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栖白将怀内藏着的聚魂灯拿出,他未及时赶到,就是去青岚山上将聚魂灯拿到手。他小心翼翼放在沈昭宁身边。这聚魂盏能够将身死之人复活,只要魂魄尚在。
楼栖白刚才之所以不阻拦烟绯仙尊提剑要将沈昭宁杀死,是因为他前些时日观星之时,就见到沈昭宁本命星晦暗无光,已是身死之兆。今日沈昭宁必会葬身在这仙界,他无法阻止天意,而被被仙剑杀死,却能留住魂魄。
之前他将沈昭宁困在怀里,抵挡天雷与玄色长钉,则是因为倘若沈昭宁是被这天雷杀死,就不能留下魂魄,魂魄会灰飞烟灭直接消散,不能转世,以及当他看见斩魔台中央的沈昭宁时,好似那天雷就已经落在他身上一般。
雨幕滂沱,冲刷着满地刺目血色。
这骤然而降的雨,是那么粘稠,那么稠密,似乎整个天空都受了潮,无数云层开始晕染,交融,让人无法喘息。
少女冰冷躯体静静躺在石地之上,楼栖白未能想到沈昭宁会堕魔,最后被那斩魔剑一剑穿心。现如今沈昭宁魂魄四散,难以聚集。楼栖白动用仙力强行将散去魂魄聚集在这聚魂灯内。
可因长剑穿刺少女胸膛,即使魂魄聚集,肉身也无法轻易恢复,即使恢复,可能她再也无法修仙,修为或许也会散尽。
记忆深处,楼栖白回忆起少女笑容。
“师尊,我以后一定要做很厉害很厉害的人,修得一身本领!”
是啊,就算沈昭宁醒来,或许也无法接受自己再也不能提剑了吧,楼栖白内心想着,他的心脏就像是被密密麻麻的铁钉扎入,又痛又苦,压得他快要窒息。
他浅蓝色眼眸垂在沈昭宁身上,修长指尖浮现一把凛冽仙刀,没有半分迟疑,直直刺向自己灵台经脉深处。
只听见一道道细微破碎的筋骨声,在这寂静无声的雨中显得格外明亮清脆。
楼栖白微微颤动,面色虽依旧平静如水,但却惨白无比,毫无血色。
他生生将自己的仙骨挖出来,那种痛是蚀骨钻心深入骨髓的痛,足以能让上古仙尊痛不欲生。可楼栖白却能硬生生扛下,不露丝毫痛楚。
大雨滂沱,似乎要淹没一切。
楼栖白眼底没有丝毫悔意,只在看向怀里少女时,冰蓝色眸子才露出些许温柔笑意,“昭宁,为师定会救你。”
他额间滚入密密麻麻冷汗,混着雨水滴落。那寸寸晶莹剔透,周身萦绕着千年仙泽的本命仙骨,被楼栖白硬生生从血肉神魄里剥离出来,浑身通体流光,熠熠生辉,圣洁无瑕。
楼栖白抬手将温热仙骨渡入聚魂盏内,磅礴纯粹仙力瞬间包裹住那四散魂魄,他以自身千年仙力,本命仙骨为祭,硬生生滋养着消散魂魄,为沈昭宁重塑魂体根基。
沈昭宁躺在血泊里的身躯渐渐变得透明,最后全部消散,随着风吹过,无影无踪,不留痕迹。
“哒——”楼栖白身后传来脚步声,是撑着伞走在雨间的百里凛,也就是那魔界魔尊。
他一身玄衣黑袍松松垮垮,但周身缠绕黑气,细看一番就觉得十分眼熟,那双漆黑无比的瞳孔就是那日在承元殿上污蔑沈昭宁的魔族,他故意乔装面容,又假意被俘,最后化作黑气逃走,不见踪影。如今又来这里,想必是为了这盏聚魂灯而来。
二人视线交错,百里凛缓缓蹲下,看着那地上周身散发光亮的聚魂灯。
他漫不经心道,“你—我要将这聚魂盏带走了。”言尽,将地上聚魂盏捡起收入袖内,语气略带嘲讽意味,“你到舍得你这仙骨。”
“不过这本就是你们仙界所有人欠沈昭宁的。”
百里凛只留下这句,转身消失在雨幕中。楼栖白并未阻拦,是因为他知道就算自己阻拦,沈昭宁醒来也不愿再待在仙界,也不愿在待在他的身边了。
相比留在仙界,或许真的魔界才更适合她吧?
