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希望我们未来合作顺利。”
在律师的见证下签完合同，高静姝率先起身，微笑着向廖静伸出手。
“好的好的！我一定不会辜负你们的期待！”
廖静慢半拍才慌忙起身，用双手和她握了握，难掩激动。
要不是有人在场不方便，她恐怕已经尖叫了起来。
居然是真的！
她真的成了一部网剧的总编剧！
一切流程走得飞快，以至于白纸黑字的合同到手，廖静还没什么真实感。
她回想着方才签下的合同，屏住呼吸……
她万万没想到，对方会开出那么高的待遇！
每集两万五千元。
比廖静之前拿过的稿酬都高！
窥光不仅没有因她是新人而压价，反而还略提了价。
这还不算完。
正当廖静觉得这已经足够厚道，欣喜若狂地准备应下时，高静姝又主动加了一句。
由于时间紧张，窥光愿意将薪资翻倍，保证作品质量。
这样算下来，最终给出的价格是单集五万元，且剧本大纲一旦通过，将立刻给出总稿酬的15%作为第一阶段稿酬。
单集五万元！！！
除却那些头部的知名编剧，这几乎是最顶级的薪酬了！
至少现在的廖静，就很有尖叫的冲动。
她尽力冷静，但浑身都有些颤抖。
据她了解……就连上个项目那位带她的老编剧，一集都拿不到这么多钱，而对方已经是在业内摸爬滚打多年，积累了不少作品的老人了。
她只是一个毫无名气的学生啊！
连廖静自己都想问：她何德何能拿这么高的薪酬？
当然，真问出口就太愚蠢了，实际上，廖静憋出的这句“不会辜负期待”已经足够暴露她的失态。
高静姝对这学生气的发言只是笑笑：“我们夏总今天虽然没到场，但编剧的选拔标准是她亲自定下的，放心，你完全符合我们的要求。”
廖静听得一怔。
“对了，这是《汀上月》的原作稿件，以及夏总给出的故事要求。”
高静姝递出两份打印件。
廖静忙收下，小心地放入帆布包里。
“还有……”
高静姝又开口，廖静还以为她是还有什么关于剧本的嘱咐，忙竖起耳朵认真听。
然而高静姝只是打量了她一眼：“还有，窥光为你安排了一次免费体检，未来一周内你随时可以去这个地址接受体检，不需要预约。”
廖静还没反应过来，手中已经被塞了一张宣传页。
是A市某私立医院的体检宣传，除了常规的检查项目，还包含了许多要价高昂的升级项目。
就连无痛肠胃镜和牙齿检查都有！
这些居然是免费的？
现在编剧这行都有入职体检了？
廖静完全傻了，她还从来没在业内听说过签合同送体检大礼包的影视公司。
“是，是有什么指标上的特殊要求吗？”她小心翼翼地问。
“不，是我们夏总特意指示的，如果员工有身体不适，安排工作时必须提前考虑到。”
高静姝微笑道。
“她还嘱托我转告你，工作时一定要以身体为优先，有特殊情况提前和我们说明，剧组可以尽力协调拍摄顺序。”
天呐。
廖静不自觉张大了嘴巴。
她之前遇到的那些甲方，都是恨不得拿着小皮鞭追在后面鞭策，让她写得再快一点，最好是把吃饭睡觉的时间都拿出来，生怕耽误进度。
现在居然有一个甲方主动表示，会考虑她的身体，甚至愿意协调拍摄？
而且人家还不是说空话，是真的把体检安排好了！
窥光选择的这家私立医院，光看图片就知道价格不菲，至少以廖静的身家是绝对承担不起的。
所以……
她这是遇到了什么神仙老板？！
*
回学校的地铁上，廖静用手机查了这家私立医院，发现它非常正规，且听说就连很多明星也是在这家医院就诊，连预约都是会员制，普通人根本约不上，顿时更加放心。
同时也再度确定了这家医院的规格。
以及窥光展现出的诚意。
……虽然知道这么大的公司，不至于骗她这么一个无名无姓的底层小编剧，但廖静还是感到不可思议。
因为窥光太好了。
那位夏总太好了。
好到她不适应。
就像一个苦惯了的孩子，忽然被人轻柔地摸了摸脑袋，递了一颗糖吃，她的第一反应只会是诚惶诚恐，而不是坦然接受。
