稍带埋怨的眼神望向赵清和,杨满枝见她眨巴眼勾唇一笑,就明白了是谁将这信息透露出去。
她皱了皱眉头,悄声对赵清和说:“怎么把安老板也叫来了。”
“我为什么不能来?”安佑蔚说着走上前,拉过一张板凳自顾自地坐下,“出了这么大的事儿,还要瞒着我吗?”
“这算什么大事儿?”杨满枝略带心虚地摸着膝盖,揪了揪赵清和的手背,“不过是些小打小闹而已。”
“你……是担心我告诉沈砚耕吧?”
杨满枝一瘪嘴,摊手反驳道:“我是担心你看我可怜,非要认我当干女儿,给我这辈子都花不完的钱。”
“晚了,”赵清和被杨满枝看得心虚,起身去给安佑蔚倒茶,听安佑蔚说:“我可不会自找不快,再被拒绝一次。
“我此番前来除了看望你,还有一件事要请你帮忙。”
闻言,杨满枝看向赵清和,见她也是一脸懵懂的样子,沉思片刻,随后问道:“安老板请讲。”
安佑蔚抖开袖子,端起茶杯呷了一口,动作从容,语气轻松地说道:“我预备在东市开一间药铺,如今正缺人手,希望你能来帮我。”
“不——”
“诶,”安佑蔚抬手制止杨满枝下意识的拒绝,接着说:“只是打杂的而已,就连工钱也和你之前所在的药铺别无二致。既然都是谋生,又何必计较谁是老板?
“而且这样也能省去许多麻烦,我不必劳心费力的找一个可靠之人,你也不必担心再遇像今天这样的事情,岂不两全其美?
“就请你解我这燃眉之急吧。”
杨满枝捏着自己虎口的软肉,耳朵闷胀的感觉还不曾消散,她垂下眼眸沉思,赵清和见她犹豫,走到她身边重新坐下,低头轻声说道:
“我们不会阻拦你的选择,”对上杨满枝抬起的眼睛,赵清和的眉间带着忧愁,说:“也希望你不要叫我们担心。”
“……好。”杨满枝稍稍点头,看向安佑蔚答应道:“我去。”
“想来你也是闲不住的人,那今天你便休息两日,后日来安府寻我。”
“好。”
安佑蔚露出满意的笑容,她拍拍腿站起身,“见你无事,我便先走了。”
杨满枝见状起身送行,刚跨过门口,安佑蔚想起了什么,忽然转身语重心长地说:“关心则乱,有时候朋友间因为口不择言吵架,说开了便好,若是因此决裂,再不相见,那是多令人遗憾的一件事。”
安佑蔚没有指名道姓的说清楚,杨满枝明白了她的意思,她点点头回答:“我知道了。”
月落日升,斗转星移。
昨日纷扰喧嚣归于沉寂,待天色微明,曙光破晓,又是崭新的一日。
难得睡了一个好觉,杨满枝迷蒙着眼推开门晒太阳,佳兴坐在一旁,探头探脑的瞧她耳朵,杨满枝朝她一笑,抬手在伤耳打了个响指。
“可以听见。”杨满枝下结论,“就是有些发堵。”
“先生今早来了。”
午间的风轻拂过,佳兴伸手摁住杨满枝额角的碎发朝后梳,杨满枝总是拿不自在做借口,不让佳兴替她梳头,白白浪费佳兴一手绝活。
“怎么没人替我告假?”杨满枝双手指尖对指尖,手掌贴着自己的发际,将头发统统往后抹,她瘪着嘴说:“让老人家白跑一趟。”
“戴先生以为你出了什么事儿,沈同拉着劝他,他也要来看看,”佳兴托着腮看杨满枝的动作说道:“不过姑娘在呼呼大睡,先生还是叫沈十哄回去了。”
杨满枝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鬓角,“也不是什么大事,怎得惊动这么多人……你们不会告诉沈砚耕了吧?”
“怎么告诉?”佳兴歪着头问:“飞鸽传书吗?再者就算侯爷来劝你几句,姑娘也会连同侯爷一起骂个狗血淋头吧?”
杨满枝:“……”
“怎么把我说得像个喜怒无常的暴君。”
“嗯……”佳兴抬头望天,不置可否。
杨满枝无奈笑笑,随机起身舒展身体,扭了扭腰肢,说道:“我要出门去。”
一听见她要出门,原本还算闲适的心情一下便紧张起来,佳兴倏地起身反对:“不行!”
被她激烈的动作下了一跳,杨满枝侧头困惑地看她,“为什么不行?”
“……姑娘,”佳兴紧忙扶着她的手臂,劝道:“你耳朵还有伤,就别乱跑了安心休息,你有什么需要,你吩咐我去做就好了。”
杨满枝看着她紧张的模样,苦笑着扒拉下她的手,握着她肩膀低头说:“我只是耳朵受伤了,又不是腿瘸了,再有,我的确是有些事情必须亲自去做。”
佳兴望着她坚定的眼神就知道拦不住,于是商量:“可以,但沈同必须跟着,沈同!”还不等杨满枝拒绝,佳兴偏头扯着嗓子院门外大喊:“沈同!”
