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妖经过几日血液的滋养,凶性与贪婪愈发炽盛,在大地间来回巡视半响,却寻不到一丝猎物踪影,彻底狂躁起来。
此起彼伏的嘶吼声骤然炸开,回荡在整座秘境之间。
身下,是形状可怖令人掉san的妖兽,身侧,是清姿卓然赏心悦目的师兄。
但凡是个智商正常的人类,都知道如何选择。
姜昭微微垂眸,目光静静落在身侧少年清隽如玉的脸庞,周围嘈杂的兽吼声仿佛渐渐隔绝,纷乱的思绪也随之缓缓放空。
沉沉夜色之下,两道人影静静坐于断岳之上,若是忽略树下躁动狰狞的血妖,画面还是十分美好的。
良久,谢宣浓密纤长的眼睫轻轻颤动,漆黑深邃的眼眸随之睁开。
他身形微侧,恰好撞入少女一瞬不眨、格外专注的眼眸。
四目相对。
谢宣微微一怔,心头微动。下意识地抿上唇瓣,眼睫急促地轻颤两下,顿了顿,偏头避开少女的视线。
一番动作之下,姜昭这才从怔愣中回过神来。
她涣散的瞳孔骤然聚焦,眼眸彻底恢复清亮,望向身侧之人,眉眼间是掩不住关切,轻声问道。
“师兄,你的伤势如何了”
不出意料,换来的依旧是他云淡风轻的回答。
姜昭唇角微微向下弯起,心头颇有些无奈。
又是无事,似乎在他眼中,无论伤势如何,都算不得大事。
她轻声一叹,当即也不再执着,转而抛出心中积压已久的疑惑。
“师兄,血妖不是凶兽吗,为何会出现在秘境里?”
秘境之中虽然危险与机遇并存,却也大多是妖兽,灵气浓郁之地,甚少出现凶兽。
且这血妖,生性凶残,以精血为食,在凶兽排名之中还不算靠后。
闻言,谢宣垂眸望向下方躁动不安、蠢蠢欲动的血妖。
浓重夜色下,他漆黑的眼眸掠过一抹极淡的暗光,愈发幽深难测。
按照师姐所言,谈昼意外掉入秘境之时,血妖还未出现。
前后不过短短几日光景,秘境中竟凭空滋生出如此凶恶之物。
秘境之中无数修士皆安全逃离,唯独她……
他垂眸望向身侧少女,心中思绪翻涌不断。
秘境之外。
青州境下黄沙席卷,狂风卷地,三道流光踏空疾驰而来,转瞬便掠至灵舟上方。
昨日谢宣闯入秘境之后,陶今当机立断,第一时间便传信给李简义。
毕竟,若是直接传信于楼蘅,只怕他是连消息也不会看。
但李简义不同,整个长衍宗内,恐怕唯有身为楼蘅师兄的他,能勉强压得住这位魔头。
一路御空疾行,千里迢迢而来,楼蘅早已不耐,眉宇间漫上几分倦意,只觉浑身疲惫,不由地低叹一声。
自家这个徒弟,当真是不让人省心。
英雄救美便罢了,还未救出来,甚是丢人。
身后,李简义正立于虚空,见他半响未动,神色倦怠,眉头不禁微微蹙起,沉声催促道。
“愣着作甚。”
若非顾及着长衍宗颜面,他定会上前赐他一掌。
他不宝贝自家徒弟,他还宝贝呢。
李简义百年光阴就收了这一个徒弟,心疼还来不及。
此行更是生怕姜昭有半点闪失,临行前一并往储物戒中塞了诸多法器。
左右他年纪大了,修为也高,哪里还用得上这些。
却不想还是出了差错。
昨日得知姜昭身陷险境时,李简义正在上日课。
尽管心急如焚,面上却是不显分毫,只是脸色显得愈发黑沉。
他二话未说,身形骤起,踏破虚空,直奔日月阁楼蘅住处去。
李简义余光瞥见身后一道虹光急促追来,却也无心细究,速度丝毫未减,转瞬便已落至楼蘅院中。
此时天光正好,庭院中树影婆娑,清风缓缓吹来,颇有一番岁月静好之意。
楼蘅正慵懒倚在树下摇椅上,慢悠悠的轻晃着,手中还捧着一册花花绿绿的书籍,看的津津有味,一派悠然自得。
见他这幅作态,一股无名火又涌上心头。
李简义简直恨铁不成钢,却也顾不得训斥,当即神色一凛,厉声说道。
“速随我去青州。”
楼蘅眼也未抬,依旧津津有味地盯着手中话本,指尖摩挲着书页,语气散漫淡漠,颇有些漠不关心。
“好端端的去青州作何。”
李简义气极反笑,神色怒目,素来沉稳肃穆的面容如今更是骇人,满脸阴寒遍布。
自家徒弟被困秘境,他这个师尊如何会不知。
李简义语调微微拔高几分,厉声反问。
“你当真是不知?”
