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进包间，黎书白就抬手朝沈可意打招呼。
“嗨，好久不见。”
沈可意点头回以他微笑。
好在小包间的桌子是方桌，一人一个边，沈可意随意选了一个座位坐下。
吴清弦默默在她对面坐下，把原先自己的餐具换了过来。
黎书白顺势凑近了些，朝沈可意说：“你竟然在杳杳的公司上班，都没人和我说。”
——另一层意思是，我不知道你在星灿传媒上班，千万不要以为是我向吴清弦透露的消息。
沈可意解释，“你年后不是进组了吗？就没特意说。”
黎书白对外的人设是高冷挂的，带点距离感，偶尔带着点调皮的反差萌。
但私底下人很活泼，特别会找话题，嘴也甜。和他在一起聊天，不需要担心自己话会掉在地上。
沈可意一扫刚刚面对胡恒的尴尬状态，整个人松弛了不少。
直到黎书白随口问了一句：“可意，刚刚和你吃饭的那位是？”
问完后，他瞄了吴清弦一眼，又补了句：“是朋友吗？”
沈可意愣了一下。
一旁的吴清弦把手中的水杯放到桌上，发出不大不小的声音。
沈可意瞥了他一眼，收回目光，如实说：“相亲。”
黎书白挑了下眉，看向吴清弦。
“怎么样？”吴清弦把玩着手中的水杯，不动声色开口问。
沈可意垂下眼，说：“挺好的，人老实，话不多。”
他停住手中的动作，“哦，现在喜欢话少的？”
黎书白夹杂在两人中间，一点没觉得尴尬，反倒觉得有趣。
唯一的遗憾，大概就是只有自己一个人在这吃瓜，要是陆知乐、俞悦、黄栖都在就好了。
沈可意端起水杯放到嘴边，挡住自己下半张脸，“话少有话少的好，至少不累。”
吴清弦弯了弯眼角，但眼中没有丝毫的笑意，“上次那个看起来话题多，你看起来也没觉得累啊。”
黎书白竖起耳朵，什么，吴清弦竟然不是第一次遇见沈可意相亲了。
不是，合着他们几个人努力调谐和两人的关系，分开约出来玩。
结果这两个人私下自己碰到过这么多回，一声都不吭。
沈可意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朝黎书白看去。
黎书白心领神会，知道自己该出场了，立刻找了一个新话题，把这话一笔带过。
刚刚和胡恒之间充满了尴尬与拘谨，沈可意这会才觉得饿了起来。
三人边吃边聊，主要是黎书白和沈可意聊天，吴清弦在一旁听，慢慢吃完了这顿饭。
饭后，三人商量着怎么回家。
黎书白在这被偶遇的事已经被发到网上，有不少他的粉丝在这徘徊。
他主动说：“我叫成哥来接我了。”
接着冲吴清弦昂了昂头，“你就送阿意回去呗，现在太晚了。”
沈可意默默缩了缩头，说：“我可以自己回去。”
她假假的一笑，“他现在粉丝也不少，我怕被误会。”
吴清弦没理她这句话，拿起外套站起来，看了她一眼：“跟我走。”
沈可意坐在椅子上没打算动，不太想听他的。
可不多会，黎书白已经走出包间，透过门缝，她看见餐厅外聚集了很对粉丝。
吴清弦双手环胸，也没催她，就事论事的分析：“黎书白刚出去，门口他粉丝保不定还盯着门口，想看看和他吃饭的还有谁。你一个人从这个包间走出去，要是被拍到的话，营销号会怎么说你比我清楚，你想被贴上黎书白女朋友的标签？”
沈可意嘟囔，“可是和你一起走出去不也会被贴上你女朋友的标签吗？”
早知道前男友的火坑比几年前的还烫，就不跳了，还不如和胡恒一起尴尴尬尬的吃完一顿饭。
吴清弦盯着她，“你又不是没当过。”
沈可意：……
现在是提两人过去的时候吗？
“那我怎么办？”沈可意难得，在重逢之后卸下了她的所有刺，几乎用求助般的语气问了这句话。
吴清弦的态度顿时跟着软了下来，解释：“常诚就在门外。”
他从口袋中拿出口罩递给她，语气放缓，“假装是我助理总会吧？”
就这样，沈可意再一次上了他的车。
李常诚自下停车场就开自己车回去了，独留沈可意一人和他待在车里。
好在，今天他格外沉默。
沈可意松了口气，或许他失去了重逢后对自己的好奇吧。
车停在小区门口，她解开安全带，侧身去拉车门，嘴里公式化地说：“谢谢啊，路上小心。”
话音刚落，他忽然喊住她：“沈可意。”
她停住动作，回头看他。
他目光前方，缓缓开口：“你现在这么想结婚，那你曾经，有没有一瞬间想过和我结婚？”
她握着车门把手的手渐渐收紧，声音不自觉绷紧，“现在说这个干什么。”
他忽然偏过头，对上她的目光。
