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日青在心里骂着书世界让她掉哪不好偏偏要让她掉人家浴桶里,把人家好好的一个清白给毁了,她真是罪大恶极。

    她冷静上前一步,吐字清晰,说出的话句句掷地有声:“我可以为他作证,他说的皆是真的,他不认识我,我们今日是第一回见面,我是……不小心落入屋中的,在你们来之前我们并未做什么,如我今日所言有虚,就让我遭天打雷劈!”

    闻言,女人却是冷笑一声,脸色变得更加阴沉可怖:“说谎也不打草稿!你当我这个村长是三岁孩童吗?你们两个共处一桶,一个没穿,一个清凉得穿了跟没穿一样,你们说你们什么也没做是被冤枉的,是当我眼瞎吗!”

    安日青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黑色工字紧身背心,和黑色宽松工装长裤,两个膀子露在外头,对古人来说是清凉了点。本来她平时外出会再加一件外套,但穿过来时不是在自家吗,谁在自家还裹得严严实实里三件外三件,五六月的初夏,又不是他个寒冬腊月。

    “我身上的衣服虽说湿了,但还是穿得好好的!”她找了一个很容易被推翻的证言,但俗话说油多不坏菜,有总比没有的好。

    她在社会中打拼几载的经验告诉她,遇事冷静,不能缄口不语,至少气势上不能被比下去。

    “谁知道是不是你刚完事。”女人随意打量了一下面前人的奇怪穿着,只当是镇上布庄新出的中衣,不是很在意,“又或是还没来得及,但我对你俩之间的把戏不感兴趣!”

    “谁家好人穿裤子行事。”安日青不慌不忙,吐槽了一句,转又站正直,回忆印象中曾陪着闺蜜刷过几部古装剧里文人雅士的经典社交姿势——作揖,“不过您说的在理,凭我口头三言两语,确实难以自证清白,况且今日出现在令郎房中,是不争事实。”

    女人欣赏面前女子被捉奸于室仍能冷静自若,不惊不惧不躁,甚至冷静中还透着一点儿游刃有余,只可惜面前人要想不开与他儿私相授受,自断了自的前程,不然倒不失为一个好儿妻。思及此,她沉声盘问道:“你是哪家的?你娘是谁?你与我儿又究竟是从何时有了此等龌龊的关系?”

    “想必该做不该做的都做了吧,竟胆子大到摸到我家里来私会!是已经做好要进大牢挨板子的觉悟了吗?”

    “胆敢伙同我儿做出此等伤风败俗的事,你可知按当朝律法,你作为女子,轻则仗六十,重则得仗个九十下,侥幸挺过可逃一死。”

    女人目光移至地上跪着轻轻发抖的人身上,语气更重了:“而他身为男子就没你那般好的运气了,轻则仗六十,再加阉割,非死即残,此生算是尽毁,重则直接杖毙于市,尸抛荒野,不入祖坟,任走兽飞虫分食殆尽,化作孤魂野鬼,无家可归。”

    跪着的人闻言抖得更厉害,深深低着的脸的正下方湿地淅淅沥沥雨声渐大,即使没有哭声,安日青不去看他的脸也知道是在哭,还哭得很凶,却不知为何再不发一言,就像是认命了一般。

    她很想拍一拍他肩,告诉他她不会让他去死的,但堂上他坐着的母亲已先从男人那取过臂粗的木柴,一副正义凛然、大义灭亲的模样,“与其死在外头,落个尸骨无存、孤魂野鬼的下场,倒不如就由我这个做母亲的亲自来清理门户,不枉你我母子一场!”

    安日青时刻盯着女人的动作,准备随时上去救人,哪知男人忽先冲出来扇了男生一巴掌,很响亮的一声,男生的身体被打得歪倒在地上,半边脸登时红肿了起来,安日青心里的愧疚更甚了。

    “逆子!你做出这样的事来对得起我跟你娘的养育之恩吗?”

    训斥完,男人又转身跪下抱住女人的腿求情:“妻主你要打就打我吧,是我教子无方!但请您看在我的份上饶他一命吧!我只有妻主您给我生的青儿他这么一个儿子!”

    “你还有脸求情!这就是你教出的好儿子!”女人闻言更生气了,抬脚将男人踹开,“没了青儿这个儿子,你还有月儿这个女儿呢!尤辛,你莫不是忘了我娶你过门的本意?”

    被唤尤辛的男人坐在地上,捂着被踹的地方,脸色难看:“妻主,我没忘,我把月儿当亲生女儿对待,但她始终不愿改口唤我阿爹……”

    “她有亲爹为什么要改口唤你阿爹?”女人把矛头转向男人,步步紧逼,冷声质问,“我看你真是忘了,我当年娶你过门,是因为月儿的亲爹病故,而月儿尚在襁褓需要人照顾。”

    “若不是她阿爹病逝,你以为你入得了我宿家的门吗?”

