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花楼临近太湖,牡丹厢房更是南北通透明亮,一推窗便可将太湖景色尽收眼底,今日风和日丽,来往游船如过江之鲫。
褚高背对门口,身后就是晴蓝的天空,他看着围聚在厢房中央沉默盯着他的众人,开口问道:
“卫廷云,她人在哪里?”
被点名的卫庭云站在众人最前头,她双手一摊,反问:“我不知道你要找谁。”
“别装傻,”褚高走前几步,说道:“我知道她在这儿,散开。”
“你!”金禾正要上前理论,卫庭云将她按了下来。
“这里不是永安王府,”卫庭云说道:“容不得你随心所欲。”
“你如今是在包庇罪犯。”
“我说了,我不知道你要找谁。”
两人针锋相对,各不相让,褚高顿了顿,说道:“我要找的是,那日画舫冒犯我的女子,她既然敢踹我一脚,就要做好受罚的准备。
“卫庭云,你若是再阻拦,我便让京兆府的人来,按律法处置那女子,到时候可就不是让她赔礼道歉那么简单了。
“还有,”他提高了音量,警告道:“也别想着跳窗逃走,我已命人将百花楼围得水泄不通,你最好乖乖出来,若我心情好,你还能少吃点儿苦。”
“永安世子,在尚未确定的情况下,便假定我等包庇罪人,”卫庭云说道:“未免太不将我等放在眼里了!”
“呵,你顾左右而言他,迟迟不肯让我查看,不就是做贼心虚,抑或是趁机拖延时间吗?”
“我只是不想轻易受此屈辱。”卫庭云脊背挺直,说道:“倘若今日这里没有你要找的人,我们平白受你诬陷,岂不是令家族蒙羞。”
褚高脸色冷了下来,他一甩袖说:“好,倘若那女人今日不在这儿,我便亲自登门,向各位道歉。”
“哼,”卫庭云轻笑一声,朝左右女子示意,叫她们散开,褚高往前走一步,卫庭云再度开口:“不要忘记你说的话。”
“君子一言。”
原先围聚在一起的姑娘,随着卫庭云的话语纷纷散开,她们的神情或鄙夷、或紧张、或怒目而视。
褚垣逐个查看,十几位姑娘一一看下来,没有一张脸属于褚高掘地三尺要找的人。
感到被耍的褚高回身质问卫庭云:“你把人藏哪儿了?”
卫庭云转过身,面上微愠,语气严肃地警告道:“褚高,你不要欺人太甚,不让你找,你说我包庇,让你找了,就说我将人藏起来了,
“左右都是你有理,不如直接将我们统统抓了去,问问永安王怎么处理?”
褚高一言不发的盯着卫庭云,企图从中找出破绽。
气氛僵持一瞬,褚高转回头,再度打量眼前众人。
突然,有人慌张地朝后瞟了眼,褚高朝她的目光看去——
“哦,原来是藏在屏风后了。”
说罢,褚高便气势汹汹地往主席后的屏风走,李玉明见状跨步出来拦在他面前,声音发颤地说道:“世子,屏风后是我等更衣之处,放着的都是私人物品,贸然闯入实在不合规矩。”
他看清楚来人,单眉一挑,嘲讽说道:“不合规矩这话从你口中说出来,不觉得可笑吗?
“让开。”
“世子!”
“谁敢再拦,”褚高瞪着替李玉明出头的成桂月说道:“同罪。”
话说到此处,众人只得忍下一口气,看着褚高朝屏风处走,金禾朝前跟了几步,卫庭云拉下她,示意她不要轻举妄动。
眼见褚高即将走到屏风后,里头传来一声清脆的咳嗽声,褚高愣在原地,再定睛一看,赵清和翩然从屏风后缓步走了出来。
她扶着屏风,抬手整理衣领,温顺地抬眸瞧着褚高,随后躬身行礼:“见过世子。”
不知为何,原先气焰嚣张的褚高一下便熄了火,他下意识朝后退两步,眼神躲闪,随后像是想起自己还在抓人,挺了挺胸膛说道:“你在里面做什么?”
似乎是发现了他的异样,赵清和一边说着一边朝他走过去,“席间吃酒,没拿稳酒杯撒了衣裙,故而去屏风后换衣裳。”
她走一步,褚高退一步,直到退无可退,他侧过身说道:“里面只有你一个人?”
“自然。”
“是吗?我看看。”
说着,他便要绕过赵清和硬闯,赵清和抬手拦下,快速说道:“世子,里面都是我的贴身衣物,若是让男子瞧见了,你叫我如何自处。”
褚高望着赵清和,她面色微红,看起来的确是喝了酒,多日不见,她似乎清减了不少。
相视良久,褚高笃定地说道:“她在里面。”
他说的不算大声,几乎只有他们两人才能听清,赵清和垂眸,遮住眼底情绪,接着她从旁的桌上拿起酒杯斟满酒说道:“今日多有失礼,我向世子赔罪。”
“不必了。”
酒杯还没碰到嘴边,褚高握住赵清和的手腕喝止道,一触即离,随机转身甩袖离去。
不速之客来得突然,去得也突然,站在原地的姑娘还未了解清楚状况,卫庭云眉头微蹙看向赵清和,只见眼神清明原先柔和的表情不复存在,她将酒杯放下,目光复杂地望着门口。
“怎么回事?”成桂月跑了出去,趴着栏杆朝下看,果然看见褚高带着自己的仆从离开了百花楼,她跑回来说道:“褚高真的走了!”
