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在之前,卜遥就向谢知微打探过谢知珩以及两人之间的关系。
谢知微对谢知珩的评价很简单:“人傻但不坏。”
而对于二人关系的询问,她轻轻摇头,没有多言,在沉默片刻后说:“如果他问你有关我的事情,都可以告诉他。”
谢知珩今日这么一问,卜遥对两人的关系有了一个大概的揣测,但是这个揣测让她隐隐感到了不安。
谢知珩看到她答应后,心情好转。
他嫌弃在屋里讲没有氛围感,大晚上把卜遥拉到庭院里吹风,桌子上摆着几瓶价格不菲的酒。
此时夜色正浓,漆黑的天空上挂着一轮弯弯的月亮。皎洁的月光洒落下来,照得对面的人眼睛愈发明亮。
谢知珩矜持地没有主动开口催促,那一双透亮的眸子将他的兴奋与好奇暴露得彻底。
卜遥起了逗弄他的心思,不紧不慢地抿了一口酒,这酒水入口温润柔和,回味绵长,一品便知价格不菲。
谢知珩挑了挑眉,露出几分得意之色:“你没喝过这种酒吧。”
卜遥大大方方地嗯了一声。
谢知珩噎住,不自在地喝了一口酒,勉为其难地简单科普了一下这种灵酒的作用。
这种灵酒会让修者喝醉,同时也能大大增强其灵力。
在他说完后,空气安静了一小会儿。他见卜遥迟迟没有要开口的趋势,重重地咳了两声。
她暗自失笑,这才给他讲了两件跟谢知微有关的事情,无一例外都是无关紧要的小事,甚至门派中大部分弟子都知道。
可不知为何,谢知珩越听表情越难看,卜遥一看,他旁边的那瓶酒没了大半。
谢知珩垂着头,小声嘟囔了一句:“都怪我……”
卜遥一怔:“什么?”
谢知珩却再也不肯多言。
“谢知珩?”卜遥唤了一声他的名字,他迟钝地抬起头,眼睑泛着红,不知是醉了还是其他什么原因。
但他只是呆愣地看着她,一言不发。
卜遥心念一动,知道这是一个询问的好时机,温声说:“谢知珩,你之前认识陶晏吗?”
谢知珩一听到这个名字,就不自觉地皱起了眉。他张开嘴,缓缓吐出两个字:“装货。”
卜遥:“……”
她心下无奈,换了一个问题:“他没有拒绝过和你比试吗?”
谢知珩鼻腔发出一声轻嗤,接着说:“他怎么敢拒绝我?”
卜遥颦起了眉,她知道谢知珩的话有水分,可陶晏没有拒绝跟他比试这一说应当是真的。
在此之前,她一直以为是掌门萧宸强迫陶晏应下的。
她和陶晏一起长大,比谁都清楚他的性格,自然是知晓以他的性格,是不会答应谢知珩这样的比试请求,还答应了好几次。
卜遥暂且放下心中疑虑,将注意力重新放到谢知珩身上,问道:“你为什么来云渺派?”
谢知珩回得很快:“为了打赢陶晏。”
卜遥追问:“那你为什么来一雁山?”
谢知珩顿时不说话了,他抿了抿嘴,偏过头看向旁边黑黢黢的地面,泛红的耳垂露了出来。
他上次私自来到云渺派找陶晏比试,结果还输了,丢了谢家的脸,回去被说教了一顿。
谢知珩心中不服,认为陶晏打赢他不过是侥幸,他就不信陶晏的运气一直这么好。
他想方设法地寻了一个正当理由来到云渺派,隔三差五就去找陶晏比试,至今没有一次赢过。
谢知珩越挫越勇,来得越来越频繁。陶晏从不曾拒绝过与他的比试,在比试途中更是从未留情。
谢知珩身上的伤不断叠加,碍于谢家面子,萧宸索性把人送到了叶也这里,叶也又把人推到了王宜晏这里。
他嫌丢脸,自然是不愿意说出口。
卜遥不解,再次追问了一遍,下一秒就看见谢知珩突然抱起一瓶酒,灌了一大口。
他转过头重新看着卜遥,视线发飘,微微张嘴。
她心中一喜,等待着谢知珩的回答,下一刻,他啪的一下趴在了桌子上。
两人的对话就此中断,她将谢知珩搬回了房间,期间谢知珩清醒了片刻,拿起一瓶酒硬生生地塞到了她的怀中,又接着昏睡了过去。
卜遥的思绪搅成一团,一时理不清头绪,心情颇为复杂,便没有立即返回房间。
她抱着那瓶酒在路上闲逛着,冷不丁被不远处的黑影吓了一跳,在认清这黑影是熟人的时候,心下一松,微笑着打招呼:“林师姐,你怎么在这里?”
