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赵琦疑惑出声：“买石头？买人？”
低头看赵政，有些怀疑自己听错了。
——对于在社会主义国家长大的人来讲，买卖人口过于可刑了。
“他快活不下去了。”
小赵政奶声奶气道。
赵琦道：“我知道，咱们可以收留他——”
话刚出口，意识到不对劲。她与石头非亲非故，留石头在家吃一两顿饭是没有问题的，可时间久了，便不是那回事了。不如花点粮食买下来，让石头有口饭吃，让她与嬴政也有人可用。
只是对于她来讲，买人总是怪怪的。她很难想象，自己呼奴使婢的封建模样。
“今日太晚了，我明日问一下他的意思。”
赵琦最终道。
赵政颔首，小奶音又道：“或者，留他做长工。”
挑水劈柴做饭这种事，对于阿娘还是太苦了。
“阿娘知道。”
赵琦轻轻拧了下赵政的小脸。
次日清晨，赵琦便与春和石头讲自己的意思。她没有说买人，只说要把石头留下来做长工。石头的父亲与舅舅都死在秦人手里，不可能跟着他们回秦宫，倒不如说做长工。日后她与嬴政归秦，给足石头钱，让石头自寻出路。
“你要是能收留石头，那可太好了！”
春激动极了，对着赵琦千恩万谢。
石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琦姨姨不仅给他饭吃，还要留他做长工？！
他梦里都不敢想这种没事！
春一巴掌拍在石头后脑勺，“以后跟着琦好好干活，别偷奸耍滑，要不然我都饶不了你！”
石头回神，连忙重重点头，“我会好好干活的。”
这个时代劳动力廉价得很，长工一个月才八斤粮食。石头满打满算十二岁，短工都没人要。赵琦给他开了一个月五斤粮食的工钱。
春与石头满意极了。
石头的弟弟妹妹还在里正家，赵琦又取出十斤黍米，让石头送过去。两个孩子两张嘴，有了粮食，春的嫂子们便不会那么为难孩子了。
春与石头这下不止感动了，石头几乎把赵琦当成再生父母。
“琦姨姨，谢谢你。”
石头红着眼捧着装着黍米的罐子，郑重其事地对琦鞠了个躬。
赵琦笑着把他扶起来，“快回去看看你的弟弟妹妹吧。你一晚上没回去，他们该担心了。”
石头与春回去了。
麻带着一双儿女来打井，听说赵琦留石头做长工，不由得撇了撇嘴，“石头瘦得跟竹竿似的，能有多少力气？你犯不着给他那么多粮食，管他两顿饭就够了。”
“我没地，不用种地，家里无非是劈柴做饭，活儿又不多，要这么大的力气做什么？”
赵琦笑道。
麻道：“那你还给他那么多粮食？”
“他有弟弟妹妹呢。”
赵琦道：“如果不给点粮食，只怕他弟弟妹妹会被赶出来。”
麻摇了摇头，“春的几个嫂子够好了，还愿意给外甥一口饭吃。你没去过外面，不知道外面的光景。现在不止叔伯抢地抢房子，有那没心肝的舅父舅母也会抢东西。”
“我之前的一位主家，日子是极为红火的，可男人死在了邯郸，女人没多久也死了。房子和田被叔伯们占了，三个孩子便带着粮食投奔了舅舅。哪知没两月，就被舅舅赶出来，粮食还被扣下了！”
“那三个孩子还没我家孩子大，被赶出来，就只能去要饭。”
麻唏嘘说道：“这样的世道，谁家有多余的粮食给他们？我上次见他们，给了他们一碗糊糊。这次再见，就只剩一个大点的孩子了，还瘸了一条腿。听说是跟野狗抢食吃的时候被野狗咬断的。”
赵琦张了张嘴，不知该怎么接话。
太惨了。
这个世道的黔首们太惨太惨了。
赵政双手托腮，小脸皱成小包子。
——这一切都怪赵王太过无能。
长平之战启用纸上谈兵的赵括，被白起坑杀四十万，险些一战灭国。而现在，国都被围，仗打得异常惨烈。各处郡地源源不断往邯郸送人送粮，却都是杯水车薪，去了便再去音讯。
长久以往，必出大乱。
但父亲与吕不韦时常说起平原君，说他是位惊才绝艳的君子。邯郸危在旦夕，他必会出城求援。如今有能力出兵帮助赵国的，只有楚与魏。他会先去楚？还是先去魏？
如果平原君先去楚，便有可能经过他与阿娘居住的小山村......