他当年将沈昭宁带回仙界时,就早已知道她身怀魔族血脉,那时见她眸光格外明净,心中不知为何不顾天道阻拦,还是将她带回,伴在自己身边。
楼栖白从雨中缓缓起身,可久久注视那离去的背影,他心中知晓沈昭宁此后和他再也毫无瓜葛了。
楼栖白起身,因伤势过重,步伐蹒跚,摇摇欲坠走在这青石路上。
“聚魂灯不见了!”青岚山上看守弟子慌张喊道。
“聚魂灯失窃了!”
接连几声惊呼响彻整个青芜宗内,那几名弟子神色慌张跑到执微院内向掌门禀报此事。
掌门冷声说道:“势必查出是谁盗走了聚魂灯!”
“是我拿的。”楼栖白站在殿外走进院内淡淡开口。
满院众人哗然议论纷纷。
“云渺!你为何会做出此事?”
“数月前因要事取走聚魂灯,一时匆忙未来得及向宗门报备,后来外出除魔时,不慎将法器损坏。”楼栖白说完不愿再多做解释,静等掌门处置。
幽暗阴冷的天牢之中,潮湿腐烂的气息笼罩着整个空间,让人不得喘息。
铁链穿透楼栖白的肩胛脚踝,冰冷的刑鞭一遍遍抽打在他早已溃烂的伤口之上,水渐渐淹没他半截身子,一点点吞噬人的意志。
他被牢牢囚禁在这天牢内,日复一日不见天日,度日如年。
楼栖白只觉自己好似身处无尽黑暗之中,感受不到时间的流逝,可是内心却忽然感慨。
沈昭宁被关押在这时,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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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会觉得很冷呢?
定会感到冷吧,这里如此寒冷,阴暗又潮湿,明明身上的伤痕没有让楼栖白感到疼痛,可是这时他却忽然觉得痛起来。
内心也好似被苦涩的味道充斥,久久不能喘息。
魔界。
百里凛守了这聚魂灯整整七日,忽然这聚魂盏透露微光,光影交织之间,一道女子身形缓缓凝聚成型。
是沈昭宁!百里凛内心感概,这聚魂灯竟然真能让人起死回身。
沈昭宁缓缓醒来,一袭素色衣裙,下意识向四周看去。只见周围整片都是暗紫墨色,悬浮着无数流转魔气微光,照亮这寂静殿宇。
“姐姐,你可算醒来了。”她身后男子出声道。
“是你!”沈昭宁刚从混沌之中清醒,见眼前男子眼熟,回想起因自己救下他,而被仙界众人口诛笔伐,又落得身死剑下的下场。如今恨意难消,一股魔气缠身而上,她一掌击飞眼前欲要靠近她的男子。
“姐姐?你何故突然出手将我击飞?”百里凛嘴角渗出血丝,有些难以置信,带着委屈之意道。
沈昭宁死后又重生了,她回忆起儿时记忆,内心只觉恍如隔世,恨意席卷而来,让她忍不住想要报仇雪恨。
“你害我如此凄惨,这一掌不过是微不足道罢了!”
“姐姐,你很恨我吗?”百里凛小心翼翼试探道。
“当然恨你!但是....我最恨的是那群仙界道貌岸然的家伙,我在仙界多年,一直以来恪守正道,身怀救助天下之责,从未滥杀无辜百姓,却落得如此下场!”沈昭宁嗤笑道,随后渐渐平静下来。
说完,幽紫魔气从殿底涌出,丝丝缕缕缠住她浅薄身躯,顺着肌理脉络游走全身。
漆黑的纹路顺着她脖颈,手腕缓缓蔓延,那沉睡在沈昭宁血脉深处的魔族血脉苏醒过来。
沈昭宁立在血色玉阶之下,万千魔气自发俯首环绕,殿内魔纹尽数发亮朝拜,天地间传来渊远魔音,宣告万魔之主降临。
无数寒鸦飞过,在天空上盘旋鸣叫不休,暗示着不祥之兆。
百里凛想要上前接近沈昭宁,又被她击飞。沈昭宁平静道,“从今往后,我才是这万魔之主,你也要听令我的话行事。”
百里凛被沈昭宁几击打得狼狈不堪,听闻此言,只能灰溜溜开口:“是,姐姐是万魔之主,我当然听从你的命令。”
沈昭宁闻言微微点头,心中冷笑,“是魔,是仙有何区别?世人总分仙魔两涂,可是魔之恶,坦荡直白,从不屑遮掩,但那仙界,恶心至极,满口天道大义,可那颗心下却贪婪蛇蝎,冠冕堂皇罢了。”
她沈昭宁势必要让欺辱过她的人全部付出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