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正的车停在路边,车门打开,穿着便衣的刑警队长快步走来。他的目光锐利地扫过四周,最后落在严策身上。“受伤了?”张正看到严策红肿的左臂,眉头皱起。严策摇摇头,从背包里拿出那枚徽章。张正接过,借着阳光仔细查看,手指摩挲着徽章表面的纹路。几秒钟后,他的脸色沉了下来。“果然是黑水的变体标志。”他低声说,把徽章小心地装进证物袋,“这帮人不是普通的安保顾问,是真正见过血的。严策,你惹上大麻烦了。”
“他们自称是寰宇科技的顾问。”严策说。
“我知道。”张正收起证物袋,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快速翻找着什么,“这伙人三天前入境,手续齐全,名义上是寰宇科技聘请的高级安全顾问团队,负责新项目的安保评估。但我们内部系统里有备注——其中至少两人有前黑水国际的服役记录,参与过多次海外军事行动。他们入境后,行踪很干净,但太干净了,反而可疑。”
严策听着,左臂的疼痛感更加清晰了。阳光照在脸上,有些刺眼,他能闻到路边绿化带里刚浇过水的泥土气息,混着汽车尾气的味道。远处传来小贩的叫卖声,一切都和往常一样,但有什么东西已经彻底改变了。
“你的住处暴露了。”张正收起手机,看向严策,“不能回去了。他们今天没得手,但不会放弃。这种级别的团队,一次失手只会让他们更谨慎,下一次行动会更周密。”
“我有地方去。”严策说。
张正盯着他看了几秒,点了点头:“好。我送你过去。路上说。”
两人上了车。张正发动引擎,黑色轿车平稳地驶入车流。车内空调开得很足,冷气吹在皮肤上,让严策手臂上的疼痛稍微缓解了一些。车载收音机里播放着轻音乐,与车厢内凝重的气氛形成鲜明对比。
“把经过详细说一遍。”张正说,眼睛盯着前方路况,“从你回家开始。”
严策深吸一口气,从发现家门虚掩开始讲起。他省略了《天工秘录》的部分,只说从小练习过一些强身健体的法门,反应比常人快一些。他描述了凯文·陈的样子,那个黑衣男人空洞的眼神,还有那两个外国人的动作特征——棕发男人出手狠辣,金发男人冷静观察,配合默契。
张正听得很仔细,偶尔问一两个细节问题。当严策说到警报器和流云步时,张正侧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但没有追问。
“你做得对。”听完后,张正说,“面对这种级别的对手,能全身而退已经是万幸。但严策,你要明白——这已经不是校园霸凌或者普通敲诈了。林家动用了境外专业武力,这意味着他们已经把你视为必须清除的障碍。接下来的手段,只会更极端。”
“我知道。”严策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张队长,你能做什么?”
“监控,调查,收集证据。”张正的声音很平静,但带着一种职业性的冷硬,“但你要明白,警方办案需要证据链,需要程序。这伙人手续合法,目前没有直接犯罪证据。他们今天的行为可以算作非法限制人身自由,但证据不足——没有监控,没有证人,只有你的陈述。而且,就算立案,以林家的能量,很容易就能把事情压下去,或者推到临时工身上。”
严策沉默了。
“所以,”张正继续说,“我的建议是,你先隐蔽起来。我会安排人手在你家附近布控,监控那伙人的动向。同时,我会向上级申请,对这伙人的背景进行深入调查。但这个过程需要时间,而且……未必能有结果。”
车子拐进一条相对僻静的街道,两旁是些老式居民楼。李浩提供的安全屋就在其中一栋楼的顶层。
“到了。”张正停下车,“记住,不要轻易出门。如果需要什么,联系我,或者让你那个技术好的朋友帮忙。这伙人很专业,普通的反跟踪手段对他们没用。”
“谢谢。”严策说。
张正摆了摆手:“我是警察,这是我的职责。但严策,你要做好准备——这场仗,不好打。”
严策下了车,看着张正的车消失在街角,然后转身走进楼道。楼道里光线昏暗,墙壁上贴着各种小广告,空气里有股淡淡的霉味。他爬上六楼,按照李浩给的密码打开房门。
安全屋不大,一室一厅,装修简单但干净。客厅里摆着一张沙发、一张茶几,角落里放着几箱矿泉水和方便面。卧室里只有一张床和一个衣柜。窗户都拉着厚厚的窗帘,只透进一线光。
严策放下背包,先检查了一遍房间。没有摄像头,没有窃听器——至少以他的能力检查不出来。他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看向楼下街道。视野很好,能看到整条街的情况,也能看到对面楼顶。
他拿出手机,给李浩发了条消息:“到了。”
几秒后,李浩的电话打了过来。
“严策!你没事吧?”李浩的声音很急,“我刚查了那个徽章,妈的,真的是黑水国际的变体标志!这玩意儿不是市面上能买到的,是内部人员才有的身份标识!林家疯了吗?把这种人都弄进来了!”