忽然轻笑了一声，“我只是在想，你愿意为了结婚去了解一个，过往人生完全陌生的人。”
“那我们最好的时候，又或者你现在每次想到结婚的时候，有没有想到过我，有没有一瞬间想过和我结婚？”
沈可意别开眼，盯着远处的路灯，没有过多思考，直接回：“没有。”
她抬眼，盯着他一字一句的问：“这个答案，你满意吗？”
他转过头，不再看她。
过了片刻，他喉结滚了滚，带了些不易察觉的哑意，开口说：“你走吧。”
沈可意便推开车门，任由风将自己脸颊骤然上升的温度吹低。
关上车门后，她头也不回的朝单元楼走。
转身的那一刻，一道晶莹的泪光从她眼中滑落到脸颊上。
怎么没想过呢？
可想和他结婚的这个念头，每每一出来，就被自己打回心底。
她蹲在门口缓了很久，才开门进去。
“阿意！”
抱着平板坐在沙发上画画的黄栖，听见门口的动静连忙抬头朝她看来。
俞悦坐在她旁边，眼睛眨巴眨巴的，含有期待看着她。
沈可意叹息了一口气，换鞋，走到她们身边坐下。
不用想，黎书白肯定和她们说了自己今天相亲碰到吴清弦这事了。
“黎书白跟你们说了多少？”
黄栖把平板往旁边一放，盘起腿，“也没多少，就说和吴清弦出去吃饭，遇到了你相亲了。然后你们一起吃了饭，他送你回家。”
沈可意默了默，“这叫没多少？”
俞悦凑过来，“细节还没有嘛。”
离得近了，她注意到沈可意泛红的眼眶，皱起眉头，“你哭过了？”
她表情瞬间严肃，“吴清弦伤你心了？”
一旁的黄栖作势要去拿手机质问吴清弦。
沈可意连忙拉住她的手，忙说：“没有。”
黄栖紧盯着她的表情，“你撒谎。”
沈可意垂眼，“和他无关，是我自己想到了不开心的事。”
她要是不想说的事，无论如何都不会主动说。
她们俩便不追问，俞悦伸手揽过她，把她抱到自己怀里，手在她背上一下一下安抚着。
“那我们就不想了。”
或许是许久没感受过温暖，沈可意闷在俞悦怀里，忽然开诚布公地说：“他问我有没有一瞬间想过和他结婚。”
黄栖倒吸一口气，“你是怎么想的。”
“我说没有。”
沈可意虽然不喜欢表达情绪，但有时候她挺好猜透的。
比如现在，她说的是“我说没有”，那么她内心，是想过的。
只是又一次嘴硬了。
黄栖叹了口气，“阿意啊，你不要害怕。”
在上次沈可意说她和吴清弦分手原因不是关于别人后，她大概猜到了她内心真实想法。
俞悦越发抱紧了沈可意，缓缓说：“我们都很爱你，我们不会把对你的爱分给别人。”
她们猜到了，这一切，归根结底来自于沈可意心底的不安。
沈可意从小得到的爱，没有过完完整整只属于自己的一份。
她所获得的爱都是从爸妈对沈如意的爱中扣出一点来，是一层一层分下来最小的那一块。
不，或许曾经沈知意对她有过专心的爱。只是姐姐有自己的生活，她后来有了自己的爱人、有了自己的孩子，对沈可意的那份爱也随之淡化。
所以沈可意长大后，面对吴清弦那样毫无顾虑靠近她的喜欢，一开始是欣喜，可时间久了，她会恐慌。
她会下意识想，这份爱我能得到多久、什么时候会被收回去、会不会有更值得的人出现他生命，
当他在舞台上越来越闪闪发光，身边有了与他旗鼓相当的女孩，她的不安便达到了极致，直到觉得和他分开才能彻底安心。
黄栖和俞悦虽然不知道他们分手具体的导火索是什么。但她们现在能做的，就是努力去猜沈可意的心思，安抚她，让她随着自己跳动的心走。
沈可意埋在俞悦肩头，听到那句“不会把对你的爱分给别人”后，红了眼眶。
黄栖蹲在她身边，仰头看着她，“阿意，你相信我们吗？”
沈可意点了点头。
黄栖抿了抿唇，郑重地说出：“我觉得，你也可以试着再相信他。”
这话她其实憋了有段日子了。
吴清弦出事这几天，沈可意的用心工作与彻夜未眠她都看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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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里。
明明她也没完全放下，为什么不再给彼此一个机会呢？
可她不是沈可意，她不知道她的答案。
沈可意垂眸，与她静静地对视，什么也说不出口。
此刻，沈可意忽然后知后觉的发现，当年那个大剌剌问她：“你缺朋友吗？”的黄栖，和一次次主动走近她的俞悦，竟然如此了解她了。
