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老爷和夫人回来了!”笙歌急急忙忙地走进房间,面带笑意,迫不及待地通知了这个好消息。

    卜遥坐在窗边,正看着书。听到这件事,她短暂地分了分神,下意识看向窗外,轻声说:“我知道了。”

    她收回被分走的注意力,继续看着手中的书。

    若换作以往,小姐早就迫不及待出去了,怎么今日……笙歌面带疑惑,清欢对着她微微摇了摇头,她压下心中疑虑,默不作声站在一旁。

    卜遥看着专注,实则心里乱得很,眼前的字变得歪歪斜斜、模糊不清,怎么都看不下去了。

    她“啪”地一下合上书,站了起来:“清欢,你随我去看看。”

    清欢:“是。”

    卜景山和云怜春没有在大堂,而是在卧室里待着。

    卜遥到了庭院门口,透过窗户看清屋内的情景。

    云怜春正坐在床榻上,卜景山温柔地注视着她,为她揉着颈脖,仿佛这个世界上就剩下了他们二人一样。

    卜遥有一瞬间想逃离这里,不过这个想法来得快去的也快,她简单整理了下思绪,示意下人进行通报,便走了进去。

    走进屋内,她首先察觉到的是,云怜春身上那股涩香味好像变得更加浓烈了。

    卜遥低着头,依次唤道:“父亲,母亲。”

    云怜春近乎焦急地站了起来,很快就走到她面前,充满爱意的眼神压得卜遥抬不起头。

    她的声音是一如既往的温柔,伸起手想为卜遥整理有些凌乱的发丝:“遥遥。”

    卜遥心里闷闷的,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云怜春的手僵在了半空。

    卜景山这时走到了云怜春身后,柔声说道:“怜春,你一路舟车劳顿辛苦了,先好好休息吧。”

    云怜春怔然,收回了手,她看着卜遥,难得一次没有理会卜景山的话。

    过于沉默的空气让卜遥感到极度不适,她艰难抬起了头,匆匆瞥了云怜春一眼,很快移开眼睛,说:“母亲,你先好好休息吧。”

    云怜春偏过头,轻咳两声,说:“好。”

    卜景山带着卜遥离开房间,一路上,他没有跟她说一句话,浑身散发着低气压。

    今天天气很好,温暖的阳光洒在两人身上,卜遥感到浑身发冷。

    到了大堂,卜景山率先询问:“小白呢?”

    卜遥不吱声,清欢立即识趣地回道:“小少爷病了一场,怕把病气传染给了老爷和夫人,就没有过来。”

    卜景山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直到将下人们屏退下去后,卜景山才对卜遥说出了回来后的第一句话:“卜遥,你对你母亲就这态度?”

    卜遥:“我不明白父亲的意思。”

    “不明白?”卜景山冷笑一声,他看着眼前清瘦倔强的女儿,陡然生出强烈的无力感,那些责怪、说教的话语卡在了喉咙里。

    他感到心烦意乱,在大堂来回踱着步,忽然停下了脚步:“卜遥,别让她难过。”

    水汽模糊了眼睛,卜遥快速地眨动几下,把眼泪憋了回去,声音还有些哑:“我知道了,父亲。”

    卜遥以为这就应该是他们聊天的全部内容,没能如云怜春的愿,她和卜景山的关系始终没能亲密起来。

    卜遥有时会觉得,卜景山的眼里唯有她母亲一人,除了她母亲之外,他不在乎任何人。但是云怜春说卜景山是爱她的,像她爱卜遥一样爱着她。

    卜遥愿意相信母亲的话。

    卜景山开口了,话里的内容让卜遥感到意外,他没有让她离开,而是猝不及防道:“你对未来有什么打算?”

    卜遥一时没反应过来,谨慎:“父亲这是什么意思?”

    卜景山陈述事实:“你不可能永远待在这里。”

    “我?”

    无比刺耳的一句话。

    卜遥抽抽鼻子,轻轻重复一遍这个字,先前极力克制的情绪在此刻翻涌而出,豆大的眼泪滑落脸颊。

    她的身体在发抖,就连声音也是颤抖的:“那您和母亲呢?”

    卜景山神情复杂,没有第一时间回应。

    “是决定要彻底把我一个人抛下了吗?”

    “卜遥。”卜景山无奈地叫了一声她的名字,幽幽叹息,“你该长大了。”

    卜遥抹了一把眼泪,哽着声音:“母亲知道你的想法吗?”

    卜景山对此避而不答,冷静地说着他的想法:“你若想享受荣华富贵,我在京都有些店铺和房产,足够你挥霍一辈子。你若想自由自在地过一生,我会给你一笔银子,再安排几个人保护你,你想去哪里都可以。你若是想找个嫁人或是招婿,我也有认识的不错……”

    这还是卜遥第一次听到卜景山说这么多话,偏偏字字诛心,她的心随着这些话一点点跌到了谷底。

    卜遥完全不受控制地打断了卜景山的话:“父亲!”

    她执着地再次问了一遍:“母亲知道你的想法吗?”

    卜景山这次没有回避她的疑问,说:“她会理解的。”

    “我不……”信。

    话到嘴边,卜遥才发现压根没办法吐出最后一个字,她的鼻子酸得厉害,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卜景山瞧见卜遥这副泪眼朦胧的模样,罕见地心软了。他轻叹一口气,做出退步:“罢了,你先回去吧,此事后面再谈。”

    卜遥没有动,她从头到尾没有看卜景山一眼,此刻忽然看向他,雾蒙蒙的眼睛下是复杂的情绪,但却又显得格外坚定。

    卜遥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好,父亲是想我自己决定是吧?”

