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住进男朋友失明大哥的家 > 24. 第 24 章
    安眠药——

    程先生还吞了安眠药!

    辛意盯着地上粘着唾液的白色药片,惊骇不已,但她旋即意识到,程先生虽不想活了,但他的身体在自救!

    她一骨碌爬起来,翻进浴缸,跨坐在他的腿上,一边让他维持低头姿势,一边举起右手用两指用力掐住男人面颊两侧。

    直待牙关出现一道缝隙,她另一只手的食指和中指并拢,当机立断地伸进他的口腔里,压下他的舌根。

    用力、再用力。

    男人的脑袋摇来晃去,下一秒,“呕——”

    几十片安眠药混着粘液吐在了他的西裤上,带着酸腐的气味弥漫这片空间。

    她的手指还在他的嘴里,浑浊的粘液顺着她的指骨流进她的袖管里。

    男人摇晃着抻起脖子,嘴唇微微张着,嘴角还挂着一缕胃液的涎水。

    辛意收回手指,就见男人撑起一星眼皮,可下一秒,他朝她倾过来,情急之下,辛意抬起双手从他手臂下穿过去,紧紧环住他的背,男人下颌磕在了她的肩窝上,柔软的唇肉轻抵她脖颈皮肤,滚热、酸苦的呼吸喷洒在上面。

    “程先生……没事了。”她一眨眼,流下两行温热的泪水。

    程京序唇瓣翕动,声若游丝般,“我死了……不是更好?”

    她哑涩地道,“您不能死……您要长命百岁。”

    “你在诅咒我。”他抬头,又无力地落下。

    辛意说,“那我咒您……活着,咒您长命百岁。”

    ——

    湿。

    冷。

    热。

    难受。

    想吐。

    程京序一次次将塑料膜缠住自己的脸,可每次难受到身体快爆炸时,大脑就控制不住手指,将它一把扯了去。

    那一把安眠药好像没有进入胃里,堵在喉咙化成了一团火焰,灼烧着喉管。

    他怎么能这么没用。

    爷爷从小对他说,男儿当自强,膝盖摔伤了过三天就好了,但你若是哭,三年人家都要笑话你。

    六岁那年他因为背不出《曾国藩家书》里的一段,加上和爷爷顶嘴,被罚跪祠堂。裴钰廷回来看到他的身板在抖,裴钰廷半蹲下来,拍了拍他的肩说,等你长大了,你就知道——男人这一辈子遇到的事,比你小时候背的书难一万倍。爷爷让你现在吃苦,是怕你将来吃更大的苦。

    “爸,吴叔说您以前不是这样的。”他抬眼看着裴钰廷,谁能想到这位在外界口中说一不二的裴家话事人,曾是个不服管、试图破除祖宗规矩,差点一把火烧掉祠堂的人。

    裴钰廷看了他一阵,拉来蒲团,“你坐着背,爸替你跪,只此一次。”

    但后来有很多很多次,直至他八岁改姓成了程家人。

    那晚裴钰廷与他促膝谈心,聊到很晚,他回房睡觉前,裴钰廷突然起身,喊了他一声,“阿序。”

    “你永远是我的儿子。但明天起,别人叫你‘程京序’。”

    他是程京序,是外公用整整二十五年的心血、资源全方位向他倾斜,去培养的程家继承人。

    ——可他却让外公、爷爷、父亲乃至所有人失望了。

    安眠药药效上来了,程京序的手开始乏力,他又听见了辛意在喊他,她怎么又回来了,谁让她进他房间的?

    这个小姑娘怎么听不懂人话,到底是真蠢还是装……蠢,但都不重要了,他好像漂浮到了云层中,整个身体变得轻飘飘的,像一片羽毛、一朵云,一点儿不难受了,他真的能感觉到要走了,到另一个世界就能见到母亲了……只是,母亲会不会怪他,自作主张地来了,没完成母亲临终前那句,“阿序,你们要听你父亲的话,他比任何人都爱你们……和明屿好好的,知道吗?”

    还有一句,他的耳朵贴到母亲嘴边才听清,“……彦明,久等了。”

    一滴温热的泪水自男人绯红的眼角流下去,蹲在他床侧的女孩急忙用食指去拦截。

    “程……先生。”

    辛意伤感地喃喃道。

    他们在私立医院病房里,男人洗过胃,刚从急诊室出来。

    全科诊治后医生将他们叫到门口详谈,初步判断窒息性休克,但患者能有意识地回答问题,说明颅脑并未损伤,但仍需住院做检查,还安慰他们问题不大。

    裴钰廷夫妇、裴明屿都未到,现在在医院的有小于、那位赶来的吴叔。

    听到医生这么说,都松了半口气,辛意眼睛总是酸酸的,好想大哭一场。

    她害怕死了。

    她想换作任何一个人看到那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都会害怕。

    若是那么年轻的生命再在自己眼前逝去,谁能承受得住这种心理冲击。

    幸而,幸而,活过来了。

    程京序父母赶来时晚上九点整,辛意自觉地退到门外,她看到了那位母亲布满斑驳泪痕的脸,扑通跪在地上跟着一声撕心的“阿序”。

    门缓缓关上,她心头又是涌上一阵酸楚,还掺杂一丝羡慕。

    程先生的父母真的很爱他。

    屋里,钟欣柔被裴钰廷搀了起来,握紧她的手腕,“老吴都说没事了,别哭哭啼啼的,让阿序听到不好。”