“嘘嘘,太大声了!”杨满枝也不明白,瘦瘦小小的少年,怎么叫起来比炮仗还响。
第三声呼唤落地,沈同步履匆匆地从院门跑捡来,看着两人连忙问:“怎么了,怎么了?发生什么事儿了?”
“没事儿没事儿……”杨满枝有些不好意思,拉着佳兴不让她说。
“姑娘要出去,”佳兴躲开杨满枝要捂她嘴巴的手,飞速说道:“你要跟着她。”
“啊?现在吗?”沈同不可置信地歪头盯着杨满枝,确认她是否非去不可。
两个人要将她盯穿,杨满枝长舒一口气不再挣扎,“好吧好吧,你跟我去吧。”
沈同勉强同意这个折中的法子,毕竟他已经清楚地认识到自己根本阻止不了杨满枝,遂问道:“那姑娘要去哪儿?”
“嗯……”杨满枝犹豫片刻,说:“你先帮我把放在书房里的补品拿过来。”
“补品?”沈同和佳兴对视一眼,搞不清楚杨满枝的意图。
见人来愣在原地,杨满枝轻声催促:“快去快去,不然我不等你了。”
“是是。”沈同一点头,一溜烟儿的跑没了影。
跨过门槛,来到熟悉又久别的跑马场,杨满枝站在门口,远远地就瞧见,良英华在训兵。
她背着手绷紧下颌,圆眼微怒,是鲜少在杨满枝面前摆出的官架子,她朝前一指,发号施令,骑卫便如逆流而上的鱼,争先恐后地朝前跑。
随着横隔在她与良英华间的士兵离去,正颜厉色的良英华瞧见了她。
杨满枝刚走一步要上前去打招呼,她便转身别过头去与自己的副将讲话,接着对杨满枝视若无睹般离开了歇息的凉亭,去了一旁的靶场,监督士兵们训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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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眼力见儿的孟畅自打杨满枝进来,就去马厩将斗薇牵了出来带到杨满枝面前。
“姑娘。”他接过杨满枝手上的礼盒,将缰绳递了过去,“我先将这些东西收到良将军厅儿里。”
“多谢孟参军。”杨满枝接过马,看着许久不见的斗薇咧着嘴凑上前碰她的脸,垂眸思索片刻,对一旁站着的沈同说:“你去休息吧,我跑会儿马。”
“可是姑娘……”
沈同忧心忡忡,杨满枝佯装不耐烦地摆手催促:“都是小伤,去吧去吧。”
骑在马背上熟悉感卷,让杨满枝恍若隔世,甚至于刚才连上马都不太利索,她开始怀疑到底是过去了几日还是过去了几年。
马蹄慢慢悠悠地绕着圈儿走,杨满枝看着靶场上认真训兵的良英华,冷漠又疏离,像一个真正的将军。
只可惜,杨满枝今日来不是来见她威风的。
杨满枝心不在焉地,注意力全在良英华身上,换方向时脚底一滑,才发觉自己忘记换马靴,她盯着马镫出神,手底下抚摸斗薇扎实的短毛。
利箭离弦,脱出目标靶,良英华看着眼前青涩局促的面孔直感无奈。
“十中三?”良英华忍无可忍地说:“你倒是怎么进的鹰虎骑,骑射竟能差成这样?”
被训话的骑卫不敢吭声只低着头,良英华见着更是来火:“是哑巴吗?说话!”
“对不起将军!”那青年说着险些要跪下,良英华猛地抬头,对着在场所有人喝斥:
“今日究竟是怎么回事?一个两个全都心不在焉,是不是我平日里太惯着你们了!
“养兵千日用兵一时,瞧瞧现在,就指望你们这样一群白食俸禄的木蠹守邺平吗!
“枪端不稳,马骑不好,箭也射不准,要你们有何用!今日所有人加练!”
“是!”
“将军,”等骑卫领命散去,孟畅端着茶杯殷勤地走到良英华身旁说:“何必与他们置气,喝口茶。”
良英华白了一眼孟畅,没接过他的茶:“你替我打探消息,帮了我一个忙,你说的事情我自然会帮你尽力,但最终还是要交由大将军裁决。”
“是是,那是自然。”见她不接,孟畅嘴角向下了丝毫,接着奉承:“将军肯帮我,我感激不尽,不如今晚……”
“啊!!!”
一声惊叫打破维和的气氛,将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过去,良英华寻声猛地抬头一看——
跑马场上,杨满枝半个身子跌下马背,左脚卡进马镫动弹不得,因重心不稳只得紧紧拉住缰绳不止跌落,但就是这一个动作导致斗薇越跑越快。
“救命啊!”马蹄扬起黄土,杨满枝紧闭着眼大叫救命,沈同飞快冲过去,良英华见状将孟畅瞥到一旁着实清路。
“快走!快走!”她一边朝杨满枝的方向跑,一边让跑马场的人远离,又将沈同推了回去:“太危险了,回去!”
良英华观察着斗薇跑动的方向,当机立断的朝左方跑去预备从前截断斗薇奔跑路径。
她闭着眼,紧闭嘴巴不断深呼吸,用尽全力奔跑,眼见快拦到斗薇面前时,它突然转向,打得良英华措手不及。
杨满枝摇摇欲坠的身体一晃而过,她高声喊道:
“英华,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