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子拜见王长老。”
几天后,卜遥兴冲冲地拿着梦枝去拜访王宜晏长老。
她到殿里的时候,王宜晏正埋头全神贯注地研究手里的一个泥罐子,卜遥眼观鼻,鼻观心,一点没乱看。
王宜晏听到她声音,放下罐子,抬头一看,脸色一变:“你怎么进阴灵峰内部去了?”他上次见卜遥时,以防万一,给她覆了一层灵力护罩,现在竟然已是消散不见。
卜遥记起在阴灵峰的那段坎坷经历,心里发苦,面上维持着笑:“王长老,你放心,我一丁点事都没有。”
她赶紧转移话题,拿出梦枝,向前盛上:“你要的梦枝,我找到了。”
“嗯。”王宜晏淡淡扫了一眼她手中瑟瑟发抖的黄色条状物,“是梦枝不错。”
卜遥乐呵呵上前,从罐子里传来的一股酸臭味涌入她鼻尖,她一手捏鼻,一手将梦枝递过去:“王长老,我们上回聊的那事……”
“我记不大清了。”
卜遥笑不出来了。
王宜晏一手撑头,半闭着眼:“嘶,我如今一把年纪了,这记性越来越差了。”
在卜遥收回梦枝的前一秒,王宜晏眼疾手快地从她手里拿走梦枝。
卜遥迫切地想在这殿里安装一个监控,再不济,有手机录下来也好啊。她想归想,但终究碍于现实无法实现。
她清了清嗓子,决定好好说道一番:“那日我与王长老提起了我父亲卜景山……”
王宜晏连连摆手:“停停停,一听到这个名字我就头疼,你别提他了。”
——“他不让你在我面前提起他。”
——“你不用听他的。”
卜遥有一瞬间怀疑自己的记忆是不是出错了,她很快明了,王宜晏是故意这么说的。
于是她刻意摆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用眼神进行无声的谴责,企图唤醒他的良知。
王宜晏摸了一下鼻子,改口:“我开玩笑的。”
卜遥肩膀一松,扬起一个笑,安静等待王宜晏长老的下文。
他收起了周身散漫,面色一正,语气郑重:“卜遥,我给你两个选择。”
“第一,你可以问我关于卜景山的三个问题。”
王宜晏话语一顿,看着她,缓缓道出:“第二,你可以拜入我门下。”
卜遥未曾半分犹豫,毅然开口:“我选第一个。”
王宜晏眸光微微一滞,面露诧异,随即倏然一笑:“好。”
她深吸一口气,说:“第一个问题,我想知道他为什么会被逐出云渺派?”
王宜晏缓缓摇了摇头。
卜遥一怔,后知后觉,王宜晏只说可以让她问,可未曾说过一定要给出回答。
她有些不甘心,咬着嘴唇不说话。
他轻叹一口气,意味深长:“这个问题,云渺派内,没有人能给你答案。”
她还剩两个问题可以问,依照王宜晏目前的态度,原本准备好的有些问题明显是用不上了。
卜遥心中权衡再三,脑海里有一个画面一闪而过,那是幼时瞧见的,卜景山旁边破碎的红色字体。
她喉咙一哽,冒出了一个大胆的猜测,说出来时声音发着颤:“他还能修炼吗?”
王宜晏默然垂首,看着桌子上的罐子短暂地分了神,然后摇了摇头。
不能修炼,逐出门派。
这两件事似乎轻而易举就能联系在一起,是因为不能修炼才被逐出门派?还是在逐出门派后,才不能修炼?
卜遥认为第一个猜想更接近真相,她斟酌再三,问出最后一个问题:“这一切跟我母亲有关吗?”
“是。”
卜遥心尖一颤,良久开口:“我知道了。”
她吐出一口浊气,拱手告辞:“多谢王长老。”
卜遥转身就走,在她踏出门槛的前一秒,一道声音骤然响起,促使她停下了脚步:“卜遥。”
她回头,王宜晏正看着她,眸色深远。
他微微一笑,问她:“你可愿拜我为师?”
卜遥愣住,斩钉截铁地给出答复:“我愿意。”
阴灵峰一行之后,她深刻地意识到了自己的渺小与脆弱。
卜遥产生了强烈的自我怀疑,这样的她,哪怕以后摆脱系统,获得自由,能够安然无恙地活下去吗?
她迫切地想要提升实力,变得更强。
卜遥俯身屈膝,直直跪在地上,恭恭敬敬行三叩大礼:“弟子卜遥,拜见师尊。”
她垂着脑袋,看着地面,过了一会儿,一股腐臭味逐渐靠近,王宜晏含笑的声音落到耳边:“起来吧,我明日就知会掌门一声。”
卜遥站了起来,对着他甜甜一笑:“好的,多谢师尊。”
王宜晏将手中泥罐子递给她:“入门礼。”
卜遥一时没有控制住脸上嫌弃的表情,被王宜晏捕捉到了,调笑道:“怎么?嫌弃它?”