“我没事。”严策说,在沙发上坐下,“手臂有点肿,不严重。”
“我给你发个药方,是我爸以前扭伤用的,效果很好。你照着买,外敷。”李浩说,“对了,苏清影联系我了。她看到我发的徽章照片,说马上要跟你通话。她好像知道些什么。”
严策心里一动:“她怎么说?”
“就说‘等我联系他’,然后就没消息了。”李浩顿了顿,“严策,现在怎么办?这帮人太专业了,下次再来,你……”
“我知道。”严策打断他,“所以我们需要计划。李浩,你能帮我查查这伙人的通讯记录吗?入境后和谁联系过,活动轨迹之类的。”
电话那头传来键盘敲击声:“我试试,但难度很大。这种级别的团队,通讯肯定加密,而且会用一次性设备。不过……我可以从其他角度切入。他们入境要住酒店吧?要吃饭吧?要用车吧?这些都会留下痕迹。给我点时间。”
“好。”严策说,“另外,帮我联系秦律师和陈老师。我们需要开个会。”
“现在?”
“越快越好。”
挂断电话后,严策走到卫生间,用冷水冲洗左臂。镜子里的自己脸色有些苍白,眼神里透着疲惫,但深处有一种东西在燃烧——那是愤怒,也是决心。
他换了件干净衣服,回到客厅。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李浩发来的药方。还有一条消息:“晚上八点,加密视频会议。我拉秦律师和陈老师。苏清影那边等她联系你。”
严策回复:“好。”
他坐在沙发上,闭上眼睛,开始运转《天工秘录》里记载的基础呼吸法。气息在体内缓缓流转,疼痛感逐渐减轻,紧绷的神经也慢慢放松下来。但脑海里,那些画面不断闪现——黑衣男人空洞的眼神,棕发男人狠辣的一拳,还有那枚冰冷的徽章。
黑水国际。
这个名字像一块石头,沉甸甸地压在心头。
下午的时间过得很慢。严策没有出门,吃了点方便面,继续用呼吸法调理伤势。左臂的红肿消退了一些,但活动时还是会疼。他翻开《天工秘录》,找到记载外伤药方的部分,对照李浩发来的方子——基本一致,只是有几味药材的配比略有不同。
傍晚六点,手机再次震动。
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加密通讯请求。
严策接通,屏幕上出现苏清影的脸。她似乎在一个房间里,背景是简单的木质书架,光线有些暗。她的脸色很凝重,眼神锐利。
“严策,我看到徽章了。”苏清影开门见山,“这是黑水国际三年前内部改组前的变体标志。那个时期,黑水承接了大量灰色地带的业务,团队里有很多前特种部队成员,作风极其强硬。后来因为几次丑闻曝光,公司重组,这个版本的标志就停用了。”
“所以这伙人是黑水的老兵?”严策问。
“不止。”苏清影摇头,“这种徽章不是普通雇员能拿到的。只有参与过核心项目、立过‘功’的骨干成员才有资格持有。换句话说——这伙人手上,很可能沾过血。”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严策能听到自己呼吸的声音,也能听到手机听筒里传来的、苏清影那边轻微的电流声。
“林家怎么把他们弄进来的?”严策问。
“正规渠道。”苏清影说,“以高级安全顾问的名义,申请商务签证入境。手续合法,背景审查……以林家的能量,很容易就能搞定。但问题是,这种级别的团队,雇佣费用是天价,而且通常只接高风险高回报的任务。林家把他们调来对付你,说明两件事——”