楼蘅正要翻页的指尖微顿,纤长的眼睫垂下,遮住了眸中大半思绪。
见状,李简义将满腔情绪压下,化作一声深沉的叹息。
“师弟。”
他缓缓说道。
“别逼我动手。”
虽然他如今修为渐长,不见得还能打过他。
楼蘅回忆起昔日被自家师兄胖揍的日子,不禁打了个寒颤。
他当即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脸上勾起一抹混不吝的笑来。
“师兄说的什么话,我这就去青州。”
话音未落,身形便化作一道流光,转瞬掠于天际,消失于碧色苍穹之间。
李简义正欲追上楼蘅身影,脚步却是倏然一顿,身子一转,向小院外走去。
庭院之外,谢银遥静静立于风中,抬眸凝望着师尊远去的身影。
她唇瓣紧抿,眉眼中满是焦灼自责,心绪纷乱复杂。
此次秘境事宜本就是由她负责,不想竟出了如此纰漏,如今师妹师弟又被困在内。
早先收到路子昂传信时,她便心急如焚,本欲直接御剑奔赴青州。
可一路上路途遥远,师妹师弟被困秘境,情况危急,若单凭自己赶路,等她赶到青州时,恐怕早已于事无补。
自家师尊素来随性不靠谱,便想着求助李师叔带她同去。
方才远远望见李简义身影之时,谢银遥便知晓他定是来寻她师尊。
一路上御剑疾驰赶往师尊住处,灵力已然催动到了极致,却还是慢了一步。
愧疚、担忧、焦灼万般情绪交织缠绕,涌上心头,压得少女胸口发闷。
谢银遥咬牙凝眸,眼底涌上一抹坚定,旋即脚步轻抬,正要御剑奔赴青州之际。
一道声音自身后缓缓响起。
低沉严肃,一如往常。
“银遥,我带你同去。”
闻声,谢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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遥骤然转过身来,眼底迸发出惊喜的亮光,当即躬身道谢。
“多谢师叔!”
三道人影向青州疾驰而去。
一路上踏空而行,横渡云海,不过半日光景,便已踏上青州地界。
前方,楼蘅静立虚空,听闻自家师兄催促,罕见的没有插科打诨。
他缓缓抬手,动作随意至极。
竟是连剑都未用,两指并拢轻轻一划。
辽阔苍穹之下,骤然撕裂出一道幽暗的空间裂隙,层层云雾不断翻涌滚动。
此时已是黑夜,然而夜色于一众修士眼中空若无物。
灵舟之上,无数道身影凝眸望向苍穹,眼中皆是惊诧,脑海中响起一道共同的心声:长衍宗宗主竟恐怖如斯!
陶今立于主舟之上,看着楼蘅一番动作,嘴角不由地微微抽搐,暗自感慨。
不愧是师徒,用的法子都一样。
堂堂长衍宗宗主,大庭广众之下使用禁术,传出去像话吗?
他抬眸缓缓扫视一番众人脸色,见无甚异样,这才放下心来。
心念起落间,楼蘅和李简义二人已纵身一跃,踏入秘境裂缝之中,身形瞬间消失于无垠苍穹下。
唯有那道横贯天穹的裂痕,仍旧浮于半空,隐隐流淌着幽深的光芒。
陶今抬眸凝望裂隙,眸色愈发深重。
他素来瞧不上楼蘅这般散漫的性子,却也不得不承认。
若是论修为,整个长衍宗,乃至修真界,怕是无人能出其右。
大地再度震颤,地面之上血妖愈发躁动不安,嘶吼声仿佛要掀翻穹顶一般,震耳欲聋。
姜昭谢宣二人似有所觉,目光皆直直望向无垠苍穹。
明月之下,虚空中骤然裂开一道缝隙。
一道人影踏破虚空,闲庭漫步而来。
那人眉眼低垂,目光轻飘飘地掠过刀上二人,语气寡淡。
“愣着作甚,还不速速过来。”
话音还未落下,一道人影紧随其后,再度踏破虚空。
李简义刚穿过缝隙,便听到楼蘅所言,心中甚是无语,左右四下无其他人,当即也不再忍耐,一掌拍上楼蘅肩头。
一声清亮的巴掌声响起,楼蘅当即嚎叫一声。
“师兄又打我作甚?”
他捂着肩膀,眼神格外幽怨,不像个一宗之主,倒是像个半大的少年。
姜昭嘴角微微抽搐,却被她勉强压下。
她连忙垂下头,遮住了眼底的笑意。
自家师尊还真是格外的不客气。
谢宣也有些无奈,看得出来,李师叔已忍他师尊许久。
李简义忽略楼蘅,一路掠至姜昭身侧,上下扫视一番,未发觉什么不妥之处,这才缓缓松出一口气来。
姜昭注视着自家师尊的一番动作,一股暖流缓缓涌上心间。
少女心下一软,纤长的眼睫轻轻颤动,掩去一抹水色。
她温声出言。
“师尊,我无事的。”
话罢,少女侧身看向谢宣,“倒是师兄,也不知是用了什么方法才闯进秘境,又受得一身伤。”
姜昭眼神幽幽,落在谢宣身上。
别以为她看不出来,师兄用的法子和他师尊用的一模一样。
谢宣难得有些心虚,眼眸微微垂下,避开了少女的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