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天杀的,白捡的男人跑了 > 56. 第 56 章
    指尖猛地攥紧膝头的衣料,方才的从容荡然无存,沈明齐绷紧下颌,扯出一个僵硬的笑来。

    “詹事大人,”沈明齐抬眼直视惠保,强忍慌乱:“沈砚耕出兵队伍的人员安排,皆由他与陛下商议,我如何能插手?”

    苍老耷拉的眼周无法掩盖惠保如鹰一般犀利的眼睛,他语气依旧平静:“要我将薛浩博找来与你当面对质吗?”

    听见了左庶子的名字,沈明齐便也明白一切狡辩解释徒劳,他倏地站起身,弯腰拱手低头认错:“詹事大人,是我自大肆意妄为,但我所做谋略都是为太子啊!”

    “既如此,便说说你的良苦用心吧。”惠保呷了一口茶,语气听不出喜怒。

    “詹事大人,沈砚耕此次出兵,除开我在背后推波助澜,也有他主动请缨的缘故,而且太子因治下不严被禁足,也是他与丞相联手检举的手笔。

    “他虽不受父亲重视在朝中除了侯爵虚名无多少党羽,但他自幼熟读兵书,城府极深。此处出兵更是做了万全准备,请戚承武出山,又借调鹰虎骑,志在必得。”

    沈明齐低垂着头,眼睛不断打转,内心盘算着将自己的私心隐藏:“若是叫他立下赫赫战功,办成了太子未能办成的事,太子何以树立威望,又何以重获圣眷?

    “沈砚耕一旦在朝堂站稳脚跟,来日,必是东宫一大劲敌。”

    惠保放下茶盏,淡淡点破:“你口口声声为了太子,这算计里又藏着多少私心?”

    沈明齐猛抬头说道:“下官不敢!”

    “你与薛浩博瞒着擅自安排细作,也不过是想借战事铲除异己,再向太子邀功,”惠保说道:“可朝廷官员勾结外族,一旦被发现,你想过后果吗?”

    “此事绝不会发生,”沈明齐坚定地说道:“我安排的人表面上与太子党并无瓜葛,即便被揪出也绝不会引火上身。”

    “事情如你所言,那就最好。”惠保抬手示意沈明齐坐下,眼角带了些若有似无的笑意:“薛浩博是我一手提拔至左春坊左庶子,明齐啊,你可要牢记,你究竟是为谁所用。”

    沈明齐还没坐稳,就被他一句话敲打,他直起身拱手回答:“是。”

    “知道便好,我尚有要事处理,这茶你慢慢喝吧。”惠保说罢,站起身理了理衣服,预备离开。沈明齐起身相送,却见他走了几步,突然回头,似不经意间问道:

    “你觉得成王殿下如何?”

    夜色沉沉尚未褪尽,聒噪了一整夜的夏虫夜鸟偃旗息鼓、归巢休息,一线鱼肚白泅开天际,曦光落在巢禽圆溜溜的眼珠上,窝里的鸟儿歪着头,好奇望向旷野前路。

    沉闷的马蹄声自远方滚滚而来,骤然惊起枝桠间一片飞鸟。几名斥候顶着料峭凉风奋力疾跑,铁蹄碾过土路,卷得滚滚尘土向后翻涌。

    人马日夜兼程不曾停歇,额角的汗水混着血和土被风一吹结成了硬痂,禁锢着皮肉。为首的斥候死死握着手中军令,面色凝重疲态难掩,眼底已熬得昏蒙失焦,却不敢放缓速度。

    催马侧身生生挤进还未完全打开的厚重城门,一路长驱直入,向着宫城方向疾驰而去。

    “满枝姐姐怎么了?”

    小五瞧杨满枝正讲着字儿,忽然转过头去,不知道从院门口看到些什么,也跟着望过去。

    “嗷,没事。”杨满枝嘴巴上说着没事儿,却放下炭笔起身朝院门口悄声走过去,猛地探出头,看见一群毛茸茸的脑袋。

    “啊!快跑啊!”

    被发现的小孩儿们,大喊着四散逃跑,杨满枝眼疾手快逮住一个小女孩儿,问道:

    “跑什么?”

    “姐姐姐姐,”见自己实在是逃不掉了,小女孩转身两只手搭在杨满枝揪着她肩膀的手,可怜兮兮地说道:“姐姐别骂,我知错了。”

    见小妮子脑筋转的够快,杨满枝忍俊不禁,她蹲下身拉着小女孩的手,柔声问:“错哪儿了?”

    “姐姐,”小女孩说着几乎要趴在杨满枝身上,撒着娇说道:“我们不是有意要偷师的。”

    撒娇这一套,杨满枝很是受用,更别说这妮子机灵。杨满枝轻轻捏了捏她胳膊上软乎乎的皮肉,问:“偷师,你还懂得偷师是什么意思?”

    “嘿嘿……”小女孩甜甜一笑,回答:“当然知道啦。”

    “玉满?”姗姗来迟的小五,看见杨满枝怀里的姑娘,便伏下身去揉她的脑袋,带着埋怨说道:“不是说好了我学会就去教你们吗?这么心急。”

    玉满的大眼睛扑闪扑闪,说道:“小五姐姐,我们等不及了嘛,而且……小五姐姐你很多都教错啦!”

