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昭宁跟着楼栖白回到了玉泠殿内,他和她站在院里朝着不远处看去。
空荡荡处唯有白雪,漫天飞舞着,纷纷扬扬地洒在冷冰冰的地上。
“楼栖白,你..,你觉得天生拥有神血之人会是什么样的?”
“是不是天纵奇才?生来就与旁人不同?”
沈昭宁余光瞥着楼栖白背影,只是随口问道,有时,她总觉得这个世间上真的有天生就怀有神血之人吗?
可转念一想,又觉得有,毕竟她不就是天生怀有魔血之人吗?
“应该与旁人无异,都是芸芸众生下的一个小人物罢了。”
楼栖白垂在身侧的手微微一动,侧身看向沈昭宁,淡淡答道。
“是吗?你说的是一种,但是我并不觉得真是这样,像这种生来就被众人所期待的,怎会和其他人一般都是凡夫俗子,这万万是不可能的。”
“神血....神血,岂不是和神一样都超然物外,遗世独立?但这样的人到底去哪里找呢?我倒是真想见见天生怀有神血之人。”
沈昭宁素手上落下了一片雪,她看着掌心,不过瞬间就融化在掌心之中,化成水消失殆尽。
楼栖白道:“你为什么想要见怀有神血之人?”
沈昭宁幽幽道:“当然是因为这是天道亲儿子了,不是吗?”
“天命之人,谁不想见见?”
楼栖白没反驳,也没赞同,神情昏茫,一言不发。
他想起了以前的事情,在成为众人所说的“天道之子”的事情。
他并未像是传说中的那样,生来就是被万众翘盼的,相反经历了诸多困难。
历经千帆,漫漫无期之途,正是有一个人才让他坚持这么久。
想到这里,楼栖白又忍不住凝眸望着沈昭宁,眼底里竟情不自禁笑了起来。
“也许你所说的天道之子也会有自己的苦楚,有自己的渴求。”
沈昭宁察觉他的视线,回过头,见他眼底含笑,却透不到心底。
天道之子真的会有烦恼吗?还有所渴求的东西?可是他即是天道之子,怎会什么没有呢?
但又觉得楼栖白说的或许有道理,没再回话。
“我回自己院里了,现在已西沉,我困了。”
楼栖白道:“嗯,早些歇息。”
沈昭宁从大堂院里出来,下了台阶,回眸望向站在廊道里的楼栖白,不知为何,她心里莫名伤感。
她已无法直接称楼栖白为师尊,她本想对待楼栖白时,以一种愤慨之态,可他真诚坦荡,又解释当年误会,现已相处将近一年。
她心中对楼栖白的仇恨已经消散许多,杀她的并不是他,但她对楼栖白依旧有一种怨恨之意。
恨的是他为何不曾将她看的重些呢?
*
寒冬已去,春暖花开,一年时间已过。
万和殿广场上聚齐了许多人,来自各门各派的仙门子弟,今日正是仙门大会开启之时。
沈昭宁看向擂台上的另一边,她身穿淡蓝色衣裙,乌黑长发,肤如凝脂,素手拿着一柄浅青灵扇,正是当时爬完天梯五人中的苏锦珠。
“你就是当时第一个爬上天梯的那个人吧。”
苏锦珠盯着沈昭宁手上的衣衫,戏虐道。
“我没修炼之前,就早已听说剑道的人都十分穷苦,也不知真假,如今见你,果不其然。”
沈昭宁闻言,低头察看自己的穿着,十分素雅,无花纹图案,但也不至于说穷苦寒酸那种地步。
这衣衫虽简约,无半点艳色,可触手之感便是上等的锦缎,料子轻薄柔软,身感舒适。
怎会寒酸?
沈昭宁并未恼怒,反倒轻笑道:“看来你眼睛不好,需要治治。”
话毕,果然对面锦衣华裳的苏锦珠愠怒道:“你才眼睛不好使,本小姐要叫你瞧瞧法修的厉害。”
沈昭宁倏地想起一件事情,她身上衣料是楼栖白特制的,也许寻常人看到淡雅素净,真是穷酸之样,她很可能真是冤枉苏锦珠了。
打算向她道个歉,却被一股灵气突袭,她瞬间躲避,看向对方少女挑眉笑道。
“这场本小姐必会赢。”
“是吗?”
沈昭宁微笑不语,手中长剑凌空一振,忽地剑身化为无数飞影,齐齐朝着擂台一端刺向,声势烜赫。
苏锦珠见状,不停挥舞手中灵扇,扇风一动,层层结界挡下大半攻势。但衣裙微乱,也有几道划痕,额间渗出细汗,可见吃力至极。
等灵扇将满天虚剑斩断,苏锦珠刚松了一口气,一道虚光剑锋破空而出,剑锋擦过她脖颈,留下一道细小划痕,剑锋直指她心口之处,只要她向前一步,就会刺穿胸膛。
沈昭宁走上前,轻笑道:“你输了,是我赢了。
苏锦珠因败,神情愠恼,但也佩服沈昭宁的本事。
骄横道:“既然赢了我,就要赢到最后!”
沈昭宁微怔,随即应道:“这是自然。”
她会赢到最后,夺下魁首。
之后沈昭宁又继续比擂,无人敌她,一招击败,竟数不超过半柱香的时间。
再此期间,沈昭宁碰见了符修的宫慈,一年时间,他修为大增,因符修需画符念咒,他不敌她剑光之快,很快败下阵来。
但令沈昭宁奇怪之处,是在于宫慈比武之时,有一瞬间,他碧色双眸变为皎白之色,没有瞳孔,只一瞬又恢复碧色。
沈昭宁怀疑是否看错,但总觉得宫慈这人不简单,绝不是她最初所见普通的凡人。
*
藏宝阁内,阒然无声,幽凉死寂。
沈昭宁从最初向深处走去,周围法宝琳琅满目,数不胜数,但却无一物吸引她。
沈昭宁依旧向内穿行,深处黑暗,看不清光影流转,她辗转许久,未见到通体发光之物,不由得心灰意冷,难道真没有祁天鉴的存在吗?