-
学考那天，除了吴清弦听见了沈可意在食堂替俞悦回怼的话，不远处的黄栖也同时听见了。
她听见沈可意说俞悦的名字，又看见两个女生跑走的背影，一下猜测到什么，连忙跑到沈可意旁边询问她。
沈可意却一言不发。
黄栖在她身边坐下，摇了摇她的手，“你说说看嘛……”
她声音软了下来，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
“说了你也不会爱听。”沈可意闷闷地回答她。
“那倒也是哦……”
说完后，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正当沈可意想问俞悦怎么还没回来，试图打破沉默时。
黄栖忽然没头没尾地问：“你缺朋友吗？”
“啊？”沈可意怔住，转过头来对上黄栖认真的目光。
黄栖像是发觉自己冒昧了，低头摆弄着自己的手指，“我是想说……我和俞悦，可以和你做朋友吗？”
她一开始看见俞悦身边有新的人结伴一起上厕所、走在一起，心里有无法言说的酸涩。
她暗自劝了自己好多天，告诉自己不能有这种别扭的情绪，暗示自己依旧是俞悦最好的朋友。
今天叫沈可意一起吃饭，是藏着小心思的。
她想到自己马上要去集训了，之后的一个学期俞悦一个人会很孤独，想帮俞悦拉近和沈可意的关系。
沈可意轻笑了一下，“哪有人交朋友是直接问的？”
“不是这样嘛？”
黄栖初中有了俞悦后很少交朋友，一时忘记要怎么交朋友了。
沈可意转过身面对着她，叙述自己的想法：“朋友不都是水到渠成的吗？因为有话题或者兴趣引起共鸣、或者学习生活中有接触慢慢靠近、又或者是性格相吸等。但你这么一问，就好像我们三是什么产品，能不能搭配在一起用，反正挺僵硬的。”
在沈可意讲出这段话之前，黄栖伸出交朋友这个橄榄枝是为了俞悦着想，不想让她在自己去集训的那段时间独来独往。
可当听完沈可意的这一段话后，她从心底莫名被她所吸引。
沈可意明明独来独往，却好像深谙人与人之间那些曲曲折折的道理。
她一定看出了她的目的，却只是拐个弯描述她的做法，没有拒绝，也不再给其他的回应。
但好在，在高三的下半学期，她们开始朝对方走近，三人成为了最好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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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可意抬手回抱住了俞悦，另一只紧紧牵住了黄栖的。
这么多年，她总是过度沉浸于自己的情绪、也害怕心事说出来会给她们添麻烦。
却不想，不爱表达，对她的朋友来说，似乎是另一种麻烦。
她不敢想，自己不愿意开口说的那些事，她们究竟是费了多少心思才能猜中。
彼时的沈可意，后知后觉地感到内疚，及时向面前的她们低头道歉，“对不起。”
俞悦稍稍退开一点，想去看沈可意的表情。
可她却死死地埋在她肩头。
继续埋在她肩头表达：“对不起。我不应该什么都藏在心里，我应该和你们说我所有想法，高中是，大学也是，现在更是。我总是觉得自己的事自己消化就好，可结果却害你们得来猜我的想法。”
她顿了顿，闷声说：“和我当朋友，一定很辛苦吧。”
听到这段话后的黄栖在一旁低下头，鼻尖泛起了微微酸涩。
俞悦则用双手轻轻捧起沈可意的脸，一点一点替她擦掉眼泪，让她的目光无处可逃。
“我们很喜欢你的道歉，但有一点你说的不对。和你当朋友，是我们的荣幸。”
俞悦任由自己眼泪滑落到脸颊，捏了捏沈可意的脸，带着哽咽继续说：“我们就喜欢猜沈可意小朋友的心思，猜对了让我们很有成就感啊。”
黄栖越过俞悦，握住了沈可意的手。
这么多年，她们终于等到了沈可意主动分享自己的心事。
她颤抖着声音说：“我们会等你主动开口，你依旧可以不想说的事情就不说，我们慢慢来好吗？”
“好。”
黄栖站起来，把面前的两个好友拉进怀里，三个女孩在沙发上抱成一团。
对沈可意来说，她是第一次交朋友，第一次学会敞开心扉。
对黄栖和俞悦来说，她们是第一次成为沈可意的朋友。
每一段友情都是独一无二的第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