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场,两大一小无意识地咽了好几口唾沫!
“肉?”谢二娘美眸大睁,牵着两小孩的手紧了又紧,想吃,想给孩儿们吃……
“阿姐!这就是红烧兔肉吗?”
圆娘嘴角流下了可疑水光,她用袖子一抹,期期艾艾的问:“什么时候能吃?圆娘吃两,三块就好!”
她伸手比划着数目,知道家中生计艰难,面对整一大锅肉,只敢贪图三块。
何夕下厨向来专注,闻言才抬了头,然后,猝不及防对上冒着绿光,高高低低的四对眼睛……嗯,最低处还有一双开着闪光灯的狗眼……
她嘴角一抽,这是饿了多久?
但很可惜。
“乖,再等一会会,到时圆娘多吃些也没关系哦”
何夕轻声哄圆娘,手上往锅里加了勺自制盐曲。
这盐曲是她用米曲和盐发酵而成,兼具咸味和鲜味,现代的米其林大厨常用它替代味精和盐。
它还能用来腌肉,渍菜,或煮汤炖肉,尤其是炖煮肉食时,加盐曲会更容易让肉软烂。
其实红烧兔肉最好是用文火煨上一个时辰,如此,兔肉彻底吸收猪脂后,滋味才会达到最佳。
可现在这种情况,何夕当然不会固执死板的让家里人等,盖上锅盖,滚煮个十分钟也能吃。
“没事,圆娘能等!”
圆娘糯脸严肃的点了点头,仿佛应了天大的事。
“娘亲,我们一起等叭。”她还懂事的拉着谢二娘的袖子,将人引到院里的木凳子上坐下。
谢愿也馋,不过他不善也不爱表达,看过后就压着腹中饥饿,去帮着谢三娘一起择野菊花。
何夕借着厨房灶火,看到他被打肿的脸颊涂了药,已好上许多了。
倒是谢三娘,才看清谢愿的脸,嘴巴一连张合几次,何夕怕她又多想什么,便喊人来盛荠菜粥。
却在这时,院门被人敲响。
冷澄的少年音隔着木门,道明来意:“抱歉,夜间打扰,我想买些你家的吃食。”
谢三娘忙着盛粥,何夕就过去开了门。
门外三步处,立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面容清秀,身形挺拔,身着竹青窄袖的交领短袍,样式简洁,布料做工却很不俗。
最重要的是,他腰后,明晃晃挂着一长一短的两柄短刀。
这显然是权贵才会豢养的高手护卫。
少年向她拱手示意:“这位娘子,我与郎君途径此地,腹中颇是饥渴,闻到你家中有暮食之香,便想购买些吃食。”
话音未落时,还抬手奉上了一个小银饼!
何夕眼神瞬间变了,好家伙,豪族就是不一般,护卫都拿小银饼买吃的。
且瞧着,可是有五两重!若换成铜钱,得上五千枚呢!
她卖个菜谱都没这个价!
何夕摁下心头悸动,回他:“小郎君想买吃食当然可以,家中铁锅中正炖有红烧兔肉,可你这银饼数额太大,我没余钱能找……”
确实找不开,她全部家当,除去块十两整锭外,散碎银子和几百个铜板,加起来都不到两贯。
他若能劈一半下来买,自己起码血赚二两半!
可没想到对方直接丢了过来。
手比脑子快,何夕秒接!
“无妨,娘子准备两人份的吃食,再备壶茶水便可。”
“行!”何夕压着翘起的嘴角,满口应下:“必让小郎君满意!”
“小郎君且等我半柱香功夫,我这就备吃食。”
少年闻言有些踌躇。
在何夕开始怀疑他是不是要反悔时,少年伸手指了指谢家后头:“我家郎君还在等我,娘子备好后,可否送到百米外的大驿路上?”
大驿路?小杏村居然挨着大驿路?
何夕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谢三娘已过来替她应下了。
“自是可以的。”
如此,少年点头示意后便快步离去了。
谢三娘脸上是压不住的欣喜,对何夕解释:
“穿过后头那片小林子,就是直通都城的大驿路,有时商队行者赶路饿急了,是会来村里买些吃喝的。”
“没想到今晚撞上夕娘你在炖肉,就这般手艺,那小郎君上门来买也是正常。”
谢三娘说罢,还深深地吸了口满院的肉香。
自家三间黄泥草屋,见天的吃糠咽菜,水煮萝卜,往日哪能引人来买吃食?