“不不不,怎么会呢。”卜遥忙不迭否认,接过泥罐子,被熏的头脑发晕,还不忘道谢,“多谢师尊,那拜师礼……”
她想着要好好准备一番再给王宜晏,谁料他大手一挥,一口回绝:“不用这么讲究。”
卜遥乖乖点头:“好的。”
王宜晏转身往殿内走去,卜遥收好泥罐子,紧跟其后。
他坐回原位,示意卜遥在下方坐着,温声介绍:“你有一个师兄和一个师姐,师兄前些日子去药王谷了,要过一段时间才回来,到时候我再介绍你们两认识。”
“你如今境界如何?”
“练气四层。”
自从修为到了炼气四层以后,卜遥的修为就卡住了。
在此期间,她从钱纯那里陆陆续续收获了几次眼泪,但收效甚微。上回陶晏对着她那么一顿哭,也没能使她突破。
如此看来,修为到达筑基阶,并非一件易事。
王宜晏眉心轻轻拧起,转瞬又松了开来:“按理来说,你拜我为师后,便不用同内门弟子一起上课,由我亲自教授。但你拜入云渺派不久……”
他话音一转,问道:“我且问你,《百草辨识浅卷》《灵材相克浅说》《丹火初学要旨》《炼丹基础录》《基础丹方辑要》这些书中,你看完了几本?”
卜遥老实回答:“有两本在看,但还未看完。”
王宜晏:“……”
迎上王宜晏震惊的目光,卜遥轻咳一声,灵光一闪,轻拍脑袋:“师尊,你提醒我了。”
王宜晏看着她从储物袋里找出一个白玉瓶子,拧开瓶子,一股清香味从中传了出来,香气幽远。
“这是我在看了那两本书的前两章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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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些日子摸索炼出来的疗伤丹。”
王宜晏一脸惊异,指着丹瓶,不可置信地发问:“这是你炼出来的?”
这一瓶丹药香气悠远绵长,丹形圆润饱满,丹纹清晰,一看便是上品。炼气层能炼出疗伤丹并不稀奇,但若是上品丹药,那简直是闻所未闻。
卜遥懵懵地点了点头。
他辨认出她没有说谎,转而问道:“你看的是哪两本书?”
“《炼丹基础录》和《基础丹方辑要》。”卜遥给出回答后,安静了两秒,小心翼翼发问,“有什么问题吗?”
那问题太大了。
王宜晏再次确认了一遍:“你是说你没有看过《百草辨识浅卷》《灵材相克浅说》《丹火初学要旨》,仅仅看了这两本,就炼出了丹药?”
“……嗯。”这么一番话落到耳边,卜遥对自己也产生了怀疑,迟疑地应了一声,找补道,“长老们在授课时讲过部分内容的。”
她抬眼,对上王宜晏热切的眸光,隐隐产生了一种不祥的预感。
接下来的时间,她被王宜晏带到了隔壁的丹室,被盯着炼了一晚上的丹。
到了清晨,卜遥困得人都站不直了,王宜晏一整个精神奕奕,终于肯放她先回去休息了。
等她睡了个天昏地暗醒来的时候,一打开门,萧轼特自来熟地坐到她庭院中的椅子上。
卜遥还以为自己在梦里,她揉了揉眼睛,眼前的人还在。
她打了个哈欠,迷迷糊糊开口:“进来坐吧。”然后没关门,去洗漱了。
等她洗漱完后,走进房间,看见萧轼身着一身明黄色衣裳,坐在靠窗的位置上,看着窗外风景,悠哉悠哉地品着茶。
卜遥脑子清醒了,坐在他对面的位置,问:“萧轼,你怎么来了?”
萧轼转过头,眼中含笑,举起杯子,她见这一动作,下意识举起空杯子,和他碰了个杯。
萧轼:“恭喜。”
卜遥:“?”
接着,她才从萧轼口中得知,她被王宜晏长老收为亲传弟子的事已经在云渺派传了个遍。
萧轼给她带来了全新的弟子腰牌和钥匙,告知了一些事情:“最迟三日后,你就要搬到王长老附近的房子里,还有一个好消息,你以后不用跟着内门弟子一起上课了。”
卜遥心不在焉地“哦”了一声,手里摩挲着杯壁,心里挂念着其他事情。
突然,砰然一声响。
她的桌子上出现了一大叠书。
卜遥隔着书,看到萧轼对她挑了挑眉,语气温柔似水:“这是王长老托我带给你的,要你务必尽快看完。”
卜遥看着这一大叠书,瞪大眼睛,脑子嗡嗡作响,感觉回到了大学期末周的时间。
她一下子趴在了桌子上,有气无力:“我知道了。”
萧轼察觉到了她的情绪,轻言宽慰:“王长老性格和蔼可亲,不会太为难你的。”
卜遥敛住心神,对着萧轼弯了弯眼睛:“我知道的。”
她有一搭没一搭地轻敲着杯壁,忍了一会儿没忍住,往前面凑了凑,征求萧轼的意见:“萧轼,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萧轼唇角上扬:“问吧。”
“在书中,陶晏他为什么……”卜遥顿了一下,换了一个问题,“他最后达成所愿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