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天杀的,白捡的男人跑了 > 16. 番外:逃婚
    初春乍暖还寒,一阵风掠过,将木门上还没干透的喜字吹下大半,摇摇晃晃地挂着。

    简陋木屋里,正跛着脚专心致志打扫堂屋的沈砚耕一抬眼便瞧见了,他轻放下扫帚靠着桌沿,三两步走过去,指节分明修长的手轻轻抚上,将剪得粗糙、麻纸染的小红喜字重新贴了回去,认真且郑重地捋平。

    喜字剪得粗糙,甚至还带着点儿锈迹,他看着出神,便响起昨晚,杨满枝坐在灯火前,皱着眉头,仔细又小心翼翼地剪纸,一张铺盖大的纸,就剪出来这小小的一个喜字。

    他一想起来就压制不住嘴角,笑了。

    只是不过一秒,他就回过味来自己正在傻笑,只好在空挡无人的堂屋里清了清嗓子,转身看见了桌上的陶罐插着几支野梅,是屋子里唯一喜庆的装饰。

    沈砚耕顺势拿起剪刀,简单地修剪了枝条,倒是流露出几分典雅。

    “新郎官!”

    曹药婆跨进门,手里拎着一坛酒,眉开眼笑地喊他,沈砚耕一下便红了脸,垂下头,手指头不自在地抓挠桌上新铺的干净的粗布粗麻布。

    “果然是人靠衣装,虽说衣服破了个口,但总归也是比我们这些粗布麻衣要好。”

    他身上穿着的还是当时被杨满枝捡回家时的那身锦衣,腹部的破口不知何时被杨满枝缝合好了,针脚笨拙且认真。

    “干净便好。”头一次被人这样称呼,沈砚耕却也没有反驳,轻声应和。

    曹药婆见他不好意思,便自顾自地将酒坛子放在桌上:“这就算我送你们的贺礼,十年陈酿,用来做你们的合欢酒正好。”

    “多谢,这段时日当真是麻烦您了。”

    沈砚耕拱手作揖,被她抬手揽住:“客气了,你要谢呀,你就谢满枝,是她冒着大雨来敲我的门,求我救你,我这老婆子老眼昏花,连你肚子上的刀口都是她缝上的。”

    “自然,若无满枝便无我今日。”

    “说起来也是奇怪,一个多月前,你们吵架吵得大有老死不相往来的气势,你甚至还拖着伤腿离家出走?”曹药婆说着,瞥见木门上的喜字垂下来一半,便走进堂屋开始翻箱倒柜的找浆糊。

    “我让满枝去找你,她还赌气,直接不和我说话了,”曹药婆找到了浆糊,随手拿过桌上红梅残枝,蒯了些浆糊到喜字上,说:“我想去找你,结果突然下起冷雨,我便喊了我老汉儿。”

    浆糊铺满了喜字,摆摆手,将浆糊递到沈砚耕手上,说:“可他也是个不中用的老东西,我还以为你是凶多吉少,结果一大早就见你们搀扶着从村口走回来。”

    说起那件事,沈砚耕有些不好意思,他双手捧着浆糊,恭敬地站在曹药婆身旁,轻声:“终归是和好了。”

    虽然过程有些……令人羞赧。

    “何止是和好了,”红字再度被贴了上去,曹药婆就着腰上的方巾擦手,意味深长地看了眼左侧里边儿的床铺,说:“这都好过头了。”

    沈砚耕一时无地自容,他转身将浆糊放下,说道:“我给您倒杯水。”

    曹药婆瞧他害羞,捂着嘴偷笑,左右看了一圈,问:“新娘子呢?”

    “她……”沈砚耕背对着曹药婆,舌头打结般说:“她,出去,办置酒菜。”

    “这个点了还没回吗?”曹药婆看了眼外边的,说道:“都快耽误时辰了。”

    沈砚耕将水杯端给她,顺着她的视线朝外看,说:“我去寻她回来。”

    “你好好待着吧,”曹药婆将水推了回去,“我去找,快些。”

    沈砚耕点头答应,将曹药婆送出门,看着她不太稳当的背影,有轻抬了自己扭伤的脚,接着深吸一口气,转身去了厨房。

    灶上无人看管的粥以及自顾自的冒了出来,沈砚耕手忙脚乱将盖子打开,又急忙将灶里的柴火挪到空灶去,十只手指被烫得通红,他甩了甩,拿起木勺搅拌热粥。

    细微又杂乱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沈砚耕心想着,许是曹药婆出去正好撞见杨满枝,两人便一块儿回来了。

    原先觉得成亲不过就是两人吃一顿饭,朝天地父母一拜也就成了,结果真的到这个时候,沈砚耕却不知道用什么表情面对杨满枝。

    他深呼吸,转过身去说:“回来得……”

    话语梗在喉咙里,眼前出现的是一张出乎沈砚耕意料,被愤怒占满的脸。

    他几度启唇,却说不出一个字来,只得放下木勺,拿过一旁的方巾擦手,率先打破僵局:“你们怎么找到这儿的?”

    “你现在是在做什么?”沈十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他指着周围破旧的茅草屋,厉声质问:“世子,为什么不回沈府?”