她顿了顿,声音更冷了:“第一,林家已经把你视为必须清除的重大威胁。第二,他们做好了承担一切后果的准备,包括……人命。”
严策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
“你现在在哪?”苏清影问。
“安全屋。”
“地址发我。”苏清影说,“我会尽快赶过去。在我到之前,不要出门,不要接触任何陌生人。这伙人的侦查能力很强,普通的安全屋未必安全。”
“你要过来?”严策有些意外。
“这件事已经超出你一个人能应对的范围了。”苏清影说,“而且,黑水国际的出现,意味着研究会动用了境外资源。这触及了一些……底线。我家族那边,也需要知道。”
严策听出了她话里的深意:“你们家和黑水有过节?”
“不是过节。”苏清影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冷意,“是原则问题。境外武装力量以非法目的入境,这是对所有本土势力的挑衅。林家这么做,已经越界了。”
她看了看时间:“晚上八点的会议我会参加。在那之前,你保持警惕。”
通讯结束。
严策放下手机,走到窗边,再次掀开窗帘一角。街道上已经亮起了路灯,行人稀少,偶尔有车辆驶过。一切看起来都很平静,但他知道,在这平静之下,暗流正在汹涌。
晚上七点五十分,严策打开笔记本电脑,登录李浩搭建的加密视频会议系统。
屏幕上陆续出现几个窗口。
李浩在自家卧室,背景是满墙的显示器,闪着各种代码和监控画面。他戴着耳机,表情严肃。
秦悦在律师事务所的办公室,穿着职业装,面前摊开着几份文件。她看起来有些疲惫,但眼神依然锐利。
陈老师在家里的书房,背景是整面墙的书架。他端着茶杯,眉头紧锁。
最后一个窗口亮起,是苏清影。她似乎还在赶路,画面有些晃动,背景是车窗外飞逝的夜景。
“人都齐了。”李浩说,“严策,你先说。”
严策深吸一口气,把今天发生的事情完整地叙述了一遍——从回家发现异常,到与凯文·陈对峙,再到小区门口被拦截,最后是张正的警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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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苏清影的情报。
他说得很详细,包括每个细节,每个人的特征,每句话的语气。
说完后,会议室里安静了十几秒。
“黑水国际……”秦悦最先开口,声音很冷,“林家这是要干什么?动用境外军事承包商对付一个高中生?他们疯了吗?”
“没疯,是急了。”陈老师说,放下茶杯,“严策之前的反击,打乱了他们的节奏。王猛自食恶果,赵坤的生意曝光,林骁的招揽失败……这些事连在一起,让林家意识到,严策不是他们能轻易控制的对象。所以,他们选择了最直接的手段——物理清除。”
“但这也太冒险了。”李浩说,“在国内动用这种力量,一旦曝光,林家也扛不住吧?”
“所以他们做得‘合法’。”苏清影的声音从画面里传来,带着行驶中的轻微颠簸,“手续齐全,名义正当。就算出事,也可以推说是安保顾问行为失控,或者干脆说是严策主动挑衅。以林家的舆论操控能力,很容易就能颠倒黑白。”
严策感到一阵恶心。
“那我们怎么办?”李浩问,“报警?张队长不是已经在查了吗?”