    钟欣柔真的很心疼这个孩子,去年她接到裴钰廷阿序醒来的电话赶到医院,看到这孩子坐在床上那双失明的眼睛努力地向她看时,她心如刀绞。

    不同于她一手带大的明屿,她和阿序那些年见面次数不多。

    她是阿序十八岁也就是他母亲过世后第五年进的裴家。

    彼时已经成年的阿序从未对她冷过脸,且一直尊称她“钟阿姨”,甚至每次给裴钰廷寄东西,都会为她也准备一份。

    程京序手指动了动,裴钰廷看到了,他弯身用两只手包裹住儿子冰冷的手。

    “阿序……爸,在。”

    程京序听到了裴钰廷的声音,他费力地撑起眼皮,那无边无际的黑暗里出现了父亲的身影。

    “爸……让您失望了。”他蠕动干涸的唇,喉咙深处像火炙。

    “失望什么失望,你一直做得很好。”裴钰廷嗓音干干涩涩的,混着一丝不稳。

    程京序闭上眼睛,弯了弯嘴唇,再度睡了过去。

    凌晨四点,输完最后一袋药水,程京序手背上的针被护士拔去。

    坐在床侧的裴钰廷连忙伸出食指,按住那团棉花,继而对沙发那边正在电脑上批改论文的妻子说,“医生都说没事了,你回去吧。”

    走廊里响起踏踏踏的急促有力的脚步声。

    两人不约而同地看向门口方向。

    裴明屿自玄关通道跑出来,转头看见病床上熟睡的哥哥,他几乎扑过去的,径直蹲在床边,抓住他的手,呼吸声粗重急促,断断续续地喊,“哥,哥,我是明屿。”

    “你哥没事,别乱动他。”裴钰廷瞅着儿子这头未经打理的茅草头,要是被他爷爷瞧见了又得挨批评。

    正这么想,过道里响起笃笃笃持续缓慢的手杖点地声。

    正在向病房这儿过来。

    得,老爷子都惊动了。

    ——

    老爷子在病房里坐了十来分钟,拄着拐杖起身,把他们三人看了一遍,浑浊却精明的目光回到裴钰廷脸上,然后说,“去外面,我有事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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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们说。”

    三人跟在老爷子身后,走在过道上,从东往西走。

    裴明屿盯着父亲的背影,来得着急父亲制服都未褪去,高大伟岸的身形犹如挺拔青松。

    辛意坐在休息厅的沙发上,等待茶几上的泡面泡开,抬眼时瞥见转进来的程先生的家人。

    为首的老人家,拄着根纯黑色弯头手杖,上身穿对襟深灰色上衣,下装是宽松不松垮的黑色长裤,圆头黑色布鞋低调里可窥见不平凡,抬手时左腕间的朱红色手串闪动隐隐光泽。

    裴明屿给她使了个眼色,她捻出卫衣袖子捧住泡面,轻手轻脚地起身离开这里。

    “这事儿,到此为止。阿序经此一事,我想他自己也能明白些事情。”老爷子坐下来,将手杖搂在怀里。

    裴明屿臀部刚沾到沙发,又弹起身,“爷爷,您在说什么?!我哥差点被那个女人害死了!什么叫到此为止!爷爷您是不是老糊涂了!”

    裴钰廷拽住儿子的袖管把他拉下来,摁住,然后开嗓,“爸,您是什么意思,请明示。”

    老爷子皱眉说,“阿序寻短见,这件事传出去,是什么?是别人茶余饭后的谈资。谈资传成是非,是非传成把柄。”

    他垂下干扁的眼皮,戴有黄沁玉扳指的左手拇指一下一下地敲着杖柄,“别人到时只会说程家继承人、裴家的长子,心智不够。程知雨去说了什么,我不管。那是她和阿序之间的事。但阿序因为她说的话躺进了浴缸——这件事,是他自己的选择。没有人按着他。你们现在替他喊冤,是打算替他喊给谁听?喊给程原均听?喊给程家的股东听?还是喊给外头那些等着看他站不起来的人听?”

    裴明屿紧咬后槽牙,磨得牙根吱吱响,眼眶憋得通红,泪水将落未落。

    厅里静了下来。

    钟欣柔看了眼丈夫的侧脸,不愉快爬上脸,他不是个能忍的人,但在老爷子面前都是尽量给足敬重的。

    良久,裴钰廷往前倾了半寸,

    “心智不够?”

    老爷子缓缓挑起眼皮,看他。

    那张脸上已有几分愠色,一只手扣住膝盖,另一只手搭在扶手上,紧握成拳。

    “阿序三岁,您每天让他背《裴氏家训》,背不出,打手心,跪祠堂。翻来覆去地背,做梦都念着‘不可哭,不可诉,不可示弱于人前。’八岁改姓那天晚上,他跟我说——‘爸,爷爷说程家需要我过去,我会站稳的。’”

    他停了一下,“这些年,阿序将您的话奉为圭臬,规行矩步,不敢踏错半步。爸,这就是您口中说的‘心智不够’?阿序为什么躺进浴缸,您又想过没有?”

    “咚咚咚。”

    老爷子重重敲了三下手杖。

    “裴钰廷。”

    “您说。”

    “你今晚是要跟我算总账吗?”

    裴钰廷看着他,“我要是算总账,就不会等到今天。我是请您别再阿序面前说那些话,”他吁出一口气,“记得阿序出生时候您也曾说过,希望这孩子将来——长乐未央。”

    老爷子眸光微闪,他攥紧杖头,只剩一层皮的手背上,血管突突在下面跳动。

    “另外,这件事您不用管了,我会处理。”裴钰廷说。

    裴明屿看了眼父亲,又看了眼爷爷。他眼中的父亲一向威严,脾气不算好,但在爷爷面前就是不自觉地矮半寸。

    但此刻把爷爷堵得哑口无言,那形象瞬间高大起来,比珠峰还高。

    父子俩无声对峙,空气骤然降温,渐渐地变得沉重。

    突然,吴叔自外面疾步进来,“老爷子,大少爷晕过去了,送去急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