    手上的动作一滞,沈砚耕放下方巾,沉默地将大锅端上放了柴火的空灶上,跛着脚走到水缸前打水。

    “我有心无力,何况——”

    站在身后的沈同一见他这副落魄的模样就红了眼框,也顾不得沈十的脸色,赶忙上去接过水瓢。

    “何况,沈府即便是少了我一个,也不会有什么差别。”

    “什么叫没有差别?!”

    两个多月来,生死未知的恐惧日夜萦绕,风餐露宿、夜不能寐,无时无刻不在煎熬着他们一行人,结果好不容易找到失踪的主子,发现他正优哉游哉地体验民间生活。

    “沈十,你怎么了?”他从小便与沈十一同生活在西院,还从未见过他发这样大的脾气。

    “我什么了?”沈十反呛,“世子,你应该问问,侯爷怎么了!”

    “父亲?”沈砚耕朝后看了看,说:“父亲也来了?”

    见他仍是一副懵懂外的模样,沈十高喊:“老侯爷死了!”

    砰的一声,沈同未能抓稳水瓢,带着初春寒意的水就这样彻底把灶火浇灭,只余阵阵灰烟弥漫而出。

    沈十的声音微微发颤,他盯着震惊中的沈砚耕重复:“五天前,侯府传来消息,老侯爷没了。”

    “怎么可能?”沈砚耕走上两步抓着他的手臂追问:“父亲身体一向很好,怎么可能说走就走!”

    “你坠崖失踪之后,侯爷急火攻心,便一病不起。”沈十颤声说道:“你知道,侯爷死前的遗言是什么吗?”

    “世子不归,绝不下葬!”

    沈砚耕用力闭上眼,好半晌,他心情复杂地长叹,转过身说:“事已至此,我又有何脸面回沈府。”

    “世子!”沈十警铃大作,他说道:“你若不回去,便是要将侯位拱手相让啊!”

    “父亲去世,沈府再无我的亲人,”沈砚耕眼含热泪,满腹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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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又何必回去,画地为牢、作茧自缚。”

    沈十最怕的局面,终究还是来了,他望着沈砚耕坚决的背影,忽而瞥见远处木门上的喜字,说道:“世子,你可曾为救你一命的姑娘好好想过?”

    “她无父无母,孤苦伶仃地长大,”沈十走上前,声音沉沉:“难不成往后半生,还要与一个无名无姓的外乡人,蹉跎度日吗?”

    “不会的,”沈砚耕立刻反驳,说:“我不会让她受苦的,与我成亲是她所愿,她有恩于我,我……绝不会让她受苦的。”

    “自幼锦衣玉食的世子又如何能懂得谋生之苦?”沈十冷笑一声,句句刺骨:“世子,你会生火吗?会劈柴吗?会下厨做菜吗?”

    “一石米要几文,柴薪布匹何等价钱,你知道吗?你如今跛了一条腿,又身无长物,且无银两傍身。”

    沈十走到他面前,字字诛心:“你两手空空,只凭一句轻飘飘的承诺,让她衣食无忧吗?”

    “我……”

    沈砚耕眼神慌乱,哑口无言。

    “唉……”沈十轻叹一声,似劝似警告:“世子,我不知道,你是否清楚是何人雇凶杀你,但是你要明白,既然我们能找到你,那么为了永绝后患,他们也会不择手段地找到你,铲除一切与你有关的人和事。”

    “你真的有把握,仅凭自己护她周全吗?”

    一句句质问戳破了沈砚耕不切实际的幻想,他双手捂脸,一股怒气压在心头。

    “世子,逃避只会走向死路,”沈十见他仍是不忿,苦口婆心的说道:“跟我们回去吧。”

    “呵哈哈哈,”沈砚耕抬头苦笑,无可奈何地抹了把脸,敛去笑容长叹一口气。

    他看着周围简陋的布置,四面通风,只有一个土灶靠着主墙,连那日被杨满枝补上的破口都清晰可见。

    春日尚且潮寒,若是冬天来了,下过大雪,又是怎样一种苦境?

    心口五味杂陈的情绪逐渐归于平静,眼中也不再是欣喜与紧张,只有浅淡的疏离。

    沈砚耕同时朝两人抬手,平静地说:“把银两都拿出来。”

    “世子!”沈十以为他仍不死心,双拳紧握,做好了要将他绑回去的准备。

    烧水不成的沈同,倒是立马将钱袋双手奉上,沈砚耕朝沈十抖抖手,说:“拿来吧,回府后,我会还给你的。”

    沈十眼前一亮,高兴地应了一声,便从腰带中拿出银两交到他手上,沈砚耕拿了钱袋子便叫来两人留下来将水烧好,自己走进了堂屋。

    望着眼前的景象,他有些恍若隔世。

    就像是一场噩梦终醒,却又美梦幻灭,如果知道……但说到底,落到如今的地步,也不过是自欺欺人。

    他走到床边,摸出枕头下的宝剑,拔出断剑带走,把剑鞘和两袋银钱放在床铺显眼的位置上。

    “……对不起,我食言了。”

    沈砚耕珍重的告别后,接着转身离开,关上了门,重新走回厨房,从地下捡了一段木炭想要在灶头留下几句话。

    但木炭落在粗糙的石板上只戳出一个点,他忽而转头看向沈十沈同两人,明白即便回去也是龙潭虎穴,前路未明,他扔掉木炭,说:“罢了,她不识字,快走吧。”

    “她们要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