何夕这才了然。
半柱香,大概十五分钟左右,再加上路程,十分钟之内就得出餐。
她爬上车拿东西,又让谢三娘去寻两个装吃食的陶罐来。
还得再煮水,泡壶野菊茶。
对方钱给的足,何夕也不含糊,拿出了车里珍藏的茱萸肉酱。
大盛还没出现辣椒,何夕这些年也试图找过,但没见到,只能退而求其次,用茱萸的辣味代替。
有时赶路不便做饭,她就会用猪肉,少许黄豆酱,姜蒜末和自制的十三香粉末,熬煮茱萸肉酱,用来夹炊饼吃。
炊饼也就是馒头,她车上正好有五个,是早上买肉时顺手买的。
拿出来重新热上后,何夕就将铁锅锅盖掀开,大火收汁,待到汤汁浓稠到可以挂壁,红烧兔肉,出锅!
一个陶罐装走大半红烧兔肉,加上些五花肉,算来有两斤多了。
又一个陶罐装走一半滚烫的荠菜粥,热的五个炊饼一个不剩,全用原来的干荷叶包装打包。
不足一斤的小罐茱萸肉酱,咬牙都给,加上最后一壶菊花茶,打包好后足足装了两个竹篮,十来斤重。
何夕一手一个篮子,提得轻松,出门在外,骡车里大大小小的东西,都搬惯了的。
谢三娘本想帮她,何夕却摇头道不必:“三姨,你把路指给我,我一个人就能送的。”
说着,又对谢二娘和两个孩子叮嘱:
“你们在家中先吃,别饿着了”
谢三娘想了想,点头送何夕出门,仔细指路后,还派了‘护卫’。
“阿黄,保护好夕娘,带她去大驿路上,回来我给你吃骨头肉汤。”
“汪汪!!”
阿黄咧着狗嘴吐舌,谄媚地摇着尾巴,瞪大迷离狗眼,机灵地上前给何夕打头阵。
它还时不时转回狗头,瞧何夕有没有走错路。
似在说:大娘子,请走这边~
“你可真聪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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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何夕看着它瘦干的黄色狗身,感觉有些好笑。
原来以为青豆很机灵了,没想到这阿黄还要更胜一筹。
真是家里条件不好,狗为了口吃的都要成精了。
大驿路路侧。
幽暗的林子下,两匹马,两个人,一主一仆。
少年用树枝拨动石头圈的火堆,边上还另斜插了根树枝,上头串着个发硬的炊饼。
日夜兼程赶了半个月的路,上一次驿站补给都是三日前了,五十个炊饼吃到这最后一个,等烤个半热不热再吃,能噎死个人。
他家郎君倒不讲究这些,能吃就行,可他心疼郎君吃不好,睡不好,身体又不好,便央求着去那村里买些吃的。
可不过小村子而已,肉炖再香又能富裕到哪去?
一个银饼能买到一大碗肉不?少年将炊饼翻了个面烤,想着待会不够还能沾个肉汤吃。
肉么,就都给郎君吃。
少年看向坐在石头上的自家郎君,玄色斗篷将那高大优越的身形都笼在了夜色中,只影影绰绰露了下半张脸,肤如冷白玉,唇似春浅樱。
他再次在心中感慨,郎君之美,美无度。
晃个神的功夫,炊饼焦了,少年连忙将之从火上挪开,闻着饼焦的味道,忍不住想起在那户人家闻到的肉香……
不知是怎么烹的,肉香浓郁,酱香油润,那香味霸道得像是迎头给了他一刀。
闻一口,腿都走不动道了。
“烤好了?”
石上的玄衣郎君动了,半垂着那半张美丽的脸看他,声音低沉又华丽:“那就上路。”
“啊?”
少年清秀的面皮僵住,郎君命令他向来无有不从,可他今天晚上说的话,简直无情得像是要他去死啊!
心里痛苦万分,可少年面上却硬是绷住了,“郎君,那食物和水还……”
“无妨,这饼你吃便是。”
言下之意,休息了这小半时辰,火烤了,饼也热好了,赶路重要。
少年绷住了脸,却没绷住眼里的苦,可郎君呐,你知道那肉多香吗?
比都城宴楼的肉还要香百倍啊!
凄凉又冷飕飕的夜风刮过,玄衣郎君衣摆翻飞间,长腿迈下石头,竟真是要继续动身。
“郎君,要不…再等等?”
少年难得挣扎了一回,眼神比烤糊的炊饼还焦灼些:“您身子……”
他想劝郎君爱惜己身,起码吃上餐热乎的。
玄衣郎君低声笑了,分明是极好听的音色,却阴暗冷湿的,像是地下阎君在索命:“等?”
“可容他们多活一息一刻,都令我难以自持……”
随着话音,他周身森冷的杀意骤起,惊得少年浑身一抖,连忙起身!
“是!”
郎君累坏身体其实也没关系,若因杀不到人发癫了,那才可怕!
“属下立刻收拾!”
少年把饼往怀里一揣,捧土盖火,迅速去解马缰。
何夕跟着阿黄从林子里出来,左右相顾间,正巧看到三十米开外,少年在解第二匹马。
要走?
不行!她餐都出了,诚信厨子不赚霸王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