“警方调查需要时间,而且未必能有结果。”秦悦说,翻动着面前的文件,“但我建议,我们还是应该正式报警。把今天的事情做成笔录,保留追究寰宇科技法律责任的权利。这虽然不能立刻解决问题,但可以增加林家的法律风险——如果他们再对严策动手,就会成为连环案件,警方和舆论的关注度都会上升。”
“我同意。”陈老师说,“另外,我会联系几个教育系统的朋友,把情况通报一下。严策还是学生,学校有责任保护他的安全。就算周明远态度暧昧,但这件事已经上升到刑事层面,学校不敢完全不管。”
“还有一点。”苏清影说,“黑水团队入境后,肯定要活动。他们需要住处,需要交通工具,需要通讯。李浩,你能反向追踪吗?从他们的消费记录、监控画面、通讯基站数据入手,找到他们的落脚点,摸清他们的行动规律。”
李浩眼睛一亮:“可以试试!这种团队虽然专业,但只要在国内活动,就一定会留下数字痕迹。酒店入住要登记,打车要用软件,吃饭要付款……我可以从这些角度切入,交叉比对,应该能找到线索。”
“需要多久?”严策问。
“给我三天。”李浩说,“不,两天。我调动所有资源,两天内一定给你初步结果。”
“好。”严策点头,看向屏幕里的每个人,“谢谢大家。”
“别说这些。”秦悦说,“严策,你现在最重要的是保证自己的安全。在苏清影赶到之前,不要离开安全屋。如果需要什么,让李浩帮你解决。”
“我会的。”严策说。
会议又持续了二十分钟,讨论了一些细节——如何与警方配合,如何收集证据,如何应对可能出现的舆论攻击。每个人都提出了建议,每个人都承担了一部分任务。
严策听着,心里那股寒意逐渐被另一种东西取代——那是温暖,也是力量。
他不是一个人。
他有盟友,有朋友,有愿意为他冒险的人。
会议接近尾声时,陈老师突然说:“严策,有件事我要提醒你。”
“您说。”
“林家这次动用黑水团队,说明他们已经不惜代价。”陈老师的语气很沉重,“这意味着,他们接下来的手段可能会更……没有底线。你的家人,你的朋友,都可能成为目标。你要做好准备。”
严策的心沉了下去。
他知道陈老师说的是对的。今天那两个外国人,一开始就想强行把他带走。如果下次,他们直接对他的父母下手呢?
“我会想办法。”严策说,声音有些干涩。
“需要帮忙就说。”秦悦说,“我可以安排一些法律上的保护措施,比如发律师函警告,或者申请人身安全保护令。虽然效果有限,但至少能表明态度。”
“好。”
会议结束,屏幕一个个暗下去。
严策坐在电脑前,没有立刻起身。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空调运转的轻微嗡鸣声。窗外的夜色已经完全降临,窗帘缝隙里透进一线路灯的光。
他感到疲惫,但大脑异常清醒。
黑水国际。境外专业武力。物理清除。
这些词在脑海里盘旋,像一群黑色的乌鸦。
但他也记得李浩敲击键盘的声音,秦悦翻动文件的声音,陈老师沉稳的语调,还有苏清影那句“我会尽快赶过来”。
他不是一个人。
严策站起身,走到窗边,准备拉上窗帘,彻底隔绝外界的视线。
就在这时,手机震动了一下。
不是来电,是短信。
他拿起手机,屏幕上显示着一个完全陌生的号码。点开,只有一行字:
“严策同学,我是林振东。年轻人有冲劲是好事,但过刚易折。明天下午三点,寰宇科技顶层,我们聊聊。一个人来。”
文字下面,附着一张照片。
严策的手指僵住了。
照片里是他的父母,并肩站在小区门口,正在和邻居说话。母亲手里提着菜篮子,父亲笑着点头。阳光很好,照在他们脸上,看起来很平常的一个上午。
照片的拍摄时间显示:今天上午十点十七分。
正是他被那两个外国人拦截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