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火摇曳,杨满枝一双眼睛布满血丝,连眼白都泛着红,却依旧明亮炽热。她直直望着沈砚耕,让他忍不住陷入其中,险些点头答应了她不合礼法的请求。
“我还是叫佳敏进来吧。”沈砚耕别过头去,说道。
杨满枝将他的动摇看在眼中,她轻轻握着沈砚耕的手,轻声哄道:“不是要赔礼吗?不是要报答吗?”
“沈砚耕,我现在又不是让你以身相许,”杨满枝牵着他的手一用力,将他重新拽了下来,“从前你受伤的时候,我亲自替你上药,如今也是轮到你来做这件事了。”
她说着靠上沈砚耕的肩膀,抬眼望着他说道:“我只是想和你多待一会儿,不行吗?”
手指轻轻瘙着沈砚耕的掌心,他一时鬼迷心窍,竟真的点头答应:“……好。”
罗衣半褪下,杨满枝背对沈砚耕漏出半个肩膀,将长发挽到另一边,颈侧下颌下方深浅不一的掐狠也一览无遗
原先还紧张地心情,再见到伤势那一刻彻底消失的无影无踪,沈砚耕眉头紧蹙,喉头发紧。
他拧开瓷瓶将药油倒在手上,用指尖搓热,轻轻敷在肩头,缓慢地打圈摩挲,他伸手轻点她脖子上的印子,眼睫颤抖。
“很痒啊……”杨满枝抓着他的手指,哑着嗓子说道:“我最怕你碰我脖子了。”
“倘若赵清和没有跟着你,”沈砚耕忍不住说道:“你知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会发生什么?”杨满枝无所谓地说道:“如果赵清和不在,那人早被我干趴下了,她没来得及说罢,那泼贼被我戳瞎了一只眼。”
“要不是簪子短了点,我就往他脖子上插了。”
沈砚耕抽出手,沉默地续上药油,替她上药。
感觉到他情绪不对,杨满枝接着补充道:“你放一百个心就好了,我有——嘶!”
沈砚耕忽然用了些力气,杨满枝摸着肩膀转过身去幽怨地看着他,却没想到对上的是一双微愠的眼睛。
“又怎么了?”杨满枝不知道他生什么气,大咧咧地问。
“你为何总是做那么危险的事情?”沈砚耕压抑着怒气问道:“你明知道他是个杀人不眨眼的亡命之徒,还贸然跟上去,君子不立危墙,你就不能保护好自己吗?”
“这你真误会了,”杨满枝知道他是着急口不择言,抬着手制止他说话,说:“沈砚耕,我真不知道他是什么亡命之徒,我只是看他眼熟又好像是从沈府后门出来,想上去打声招呼而已。”
“谁知道他忽然大脚趾代替脑子思考,一棒子就想把我撂倒,”杨满枝扯了扯滑落的衣服,双手一摊说道:“这也怪我吗?”
经她一提醒,沈砚耕瞬间就蔫了,他垂下头捂着脸,语气痛苦地说道:“万般都是我的错,如果你出了什么事情,我……”
他说不下去了。
这话杨满枝听着耳熟,仔细一想,好像当初沈砚耕得知自己下悬崖寻剑的时候也说过,杨满枝看着快要被愧疚淹没的沈砚耕叹了口气,伸手强硬地把他抱在怀里。
药香混合杨满枝的体温充斥在沈砚耕的鼻尖,平稳有力的心跳声撞击他的鼓膜,将他杀得七零八落。
“我不会有事的,”杨满枝平静温和的声音,透过胸腔的震动,清晰地传达到他的耳朵里,“你知道的,我很厉害,你可以完全信任我。”
刚睡醒的杨满枝带着皂角的暖香,沈砚耕的脸颊贴着她的手臂,满脑子都是于理不合,伸出手握着她的手腕,却最终只是闭上了眼睛,贪恋这片刻的无所顾忌。
只是不过下一秒,杨满枝忽然拉着他一起倒在了床上,这一摔直接把沈砚耕的礼义廉耻摔出来了,他连忙起身,杨满枝的手却挂在沈砚耕脖子上,不让他彻底离开。
随意铺就的青丝,颈间光洁的肌肤,沈砚耕手臂撑直,觉得鼻腔有些燥热。
“坐累了,很困。”杨满枝还想拉着他往下,沈砚耕一把扯下她的手,瞬间弹出三步远。
“你先……你先休息,”沈砚耕手忙脚乱的捂着鼻子,结巴道:“我我我先走了。”
“就走了?”杨满枝眼神朦胧,显然困得不太清醒,沈砚耕见她有起来的势头,连忙拉过被子将她裹得严严实实,吹熄床边油灯后,逃也似的跑走了。
匆忙关上门,一转身,沈砚耕就看见在院子里望星星的沈同,他走过去盯着沈同看。
“哈哈,”沈同转过头来尬笑两声,见沈砚耕表面波澜不惊耳根却红透了,他清了清嗓子低声说:“沈十在书房候着。”