要花上一段时间，才能慢慢体会出甜来。
现在的廖静就是这样，随着她的头脑逐渐冷却，心中的甜意和感恩反而越发难以控制。
对于窥光选择自己的原因，廖静也有了个大致的猜测。
掏出手机，她编辑了一条微博发出去。
【@我想静静：新文暂缓！近期专注现实生活，工作上拿到了一个非常非常好的机会，太感动了TAT，我爱老板老板爱我，祝我一切顺利！】
是的，除了编剧的工作，廖静其实还是小说网站的一名签约作者。
她的写作方向就是玄幻仙侠，只不过写了很多年，一直不温不火。
廖静知道，自己有一个最大的弱点，就是不会写感情戏。
或许是因为母胎单身至今，她根本写不来甜腻的爱情戏份，每次写出来的相处日常和对话都很假很空，就像两个机器人在念台词。
读者看着尴尬，她自己写得也尴尬。
后来，她索性放弃了感情线。
但仙侠单女主，加上偏向正剧的文风，简直是不利因素叠满，连载数据不好看，版权方也不爱买这种类型的版权。
就连写进简历里，都没什么竞争力。
不过廖静写的时间够久，每本书的完成度都很高，靠着稳定的口碑，渐渐也积累起一批固定的读者。
微博发出去，立刻有几个经常与她互动的眼熟id冒泡。
【恭喜老师！】
【可恶，静静老师你不开文，我上哪儿吃饭啊（大哭）】
【看看孩子吧，孩子要饿死了……】
【我的神仙太太出现了，然后又消失了】
【新人报到，才发现这个宝藏作者，这几天看得没日没夜，终于将每部作品都补完了，太好看了！！您笔下的每一位女主的人格魅力都好吸引人，看得我又激动又想哭……】
【前面+1，太太写的小说真的没有代餐，可惜数据不太好】
廖静读着不多的评论，心中暖洋洋的。
曾经她也会为了小说数据糟糕而焦虑，之所以能坚持创作，纯粹是出于对笔下主角的热爱。
但现在她反而觉得，正是这一本本书堆叠起来，才托举着她，让她碰到了这个难能可贵的机会。
这个猜测在看到夏总的大纲要求时，更加得到了证实。
廖静觉得，高助理一定也是因为这点，才选中了她。
不然她实在找不出其他理由了。
回到寝室，她迫不及待地在桌前坐下，掏出两份文件，将合同谨慎地锁进柜子，接着重新读了一遍夏沁的大纲要求。
“第一条，禁止涉及任何爱情元素”。
廖静反复读了两遍，眼神变得异常认真。
她知道，在这个爱情剧为王的时代，自己这种写作风格太小众了，有这种要求的甲方还刚好找上她的几率，小得无限接近于零。
错过了，可能真的没有下一次了。
赌上职业生涯，她也要好好完成《汀上月》的剧本。
这也是为了对得起窥光给出的稿酬，以及它表现出的诚意。
廖静下定决心。
昨晚她已经读过一遍《汀上月》的原作，但这次手中有打印版，她干脆直接掏出荧光笔和签字笔，又新建了一个电脑文档，边做批注边重新将剧情和设定整个拆解了一遍。
同时，不断尝试着体会夏总要求中的“深层含义”。
这些指示看似简洁，甚至有些反市场，但廖静坚信，一部近千万投资的作品方向，必定是细心思考设计的结果，绝不可能只是看着那么简单。
至于为什么不写得更细致些……也许，这就是窥光这家公司的作风呢。
比如尊重编剧的个人风格？
寝室里没人，廖静口中念念有词。
“以女主杀死魔尊开头。”
“意味着保留复仇元素，以倒叙开篇……”
“尊重原著，不做过分改编。”
“去除爱情元素，那么这个故事只能换一个主题。”
新的主题是什么？
很明显，夏总已经用她框定的开头，给出了答案。
——是那个强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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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能杀死魔尊的江月。