    “诶,你瞎说!”小五朝她一指,直接将玉满拉过来,开始挠她的肚子,玉满又笑又喊从小五怀里挣脱出去,重新扑倒杨满枝怀里。

    “姐姐救我,小五姐姐欺负人!”

    “哈哈哈哈哈,好,我帮你。”杨满枝笑着搂着她,转头问小五:“你在教他们认字?”

    小五有些不好意思,她挪到杨满枝身边,点点头解释道:“嗯,这帮孩子们好学,但家里付不起学费又都是女孩儿。

    “去私塾偷听又被教书先生赶了几回,跟我说过之后,我就让他们跟我学。”

    “哦……”杨满枝看着怀里的小女孩冲自己笑,若有所思。片刻后她拍了拍玉满的后背,说道:“反正教一个也是教,教一群也是教,你去把他们都喊来,我教你们认字。”

    “真的吗!”

    玉满是小孩子顾虑不了太多,当即欢呼着要去找她的小伙伴,小五却将她拉住,转头担忧地问杨满枝:“会不会太麻烦了?”

    杨满枝起身露出一个肯定的笑容,说道:“当然不会。”

    毕竟是在药铺后院,杨满枝没法儿将教具搬来这里,只好找出一块还算平整的墙面来当黑板用,也只能趁着闲暇时间教小五认字。

    现下,一群小孩儿加上小五盘腿坐在她面前,眼神充满期待的望着,倒让她生出羞赧与沉甸甸的责任感来。

    “你们小五姐姐教错了,我们便重新学。”杨满枝拿起那块反复搓洗、磨得起毛的破布,擦去墙上写就的字迹,拿炭笔重新写下几个字。

    “大字上面加一横是天,”杨满枝看着眼前席地而坐的众人,字正腔圆地说:“天空的天,来跟我念,天。”

    “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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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偶尔,望着眼前这帮求学若渴的孩童,杨满枝也会想到戴文赋曾经对她说过一番话——当官不如多教几个学生。

    看着一双双闪闪发亮的眼睛,心底漫开一点浅浅的、从前未曾体会过的满足。

    夕阳西下,药铺后院落了锁,铜锁扣咔嗒一声合上,杨满枝转身瞧见等在墙根下的沈同。

    “姑娘肚子饿了吧,这几天又是忙抄录又是教小孩儿的,”沈同将手里拎着的糕点,打开油纸递了过去:“先吃点垫垫肚子吧。”

    今日进药材,杨满枝忙活了一天,连口水都来不及喝,看见沈同手中还带着温热的糕点,捻了一块说道:“你倒是贴心。”

    被夸赞的沈同强压着嘴角的笑意,点头应和:“当然。哎,姑娘咱快回去吧,家里已经备好了晚膳,佳兴等着呢。”

    “先不急,”杨满枝咽下嘴巴黏糊的糕点,说:“我要先去一个地方。”

    “啊,”沈同看了眼天色不早,又深知自己确实无力阻止杨满枝,便问道:“去哪儿?远不远呀?”

    “不远,”杨满枝摇头朝左一指,回答:“我要去驿站。”

    “什……”

    沈同话音还未落地,杨满枝迈步子就要走,他连忙将人拉住,询问:“姑娘去驿站做什么?”

    “嗯……”杨满枝略一迟疑,神色间带上几分不易察觉的窘迫:“我想去问问有没有沈砚耕寄来的信。”

    “啊哦,”确定她不是要莫名其妙的离家出走,沈同松开手跟她解释:“军中附带家信,是随军报、公文一并传回京城,侯府通常由沈十接收,姑娘你一个人是进不了驿站的。”

    杨满枝听完有些丧气,许久没有收到沈砚耕报平安的信笺,总觉得惴惴不安。沈同瞧她失落,提议道:“姑娘还是先回府问问沈十,或许他今日便收到了来信。”

    “沈十?”

    “嗯,他今日一早就出去了,我来出门的时候他还没回来呢,想必是去驿站拿信了。”

    悬在胸口那块沉甸甸的石头稍稍往下落了半分,杨满枝悄悄松了一口气,说道:“好,我们快回去。”

    刚回到侯府,杨满枝连饭都没来得及吃,便满院子找人,遍寻无果,被沈同再三劝回桃园,催着她先用晚饭。

    “姑娘?”

    沈十一如既往悄无声息出现在院门口,杨满枝已然习惯,匆匆走过去问道:“沈砚耕来信了?”

    “没有。”沈十摇摇头,脸上的表情有些不自然,语气平静地陈述:“驿站没有侯爷的来信。”

    期待落空,杨满枝收敛神色,轻轻叹了口气,随后勉强朝沈十抿出一个笑,便转身落寞的离开。

    只是没走几步,沈十叫住她,声音比平常带了些迟疑:“……姑娘。”

    杨满枝察觉出其中的不同寻常,转过身看着沈十问道:“怎么了?”

    只见沈十目光深沉地望着杨满枝,随后从随身布包中掏出一封信件,杨满枝心头一松,笑着走过去,正要说他怎么忽然耍人,目光垂落,扫过信封上的字迹。

    沈砚耕亲启。

    杨满枝的信,没能送到沈砚耕手中,被退了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