赵政神游天外。
临近正午，石头回来了，身后还跟瘦巴巴的弟弟和妹妹。
“这是琦姨姨，这是小主人，政。”
石头让弟弟妹妹给赵琦母子磕头，“你们吃的粮食，就是姨姨和小主人给的。”
赵琦吓了一跳，连忙把俩小孩扶起来，“快起来，我这不兴那一套。”
俩小孩规规矩矩站好，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赵琦。
“姨姨，你是好人，你会长命百岁的。”
大一点的女孩儿道。
赵琦忍俊不禁，伸手揉了下女孩儿的头，“借你吉言，我也希望我能长命百岁。”
看多了乱世的流离，她想多看几眼天下一统后的九州。
带弟弟妹妹拜过赵琦后，石头便叫他们回去。
“快吃饭了，让他们吃完饭再走。”
赵琦道。
俩小孩儿而已，又吃不了多少饭。
石头摇头，“您对我太好太好了，我要是不知道感恩，带着弟弟妹妹一块占您的便宜，那我就是连猪狗都不如了。”
赵政抬眼看石头。
少年衣衫褴褛，人也干瘦，但眼睛却很亮，不似昨日那般萎靡。吕不韦曾说过，这种人，可为义士。
“无妨，一顿饭而已。”
赵政奶声奶气道。
石头连连摆手，“不不不，不能吃——”
“我是主家，还是你是主家？”
赵政轻抬下巴，声音虽稚气，却不容置喙：“去做饭，做完饭一起吃。”
石头一愣，眼圈慢慢红了起来。
小主人虽没有琦姨姨那般好相处，可也是很好很好的人......
“去捡柴生火，阿兄要做饭了。”
石头吸了吸鼻子，对弟弟妹妹道。
俩小孩欢呼雀跃去捡柴，“好哦！可以吃饭了！”
“石头，把这个切碎了放糊糊里。”
赵琦取出巴掌大的熏肉，递给石头。
石头有些不敢认，“这、这是肉？”
“对，熏肉。”
赵琦道：“难得大家一起吃饭，糊糊里得有点荤腥。”
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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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鼻子一酸，声音有些哽咽：“姨姨.......”
“做吧，你弟弟妹妹都饿了。”
赵琦拍了拍石头肩膀。
“恩！”
石头用力吸了吸鼻子，接过熏肉，开始做饭。
饭很快做好了。
石头盛出来，端上桌。
赵政刚才吃了赵琦给的小包子，这会儿不太饿，喝了两口糊糊，便把陶碗推到石头面前，“我饱了，你喝吧。”
肉丁在糊糊里泛着诱人的光，石头咽了咽口水，看向赵琦。
“喝吧，政儿饭量小，吃不多。”
赵琦笑着道。
石头这才把肉糊糊倒进自己的陶罐里，大口大口喝起来。或许是糊糊有些烫，往上冒的热气竟熏得他的眼睛有些泛潮。
“阿兄，这是什么呀？好好吃呀！”
女孩儿夹起一块肉丁，好奇问石头。
石头道：“是肉。”
是弟弟妹妹从来没有吃过的肉。
“肉？！”
女孩儿惊讶出声，抬头看赵琦，“琦姨姨，你比小姨说得还要好，竟然给我们吃肉。我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吃肉。”
赵琦笑眯眯揉了下女孩儿稻草似的发，“只要你阿兄用心给姨姨做事，你们以后会经常吃上肉的。”
“阿兄阿兄，你要好好给姨姨做事哦！”
女孩儿立刻看向石头，手指拽着石头衣袖。
石头重重点头，眼睛亮晶晶，“我会的！”
赵政看着赵琦逗女孩儿，有些不开心。
——阿娘以前只揉他的发的。
吃完饭，俩小孩儿手拉手回去。
石头收拾完碗筷，看到院子里水缸里的水快要见底，便拿起扁担去挑水。
赵琦舒服地坐在院子里晒太阳。
这十斤黍米花得可太值了！
不用做饭，不用挑水劈柴，只需舒服地躺着，就有勤快的田螺少年做家务。
石头挑着水，同样觉得自己的活儿干得很值。
他才十二，又是男孩，卖身葬母都没人要。幸好琦姨姨收留他，他才没有冻死街头。琦姨姨是外面来的，不是村里的人，家里没有地，不用他花力气种地。他只需要做些捡柴挑水做饭的轻便活，就能挣到粮食，还能让弟弟妹妹跟着他吃上肉。
这可真是打着灯笼也难找的好差事！
石头觉得自己大赚特赚。
赵琦亦然。
赵政却有些不开心，窝在屋里生闷气。
自从阿娘有了仙术后，人便比以前和善了，待谁都很好。石头妹妹顶着鸡窝头，脸皲着，耳朵冻得有血疤，像是脏兮兮的小猫崽。若是在以前，阿娘定会嫌她脏，可是现在，阿娘竟然揉了她的头！还捏了她的脸！
好气好气，这明明是他的专属待遇。
这个点是赵政学习的时间。
赵琦在院子里躺了半日，不见赵政出来，便回头往屋里看一眼。小赵政窝在案前，小脸鼓鼓的，似乎在生气。
这是怎么啦？
谁惹小糯团子不开心了？
赵琦走进屋，把赵政抱起来，伸手戳了戳他气鼓鼓的小脸。赵政小脸一戳一个窝，赵琦被萌得不行，心脏都要融化了。
“政儿怎么啦？”
赵琦笑眯眯问。
——只要不想嬴异人，那她都能帮他解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