔出去。碎砖划过一道弧线,飞过巷口上空,落在对面居民楼的墙根下。铁钩“咔”一声钩住了墙沿的排水管。

    他用力一拉绳子。

    另一块裹着塑料膜的碎砖被拽起来,在空中划了个半圆,“啪”一声撞在居民楼的外墙上。

    塑料膜破裂的声音在夜色里格外清脆,很像玻璃窗被打碎的声音。

    巷子深处,那几个模糊的人影猛地动了一下。

    “什么声音?”一个粗哑的嗓音传来。

    “好像是谁家玻璃碎了。”

    “过去看看。”

    三个人影从报亭后面钻出来,朝着声响传来的方向快步走去。他们手里都拿着东西,在昏暗的光线下反射出金属的冷光——是钢管。

    严策的心脏跳得很快。他深吸一口气,从楼道口闪身出来,贴着巷口一侧的墙壁,快速往商业街方向移动。

    脚步放轻,呼吸屏住。

    经过巷口时,他瞥了一眼巷子深处。那三个人已经走到巷子另一头,正用手电筒照着墙根,寻找声音的来源。距离大约五十米,背对着他。

    机会。

    严策加快脚步,几乎是跑着冲过了巷口。鞋底踩在水泥地上,发出轻微的“嗒嗒”声,混在商业街的车流声里,并不明显。

    五秒,他通过了危险区域。

    冲到商业街的人行道上,他立刻放慢速度,混入稀疏的人流。麻辣烫摊子的热气扑面而来,带着花椒和辣椒的辛辣香气。几个学生从他身边走过,大声讨论着游戏。

    安全了。

    严策松了口气,感觉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他回头看了一眼巷口。

    那三个人还在巷子另一头,手电筒的光柱在墙上晃动。他们显然没找到什么,开始往回走。

    严策转身,准备离开。

    就在转身的瞬间,眼角的余光捕捉到一点异常。

    远处,大约两百米外,一栋七层高的居民楼。顶楼的某个窗户,窗帘拉开了一半。窗户后面,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反光。

    很微弱的光,像是镜片在路灯下的反射。

    望远镜?还是长焦镜头?

    严策停下脚步,眯起眼睛仔细看。

    那扇窗户里没有开灯,一片黑暗。但反光点确实存在,而且在他看过去的时候,那点反光微微动了一下,像是调整了角度。

    有人在观察。

    不是赵坤的人。赵坤那帮混混,不会有这种耐心和装备。

    那是谁?

    严策站在原地,看着那扇窗户。夜风吹过,带来商业街的喧嚣和远处车辆的鸣笛。手肘的伤口又开始隐隐作痛,玉肌膏的清凉感已经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伤口愈合时的细微痒意。

    他看了大约十秒。

    窗户后的反光点消失了。窗帘被完全拉上,窗户重新隐入黑暗,和整栋楼的其他窗户没有区别。

    仿佛刚才那点反光,只是路灯造成的错觉。

    但严策知道,不是错觉。

    有人,在看着他。

    在看着他如何避开赵坤的伏击,如何利用声响诱饵脱身,如何在夜色里穿行。

    那个人,或者那伙人,比赵坤更隐蔽,更耐心,也更危险。

    严策收回目光,转身汇入人流。

    夜晚的街道灯火通明,车流如织。他背着书包,深灰色的卫衣帽子拉起来,遮住了大半张脸。手插在口袋里,握紧了那个已经空了一半的小布包。

    玉肌膏的瓶子在书包最里层,贴着《天工秘录》的硬质封面。

    清凉感还在持续。

    但心里的那根弦,绷得更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