    卜景山:“是。”

    卜遥不加犹豫地回道:“我要去云渺派。”

    卜景山紧皱着眉,纯粹当卜遥是昏了头在胡言乱语,云渺派岂是一个凡人能去的地方?

    他怒斥一声:“荒唐!”

    卜遥说:“我的灵根觉醒了。”

    恍若平地起惊雷,卜景山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愕然道:“你说什么?!”

    卜遥平淡重复道:“我的灵根觉醒了。”

    “你……”卜景山没有从卜遥的脸上看到半分开玩笑的痕迹,心下一惊。

    他卜景山活了这么久,可从来没有听过十六岁才觉醒灵根的情况。

    西厢房。

    房间的门和窗户都紧紧地闭着,唯一的光亮来自桌上的一盏烛光,烛光摇曳,忽明忽暗。

    少年眉骨极高,骨相优越,本就凌厉的五官在烛火的照耀下显得攻击性极强。

    他紧紧颦着眉,目光落在手指间的一只透明蝴蝶上,刚刚还在扑哧扑哧扇动着翅膀的蝴蝶,不过刹那功夫,便动弹不得,奄奄一息了。

    蝴蝶的死亡伴随着脑海声音的消失。

    小白将蝴蝶放在桌上,与另一只蝴蝶并排摆放在一起。

    他挥了挥手,看着蝴蝶消失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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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前,脑海里冒出刚才两人的对话,从云怜春谈到未来、婚假,再到云渺派。

    他听的一清二楚。

    桌上的另一只蝴蝶,是小白在听到“嫁人”二字时,分神间无意识捏坏的。

    他只是有些惊讶,后知后觉,原来卜遥已经到了可以嫁人的年龄。不过卜遥嫁不嫁人,都与他没太大干系就是了。

    获得这蝴蝶的契机也是在今年,那日卜遥突然起了想看萤火虫的念头,于是便拉着小白偷偷溜出府,让他陪她一起去山间。

    两人走了很久,总归是找到了一处有萤火虫的地方。

    夜色漆黑如墨,明亮的星星在天空中一闪一闪。

    卜遥笑得很开心,眉眼弯弯,盯着萤火虫看了很久,又抬起头看天上的星星,双手合十,轻轻闭上眼睛。

    小白靠在一旁的大树旁边,看了几眼萤火虫,着实没有发现这玩意有什么好看的,只好看向卜遥。

    卜遥长睫微颤,小白赶在她睁开眼的前一秒,匆匆收回目光,耳畔响起她清亮的声音:“我们回去吧。”

    两人就此启程返回卜府,晚上光线弱,山间道路不好行走,回程的路途本就不易,谁料半道下起了雨,他们被迫躲在一个山洞中避雨。

    雨越下越大。

    他们被困在了此处,只能寄希望于卜府的人来找他们。

    深夜,卜遥坐在角落处,不知何时已经睡着了,她的半边身子都被淋湿了,冷得一直在发抖。

    卜遥从小被娇宠长大,不用想就知道肯定从来没有遭遇过这样的事情。

    小白一直没睡,他偶然注意到卜遥的情况,目光从她湿润的眼角挪到湿漉漉的衣裙上。

    片刻后,小白的手里竟凭空出现一件衣袍,他随手将衣袍扔了出去,那衣袍稳稳地盖在了卜遥身上。

    呼呼风声灌进洞穴,他坐的位置凑巧为卜遥挡住了风。

    小白想,如果卜遥生病了,到时候林香、周嬷嬷,甚至是卜遥本人,都会折腾他,倒不如从源头断绝她生病的可能性。

    天空渐渐亮了起来,雨也渐渐停了。

    一道光芒出现在山洞外,与才见过的萤火虫身上散发的光芒极为相似,小白被引诱了出去,走出一段距离,见到了散落一地的透明蝴蝶。

    他伸手摸向蝴蝶,指尖忽地沁出一滴血,滴落下去。在与蝴蝶接触的一瞬间,那些蝴蝶陡然间活了过来,围绕他扇动着翅膀,兴奋极了。

    同时,有关蝴蝶的信息自动输送到了小白的脑海中。

    隐蝶,滴血认主,可以与其他人绑定,为主人获取信息。

    回到山洞,他不假思索地给隐蝶选定了第一个绑定对象——卜遥。

    小白对隐蝶的出现毫不意外,不知为何,他的运气极好,几乎每次出去都会有意外的收获,那件可以随时取用的外袍便是其中之一。

    他通过隐蝶偷听到了卜景山和卜遥的对话,可偏偏在那句“灵根觉醒”后,那边再没有传来任何声音,银蝶也骤然死亡。

    小白在去永宁庙之前,就有了去云渺派的打算,据他所知,再过三月就是云渺派招收弟子的日子。

    既然卜遥大概率会去云渺派,那么三月后,想来他不必费太多功夫,轻而易举就能离开卜府了。

    他熄灭烛光,在黑暗中,呼吸陡然变得沉重,却又很快平复。

    小白推开窗户,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绿意,新鲜的空气涌进,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