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隙出现的刹那,秘境之外灵舟之上,无数道视线皆凝聚于此,遥遥注视着无垠苍穹。
两架灵舟自裂隙一跃而出,舟身通体如玉一般,泛着莹润的光泽,分外夺目。
陶今视线划过舟身,心中思绪顿起,盘算着回宗后向楼蘅哭哭穷,再拔些预算才好。
这不,宗门的灵舟竟还没有宗门弟子的灵舟阔气。
显然陶长老没有想到,这个弟子不是普通人,而是修仙界首富祝家少主。
又或者是根本不在意,只是单纯想给楼蘅添些堵罢了。
待灵舟稍走近些,众人这才发觉出不对劲。
本是逃出生天,喜事一件,大半的人群却都丧着脸,含着一抹忧意。
谢宣身形微动,转瞬便停于舟侧,视线划过一道道身影,不详的预感涌上心间,脸色愈发的冷冽。
柳青心神情焦灼,世家少主的风范早已消失不见。
她语无伦次地朝着谢宣喊道:“谢师兄,师姐她还在秘境里!”
谢宣面色骤变,身形转瞬掠出,化作一抹虹光直奔裂隙处去。
少女面色格外苍白,浑身轻颤着,低声呢喃。
“我怎可独自抛下师姐呢?”
初入宗门之时,是师姐她紧紧握住她的手,片刻也不曾松开,她才有机会通过登仙门,成为长衍宗的弟子。
她怎么能……
于堇看着陷入无限自责的少女,薄唇微微抿起,指尖犹疑着,终是缓缓抬起。
温热的手掌一寸寸覆上少女冰凉的脸颊。
一股温热袭来。
柳青心有些怔愣地抬起头来。
“青心,”于堇眸光温柔,直视着少女的眼睛,一字一句格外坚定,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
“这不是你的错。”
“谁也无法料到会发生这种事,现下,我们一起想办法救出师姐。”
柳青心从这句话中回过神来,骤然惊醒一般,胡乱地点着头:“对,想办法救师姐。”
少年正立于剑上,神色冰冷刺骨,浑身泛着寒气,眸光晦暗不明,衣袂在烈风中翻飞不绝。
他已然将灵力催动到极致,剑光愈来愈近,却快不过秘境愈合的速度。
那道缝隙化为颗粒尘埃,将他一并隔绝在外。
苍穹恢复如初,仿佛不曾出现缝隙一般。
谢宣疾行的脚步顿住,剑身高悬立于无垠苍穹之下。
他微微垂首低眸,周身散发着一股冷意。
夕阳之下,尽显萧索之意。
仿佛风雨欲来。
路子昂心下暗叹一声,正要去将人劝回来,细细商讨一番营救事宜。
蓦地,那道人影动了。
只见谢宣手掌轻抬,一把长刀现于手中。
下一瞬,天地之间风云变色,尘沙飞扬不断。
少年气息骤然暴涨,断岳雪白的刀身覆上鲜血,直直地划破苍穹,竟是硬生生撕出一道裂缝来。
强行催动的反噬之力立刻显现,一股鲜血自喉间溢出来,少年毫不在意地拭去,脚步轻抬,径直踏入裂缝之中。
陶今目光陡然一凝,若他没看错,这可是禁忌之术……
他缓缓垂下眼眸,自喉间溢出一缕叹息。
秘境之内。
姜昭本以为会摔得四仰八叉,两瓣变成四瓣。
谁料却陷入一团毛茸茸之中。
姜昭扒拉两下,这才从纤长的绒毛中钻了出来。
她不由地轻咳两声,缓过呼吸后出声道谢。
“谢谢你呀。”
目光从黑白相间的毛毛挪到它的脑袋上时,姜昭呼吸一滞。
这里怎么还有熊猫啊喂!
又不是动物园。
她随口吐槽着。
“系统,这不对吧,我没走错片场吧?”
系统也有些无语,这种时刻,她竟然不担心自己的安全,还有功夫关心这些。
姜昭生死看淡,不服就干。
“大不了重开呗,反正你又不会让我死。”
末了,还犹疑的问上一句。
“对吧,亲爱的统统。”
系统不言,算是肯定了她的猜测。
忽然之间,天地风云变色,山石剧烈震颤。
苍穹之下,一道人影撕破残阳,踏空而来。
姜昭神色有些怔愣。
那道人影转瞬掠至她身前。
少女眸光骤然亮起,脸上笑容还未绽开,便被对方赫然打断。
“为何不捏碎玉牌?”
谢宣神色冰冷,语气微微沉下,含着一丝愠怒。
可他亦不知晓,这抹愠怒究竟从何而来,竟灼烧的他如此冰冷,如坠冰窟一般。
见到来人的喜悦随着这声厉声呵斥尽数散去,姜昭心底划过一丝晦涩。
少女唇瓣紧紧抿起,纤长的眼睫轻轻颤动,在脸上投上一层阴翳。
半响,才生硬地从喉间挤出几个字来。
“没来得及。”
“撒谎。”
话音刚落,少年身形一寸寸迫近,欺身而来,未给她留一丝喘息的空间,逼得少女不得不抬起头。
两人距离近在咫尺,近到他能看清少女脸上细小的绒毛,震颤的眼睫。
谢宣视线牢牢锁着她,一丝一毫皆未错过。
他甚至还能清楚地分辨出,他的师妹口中所言,究竟哪句是真,又有哪句是假。
姜昭深吸一口气,索性破罐破摔。
“是,我就是不想求救又如何!”