原先平和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沈砚耕眉头抽动,说:“今日之事错不在你,你也不必再这儿守着了。”
“侯爷……”
“但是,从今往后你需要承担起杨满枝的守卫工作。”
沈同本来深受感动,怎料他话锋一转,给他安排了个棘手的活,沈同欲言又止,但看着沈砚耕笃定的表情,也只好表情复杂地点了点头。
夜深了,邺平城灯火阑珊,只有打更人敲更的声音偶尔出现。
西院,沈十站在书房前等候多时,见沈砚耕独自回来,快步走上前去汇报:“侯爷,多亏了杨姑娘确认,人已经抓到了。”
“伤势如何?”露水打湿了新种下的桂花苗,沈砚耕摸着嫩绿地叶子问。
“瞎了一只眼,其余的,死不了。”
“好,”沈砚耕收回手,转身看着沈十,说:“这段时间用些不明显的手段,问出他幕后主使是谁。”
“明日一早,以我的名义报官,就说,三月前,有个歹人意欲谋杀世子。”
“侯爷,”沈十不太明白为什么一直对此事秘而不发的沈砚耕会突然做出这样的决定,他问:“你想清楚了吗?”
“既然人在我们手里,”沈砚耕说道:“该着急的就应该是他们,我决不能再坐以待毙下去。”
“是,”沈十应道,随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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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问:“侯爷不亲自去问他吗?”
春夜更深露重,潮了他一身外衣,沈砚耕垂眸,揉搓指尖残留的药香,说道:“若我去见他,新仇旧恨一起算,他怕是活过不够今晚。”
直到日上三竿,杨满枝才悠悠转醒,睡了个饱觉,她躺在床上绷直四肢,怪叫着伸了个大懒腰,随后翻身下床,打了几手拳。
“嘶!”动作太用力扯到后肩的於伤,杨满枝捂着肩膀,抱怨:“这人真是往死里下手啊。”
说话间,寝室门被推开,佳兴先一步进来,一见到杨满枝,脸瞬间皱成梅干儿,她昨夜被赶去睡觉,不知道杨满枝中途醒过。
“姑娘……”
“过来过来,”杨满枝一瞧她的表情就想笑,张开手哄她过来,等人小心翼翼扑进怀里,再揉她的脑袋,道歉:“万般皆是我的错,下次不会了。”
正安慰着,一抬眼,赵清和安静地站在门口,她脸上带着倦意,露出一抹浅笑。
“昨天的事情,多谢了。”洗漱完,简单用过餐食的杨满枝与赵清和坐在院子中,赵清和担起了茶手,冲泡起自制的花茶。
“姑娘言重了,”赵清和递过去一杯茶,说道:“若不是我贸然出现,那贼人也不会跑掉。”
“你们怎么都喜欢把错往自己身上揽,不过你比沈砚耕好些,起码不会冲我发脾气。”杨满枝一笑,端起茶杯浅尝一口,眼神一亮,点头说道:“好喝!”
“姑娘喜欢,我差人多送些来。”
“其实我昨日本是要去找你的,”杨满枝放下茶杯,说道:“遇见那人也是凑巧。”
原先含笑的眉眼一下便紧张起来,赵清和问:“难不成是因为我在安府说过的话?”
见她的样子,杨满枝担心她又开始给自己找锅背,赶紧补充:“不不不,不全是,总之也是多亏了你。”
“原先,我的确是想要将刺杀沈砚耕的人找出来,”杨满枝说:“只是,经历过昨天那一遭,我意识到这件事只凭我一人查不下去。”
“沈侯和姑娘说了什么吗?”赵清和问道。
“他?”杨满枝瘪了瘪嘴,颇为嫌弃地说:“那个成语怎么说来着,嘴巴严实的跟瓦罐一样?”
“他防我就跟防贼似的,”杨满枝对赵清和没有隐瞒的意思,她直白地说道:“我只是猜测,这件事和沈府中人有关,但具体是谁,我不敢确定。”
白天不说人,沈府人多眼杂,两人对视一眼,心下明了,赵清和说道:“若是姑娘了解更多沈府过往,或许便能猜到最有动机做出此事之人。”
“对于往事,沈砚耕透露不多,”杨满枝不自觉压低声音,凑近说:“我只知道,他母亲是因怀他伤了根本,不出五年便病逝了。”
“这只是沈府的说辞,姑娘若想知道当年发生了什么,不如跟我去问一个人。”
她语气急切,神情变得凝重,杨满枝心头一紧,不自觉跟着紧张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