“夜凝草晚上才会出现。”林晚嫣转过身,手上拿着一颗蓝白色的灵草,简单解释了一句。
蓝白色的光映在她白净的脸上,显得有些诡异。
此刻刚好有一阵风吹过,凉嗖嗖的。卜遥脑海中浮现出了好几个在阴灵峰的画面,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当即想离开:“那我先走了。”
“你骗了我。”
此话落到耳边,卜遥的心跳漏了半拍,她的第一反应是林晚嫣发现了她白天回答的漏洞。
她握着酒瓶的手发白,勉强冷静下来,摆出一副防御的姿态,迅速发问:“林师姐,你这是什么意思?”
林晚嫣对卜遥的反应感到不解,不过是些情情爱爱的小事,至于这么大反应吗?
她淡淡道:“白天我也在。”
卜遥松了一口气。
对了,白天发生什么事来着?
陶晏好像来了……等等,陶晏?!
——“你和陶晏什么关系?”
——“我跟她不熟。”
卜遥这才想起林晚嫣曾经问过她这个问题,她仔细回忆了一遍白日两人的对话,顿觉尴尬,一时不知道说什么为好。
林晚嫣却没再接着这话聊下去,她上前几步,走到她面前,说:“其实白天王师叔也在。”
……那还挺热闹。
卜遥怎么也没想到白天竟然有这么多人在,都听到了两人的谈话,而且她和陶晏竟然都没有发现,警惕心实在是太弱。
若是遇到了有心之人,那她恐怕早就陷入了危险。
即便聊天内容中并无什么不妥,她在进行反思的同时越发感到不自在,摸了摸鼻子:“林师姐,方便问一下你们什么时候来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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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晚嫣好半晌没有开口。
卜遥以为林晚嫣不想回答这个问题,便说:“不想回答也没关……”
就在这时,林晚嫣回忆起了白天的情景,一板一眼地重复道:“你打算和我一起回去吗。”
“是这句话。”
“哦哦。”卜遥受宠若惊,她点了点头,微笑着道谢,“谢谢。”
林晚嫣嗯了一声,抱肩靠在一旁的树上,定定地看着卜遥。卜遥被看的浑身不自在,觉得口渴,打开手中酒壶喝了一口。
林晚嫣看着这一幕,眉梢微敛,她实在是想不通,为什么叶也会让她来接近卜遥?
这人看着没有任何突出的地方,天赋一般,灵力还出了问题。
她百思不得其解,于是索性不再继续想了,猝不及防地说:“我想和陶晏结为伴侣。”
“咳咳咳咳咳咳。”卜遥被呛了一大口,好不容易缓过劲来,又听到了林晚嫣的下一句话。
“他拒绝了我。”林晚嫣语气平淡,表情也没有任何变化,看着压根没有一点被拒绝的难过或是不甘。
但是卜遥知道,有些人性格天生内敛,就算再难过也不会表现出来。
小白是这样,林晚嫣也是这样。
她没有搞懂林晚嫣为什么要跟她说这些,仔细想了想,或许是因为林师姐太难过了,又没有地方倾诉,这才跟她说。
想到这里,卜遥软声安慰了一句:“林师姐,别难过,天涯何处无芳草,你会遇到更好的。”
“……”林晚嫣对上卜遥澄澈干净的眸子,一时无言。
她微扬下巴,脸上流露出几分傲气,陈述着事实:“云渺派内,只有他配得上我。”
林晚嫣原本打算询问卜遥是不是喜欢陶晏,看向卜遥,卜遥一察觉到她的视线,赶紧点头如捣蒜,一副十分赞同的模样。
林晚嫣瞧见这一幕场景,忽然就不想问这个问题了。
她话音一转,提起另外一件事:“对了,以后你受伤了可以优先找我买丹药吗?”
一个丹修对另外一个丹修说这样的话,怎么听怎么像挑衅。
卜遥觉得哪里有点怪怪的,但还是不假思索地点头应下:“好的。”毕竟她还指望着林晚嫣帮她保守秘密呢。
两人就此分开,卜遥回到房间,晚上做了一个梦。或许是受了那段对话的影响,她梦到了林晚嫣和陶晏大婚的场景。
梦的前半段还算正常,氛围极其热闹和喜庆,除了两位主人公,大家脸上都带着笑,大婚按部就班地举行着。
后半段画风突变,就在两人即将夫妻对拜的时候,陶晏突然开始大开杀戒,所有的一切被鲜血染红,变得一片模糊。
卜遥躲在角落的桌子下面,浑身发着抖,被漫天的惶恐与不安淹没,祈祷着自己能够逃过一劫。
但是,她还是被发现了。
她看到那柄熟悉的剑挑起了掩盖住她身影的红色桌帷,目光一撞,落入一双眼底暗沉、泛着红意的眼。
卜遥看到那双眼流出了一道血泪。
下一刻,那柄剑抵在了她的脖子上。
梦在此刻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