廖静在电光石火间，把握到了这个故事的核心。
文思泉涌，她几乎将键盘敲出火星，用旁人读不懂的碎片文字，在文档上断断续续整理出了一条主线。
随着故事迅速蜕变成型，显露出鲜明的框架结构，廖静不由得暗暗心惊。
她惊讶地发现，自己的思路比之前任何一次撰写剧本时都要顺畅！
而这思路，竟然是在夏总的大纲要求指导下，自然而然诞生的。
对方将整个故事的重点和核心，都体现在了这短短的寥寥数语间。说得简明易懂，让人一点就通，同时，又没有过分干涉和限制她的创作自由。
这简直，这简直……
廖静从来没有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对一个人产生这样深切的敬佩。
“创作自由”，在编剧行业，这原本几乎是不存在的一个词。
写剧本和写网文不一样，它不是作者一个人的东西。一个成熟的剧本，甚至可能每个字都被不同的人指点、修改过。
但夏总竟然有那个胆魄，将条件浓缩到最短，放任她自由发挥。
这种用人方法，和她选择采用廖静这个名不见经传的新人做总编剧不谋而合。
大胆、犀利、精准。
这种风格，在她给的这份“要求”中也体现得淋漓尽致。
廖静叹服不已，手下的动作却并没停。
时而皱眉，时而停笔思考。
时而又恍然大悟，接着奋笔疾书。
上午签完合同回来后，她一直在桌前坐到夜幕降临，终于敲下最后一个字。
“成了。”
廖静从没写得这么快过，这将近十个小时，她完全进入了心流状态，专注到极致，等回过神，才发现肠胃早已饿得干瘪。
来不及叫外卖，她仔仔细细将这份初版大纲重读一遍，改掉错字，这才忐忑不安地发给了高静姝。
*
高静姝完全没想到，那位新人编剧竟然写得这么快。
当天就交上大纲……难道是敷衍了事了？
她不太相信。
毕竟窥光给的条件那么好，为了不丢掉这份工作，正常人哪怕装，也要装出个样子来。
但打开文档，读了几行后，高静姝随意的目光便定住了。
想了想，她起身抱着笔记本换到一个光线充足的地方，重新坐下。
随即从第一个字开始，认认真真地阅读起来。
大概二十分钟后，高静姝合上电脑。
按道理，她现在该去向夏沁汇报进度了，但内心的震荡却让她一时难以起身。
高静姝低头看着和廖静的聊天记录。
【廖静：[文件]】
【廖静：这是初版大纲，请您查收，有任何问题我随时修改。】
【廖静：我已经尽力揣摩了夏总的思路，并在大纲中诠释了出来，当然可能还有不到位的地方，毕竟夏总的想法比我高明太多了。】
高静姝毫无障碍地理解了廖静的意思。
就像是一道数学题，夏沁给出了限定条件，廖静做的，只是根据条件推出了唯一的那个“解”。
她是解题者，而夏沁，才是那个主导局面的出题人。
至于廖静交出的这份答卷。
高静姝回想着方才读完的文档，她不得不承认，她喜欢这个故事。
甚至可以说，新版《汀上月》达到了让她眼前一亮，回味无穷的地步。
术业有专攻，高静姝对剧本写作一窍不通，但身处这个行业，她有优秀的市场嗅觉和剧本鉴赏能力。
在她来看，这个故事砍掉了诸多商业元素，刻意背离了市场，起先高静姝是并不看好的，甚至认为夏沁给新人那么高的稿酬是在成本规划上出了问题，但最终的成果竟然奇妙的惹人信服。
她已经开始觉得，《汀上月》的结局要么是扑得轰轰烈烈，要么是成为令人津津乐道，流传许久的一代经典。
夏总的目标显然是后者。
原来她从一开始，就是这么想的？
怪不得，她要找新人编剧，怪不得，她要提出看似匪夷所思的种种要求。
这确实是个冒险的决策……
但不承担风险，又怎么会有超出想象的收获。
在这一刻，困扰高静姝数天的问题迎刃而解。
她觉得自己终于开始理解夏总，以及，她那天才而叛逆的想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