只有古书里会有,但叹息之时,有一发光物体吸引到沈昭宁,她向前来到光芒之处,只见是一柄锋利匕首,将手触摸上去,登时却被划出一道血痕。
殷红之血从指尖滴落,落在方掉落在地的古书之上,倏地,原先古书竟通体发光,化作一只通体发黑的玄鸟,盘旋在半空鸣叫,不多时,落在她肩胛之上,不再离开。
藏宝阁周围光亮渐渐暗淡,朱门欲闭,没有时间再去看别的,沈昭宁拿上那把锋利匕首,这只玄鸟不从她肩上离去,跟着她离开藏宝阁里。
“你是什么东西?”沈昭宁摸着这只玄鸟,困惑道。
从古书变成了一只活生生的鸟,实在怪异。
玄鸟不停点头,随后开口道:“我是百科全书,不,是百科全鸟,世界上没有我不知道的事情。”
沈昭宁惊住,“你真是?”又戳戳它毛茸茸的脑袋确认道。
玄鸟道:“自然。”
“那你叫什么?你这只书...你这只鸟有名字吗?”
玄鸟大眼咕噜转,道:“我叫祁天,你有什么问题想问我吗?”
沈昭宁这时更是愕然,原来祁天鉴真的存在,眼前这只黑鸟就是。
她打算先问问一些简单之事,她又戳戳玄鸟脑袋,问道:“你知不知道百里凛?”
玄鸟不屑道:“自然知道,现在魔界里的魔尊,有什么不知道的?”
“那你知道他的心脏在哪里吗?”
“被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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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昭宁惊愕道:“被吃了?被谁吃了?”
玄鸟咕咕叫着,从沈昭宁指尖飞在半空处,翅膀指向一处高山。
“被你要找的衡虚仙尊吃了。”
“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玄鸟又落在沈昭宁肩上,不屑道:“我都说了,我什么都知道呀。”
沈昭宁问道:“你可知神血之人是谁?”
玄鸟片刻未语,沈昭宁以为它是不知,正欲放弃。
玄鸟开口道:“是你师尊.....”
*
秘境处,黄沙遍布,炎热至极。
外界明明是凉爽秋意,这秘境里竟是如此酷暑。
沈昭宁拿下魁首已过二月之久,她现如今正在秘境里,这是百年难遇的玄藏秘境,这里虽危机四伏,却有诸多机缘,传说这秘境里有曾飞升成神的修真者留下的宝物。
只要得到它,便可获得永生的力量。
但这一切对于沈昭宁来说都是虚无缥缈,她压根不信。
“你怎么离开队伍?”苏锦珠拉着沈昭宁衣袖,急切问道。
“我自有打算,你们先走,不必管我。”沈昭宁淡然解释道。
她看着苏锦珠,眼底疑惑,好像自从她在仙门大会上将她打败后,她就总是“黏”着她。
沈昭宁心道,气性竟然这么大吗?
“你....你难道不知道这秘境有多危险吗!你自己一个人就不怕遇见妖兽,到时丧命怎么办?”苏锦珠气恼道。
沈昭宁道:“仙门不是发了救命符纸吗?遇到危险,我会将它撕开求救,不会丧命在这。”
“多谢你关心。”
苏锦珠放下抓住她衣袖的手,转过身,气愤看着沈昭宁。
“我不管你了,我才不是关心你,只是觉得你打败过我,一个剑修在这里死去未免太过可惜。”
“宫慈,你过来评评理。”
被叫的道袍少年转过身,看着沈昭宁,浅笑着对苏锦珠开口道:“锦珠,昭宁也是有自己的打算,她修为高深,不会丧命于此的。”
苏锦珠闻言,更是赌气道:“哼!不识好人心,你们爱去哪就去哪。”
话落,她转身就跟着前方队伍离去。
沈昭宁也欲打算向西边去,就被身后之人叫住。
宫辞垂眸凝着沈昭宁,道:“虽然你修为高深,但遇到危险还是不要强撑。”
沈昭宁道:“不必担忧。”
她觉得宫慈有些变了,不再和刚认识他时一般多话,现在更像是一名修真者。
宫慈上前递给她一张符,便转身走了。
真是奇怪,他的眼神带着无奈之意。
沈昭宁知道宫慈有算命的本事,他看她就像看着撞南墙头破血流之人,可她从不怕死。
沈昭宁一路向前,她之所以脱离队伍,正是为了吸引一个人,这人就是衡虚,消失三百年的衡虚。
祁天说了,衡虚其实一直在暗地观察她,这次来秘境,沈昭宁也正是为杀他而来。
漫天飞舞黄沙,迎面扑打过来,沈昭宁微闭双眼,便觉得那风沙中有一身影若隐若现。
果然她离开队伍不多久,就见到了衡虚。
但当他身影出现,只见他再也不似当年那时的尊贵傲气模样,如今已是白发苍苍,将死之人。
衡虚道:“好久不见啊,沈昭宁。”
“真没想到你竟又活一世,明明花了这么多心思将你杀死。”
“但说到底还是要将你杀死,因为你身体里有我想要的东西。”
沈昭宁抬眸望着白发苍苍的衡虚,嗤笑道:“今日,死的人是你。”
话毕,无数剑影铺天盖地攻向衡虚所在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