    “我早告诉过你不要有任何非分之想,我心里从始至终只有月儿她阿爹一人。”

    女人每说一个字,男人的脸色就白上一分。

    “果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子,要不是当年你趁我醉酒扮作他,我是断不会碰你一下的,还生出这么个没用儿子来!”

    此话一出,尤辛的脸色更是惨白,忍不住掩面轻声抽泣道:“我自四岁就跟着你了,我是你娘和你爹钦定了的童养夫,我自小便认定了你一个人,你就是我的天我的地,是我活着的全部意义!要不是那个人突然出现,你本该娶我的……而且十岁那年,你自己也亲口答应要娶我为夫的……”

    “哭哭哭,你就知道哭!除了哭你还会做什么!青儿就是遗传了你的性子,怯懦怕事,遇着点什么就只知道哭!”女人教男人哭得有些心烦,“而且都多少年前的事了,你为什么还要拿出来提!那不过是年少不更事时说的话,童言无忌,算不得数!”

    “就算我负了你,但我不是已经向你道过歉了吗!还保证日后会亲自为你寻一个好妻家!是你自己非要抓着我不放,说什么非我不嫁,只要我愿意娶你,即使心不在你那儿也没关系!你会全心全意把月儿当自己的亲生女儿来对待!这难道不是你自己亲口说出的话吗?我何曾逼过你半分!”

    男人闻言只剩下哭泣,良久才轻吐出来一句话:“可是我喜欢你……”

    过来一会,又不甘心地问:“如果青儿是和月儿一样的女子,你会多看我一眼吗?”

    女人眼里没有一丝犹豫:“不会,我心里只有她爹一个人,你又何必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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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知故问!”

    安日青全程震惊脸愣在一旁,仿佛看了一集八点档狗血剧,什么童养夫竹马敌不过天降,又什么竹马爱青梅,青梅爱天降,天降已亡故,还有什么青梅在天降死后娶了竹马,竹马为得到青梅的爱扮成天降……只能说是炸裂,不是一般的炸裂,而是相当炸裂。

    而且这一闹,她也算是彻底搞清楚了面前这家人的真实身份。

    当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

    她抽取脑海中闺蜜给她灌输的关于此书的信息,面前的女人名唤宿怀仁,是女主她娘,而旁边唤尤辛的男人则是女主后爹,至于跪着的男生……

    安日青刚转头,便见旁边无人关注的宿青默默从地上爬站起来,然后转身带着但求魂飞魄散的决绝向着青砖墙壁撞去。

    紧急关头,安日青横冲上去,就在男生的额头要碰上青砖墙壁时,一把拽住男生的手臂猛地往回带,似是没想到会有人来阻止他,男生睁着红肿的眼睛,里头带着一点讶异,脸上满是泪痕,在惯力作用下倒进她怀里。

    她用出要把人勒死的劲,紧紧抱着人不敢让他有一点自尽的机会,一边真心实意劝道:“这位帅哥不是……公子你没有做错任何事,完全是无妄之灾,生命只有一次,绝对不要轻易放弃啊!我安日青对天发誓定会负起责任来!绝不会让你去死的!”

    那边见状停了战火,宿怀仁冲着他俩怒斥道:“你们在做什么?!我俩还在呢你俩就抱一块去了,还说你俩没关系!”

    闻言,怀里的人重新挣扎起来,眼里自尽的念头复又死灰复燃,她好不容易救回来的人,要是让他们给骂死了,她简直要原地化身霸王龙逮人吃人。

    安日青气不打一处来,但不是对怀里人的,而是对他那位眼瞎的娘:“你没看见他要撞墙吗?我再不拦人就没了!”

    “他再怎么说也是你们十月怀胎的亲骨肉吧,不闻不问张嘴闭嘴就是要逼着孩子去死,有你们这么当娘当爹的吗?你们既然决定要生下来就担负起责任来好好养啊!”

    “不信我这个外人无可非议,但连好好听一下自家孩子的解释这一小事不愿意就过分了吧!”

    安日青和安悦一样都是在孤儿院长大的,她亲生父母重男轻女,生下来的当天就把她扔在了孤儿院门口,这是十六岁那年,她从她那对因遗弃罪被捕的亲生父母口中亲耳听到的。因为生女儿没用,养大了也是要送给别个家当媳妇的,但又不敢直接用被子捂死,便只好丢在了孤儿院门口。

    大概是知道得晚,此事并未给她的人生留下太大的影响,再加上孤儿院的家人们都很好,她有很多与她遭遇差不多的兄弟姐妹,还有安悦这个闺蜜,虽不是亲姐妹却远胜于亲姐妹,一块上学,一块求职,除了中间有两年安悦被人领养走有点孤单外,人生前二十三年过得还算是幸福快乐。

    即使在她和安悦成年离开孤儿院之后,有时休了假也会一块回孤儿院帮忙。

    但即便如此,她还是很讨厌那些生了不好好养的父母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