谢宣眼底猛然一窒,只觉一股痛意自四肢百骸涌上心间,他强撑着站定,身影一寸不曾颤动,丝毫看不出此时他正强忍着灵力反噬之痛。
还未待他应声作答,少女声音一刻也不停歇,话语如断了线的珠子一般,接连抛下。
“我若是求救又如何?”
“便会有人冒着被困秘境的风险来救我吗?”
圣人亦有私心,他无法保证,接到她求救信号的那位师兄或是师姐一定会来。
“那我又为何在这里?”
“你告诉我,姜昭。”
他又为何站在这里,与她咫尺之间。
自进入长衍宗之后,除了先前几日,他皆唤她师妹。
这还是谢宣第一次,如此冷冽地直唤她姓名。
如一把利剑,直直戳入心头,姜昭浑身不可抑制地轻颤,旋即被她压下。
少女伶牙俐齿地反问,紧随其上。
“若是师兄被困于此呢?”
“师兄可会求救?”
久久相伴,他们甚至比想象之中更为了解对方。
两人皆对彼此的答案心知肚明。
谢宣无从作答。
气氛一时僵持不下,四周静谧无声,唯有起伏的呼吸声不断响起。
夕阳无情洒落余晖,再过不久,秘境又将陷入黑暗之中。
这般情形之下,两人却是寸步不让,谁也不肯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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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宣看着少女苍白的脸色,牙齿在唇间咬出的细痕,指尖不时地轻颤,还有那一双格外倔强的眼眸。
一抹潋滟水光隐在深处,他终于得以窥见。
种种情绪涌上心间,他究竟,是在恼些什么?
谢宣呼吸一滞,冰雪渐渐消融。
她本就孤身一人,此处又危机难测,他却又这般……
未待他开口,强压的反噬之力突破喉关,谢宣闷哼一声,蓦地侧过身来。
一抹腥甜猛地冲破唇齿,溅在地面与刀身之上,晕出暗色红痕,艳丽夺目,触之惊心。
姜昭瞳孔骤然缩紧,再顾不得争吵,一把扶上少年踉跄的身躯。
鲜血顺着唇角蜿蜒流下,渐渐浸湿颈间衣物。
谢宣压抑着喘息,轻声开口。
“我无事,不过是吐两口瘀血。”
吐血都算不得大事,那在他眼中又有什么是大事?
姜昭简直都要被气笑了,刺人的话语将要吐出,却在看见少年苍白的脸色时顿住。
她抿了抿唇,一时间不再说话。
谢宣垂眸注视着身侧少女,神色温柔下来,自唇间溢出一抹轻叹。
“师妹。”
“我错了。”
“师兄,”宗恒应声推开门扉,见到来人神色颇有些怔愣,旋即神思一转,一抹喜意涌上心间。
“可是想到办法去救姜师姐、谢师兄了?”
面对自己亲亲师弟的问询,路子昂罕见的沉默着。
他并未应声,越过宗恒,径直步入舱室之内。
见状,宗恒眉眼一松,神情耷拉下来,难掩急色。
他转过身来,还未启唇,身后门扉发出轻微吱呀,缓缓阖上,将舟上景象隔绝在外。
路子昂指尖微动,身侧现出一道人影。
那人四肢皆被缚灵索捆住,口中还塞着一团衣物,被那人的唇齿洇湿。
路子昂嫌恶地瞥了一眼,旋即飞快地将视线挪开,生怕对方污了自己的眼。
“此人你打算如何处置。”
那人的面孔早已深深印入他脑海,恐怕一生都难以忘怀,更不消说,对方身上那不甚妥帖的长衍服饰,腰间坠着的灵域……
他神色惊恐,眼中满是哀求,呜呜声一刻不停。
“聒噪。”
路子昂不耐轻啧一声,缚灵索缓缓收紧,一寸寸缠上颈间。
察觉到危险,那人当即安静下来,求生的本能下,热泪不断涌出,却不敢再发出一丝声响。
自看到这道人影时,宗恒始终无甚波动。
他面色平静,眼睫微微颤动,轻声开口。
“师兄,放他走吧。”
那人神色狂喜,却在缚灵索的威胁之下说不出半句话。
路子昂轻叹一声,对于少年此举并不意外。
他家师弟年纪尚小,心思浅,性子却犟。
初入迷境之时,他便交代过,若遇险事,便捏碎玉牌,左右不过一场秘境,往后有大把机会。
捕捉到师弟玉牌气息时,路子昂一愣,不由地一笑,心中涌起一股老父亲般的欣慰。
师弟这次,竟这般听劝。
念头刚落身形便一闪,转瞬掠至玉牌波动处,触及对方那熟悉的衣物及灵域,以及写满劫后余生的脸庞时。
路子昂神色一凛,常年挂笑的脸上难得覆满冰寒,当即便将来人拿下。
听闻师弟此言,他虽无奈,却也只得作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