“他竟这般轻易地走了。”李玉明看向赵清和,不可置信地道:“他该不会要杀个回马枪吧?”
“倘若他再敢来,”杨满枝从屏风后走出来,眼中满是愤怒,宋韵拽着她的手,几乎是被杨满枝拖着走:“我便配上这条命也要跟他拼到底。”
赵清和走过去拉她的手,看她气得满头大汗,宽慰道:“他应当不会来了,此事就此揭过。”
“赵清和,”杨满枝望向她,语气不忍:“对不起,是我让你受此屈辱。”
“那杯酒我也没喝下,”赵清和拿出帕子替她擦汗,说:“更何况,你没错。”
“放心吧,”卫庭云走上前来,神情微愠说道:“上一次是担心牵连杨姑娘我才暂且压下,如今他无功而返,就是挑衅,我会让他亲自登门向所有人道歉。”
邺平的青砖湿了又干,一连几日相安无事,马蹄扬起尘土,杨满枝顶着日头在跑马场绕了一圈又一圈,从小跑到策马狂奔,良英华坐在凉亭中看着她在方寸间掣肘,心想着找个时间带她去郊外跑两圈。
而且,杨满枝不是一等的猎人吗?干脆去围场狩猎好了,她们一定能夺得魁首,艳惊四座。
正想着,杨满枝在亭子前刹住马,翻身下马冲进来拿起桌上的水壶一杯接一杯地猛灌。
“诶诶,”良英华拉着她的手腕,抢过水壶,说:“你喝这么急,待会儿肚子会难受的。”
杨满枝拿袖口擦干嘴巴,长舒了一口气,仰头说道:“真是痛快。”
“啧啧,”良英华瞧她的模样,给她倒满水递了过去,说:“你倒是精力充足,听沈同说,你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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功课到子时,竟然还有力气跑马。
“我瞧瞧,你这眼底乌青的,也不怕太过劳累……呸呸,口不择言口不择言。”
接过水杯一饮而尽,缓下来的杨满枝坐在石凳上歇息,她揉揉大腿,望着良英华说道:“我若是闲下来,反而会生病。”
“是是,”良英华无奈地应和道,她坐在杨满枝旁边,“说起来,卫庭云这次也是破釜沉舟了,竟然跑到皇后面前哭去,恰巧圣上临驾,将永安王好一通骂呢。
“现在褚高怕是忙着给各位高官贵女们道歉,顾不上找你麻烦了。”
这件事杨满枝也有所听闻,也正因如此,担心褚高找去赵府时,与她冤家聚头,这几日她也未能有机会见到赵清和。
“卫庭云怎么样了?”
“嗯?”良英华不明所以,说:“一切如常呀。”
“那就好。”
良英华看出她的不安,问道:“你在担心什么?”
杨满枝咬了下唇,看起来有些难以启齿,良英华用肩膀一撞,说道:“说呀,这儿又没外人。”
“嗯……”杨满枝将肩膀一扭,支支吾吾地凑近良英华耳朵悄声说话。
“啊?!”良英华不可置信地大叫一声,看着她说道:“不可能吧,卫庭云可是皇后的侄女,岁数比长公主还要小啊!”
“哎呀,”杨满枝食指放在嘴唇上,让良英华小点儿声,“他后宫三千佳丽里,难道就没有比卫庭云年纪更小的吗?”
“嘶!”经她一提醒,良英华砸吧出味道来,不过她仔细想了想又说:“没事,卫皇后与圣上是少年夫妻,一路同甘共苦走来,说是后宫佳丽三千,但也是形同虚设。”
“形同虚设又不将人放出宫去,当真是——”
“嘘!你不要说了。”
隔墙有耳,还是在圣上亲管的鹰虎骑本营,杨满枝只得老实噤声,她憋了一会儿,与良英华面面相觑,想起了什么,问道:
“对了,怎么这么久不见那个跟着你的人?”
“谁?”
杨满枝伸出手指朝下颌划过,示意道:“就是那位。”
“哦,你说孟光启呀,”良英华看懂了杨满枝划过的是孟光启脸颊受伤的地方,她说道:“他带领一支鹰虎骑精锐合并沈砚耕剿匪大军一同去了驼峰山。”
良英华掐着手指一算:“估摸着,他们已经到了吧。”
“你不是骑长吗,怎么不是你领兵前去?”
“啊……”话刚问出口,良英华的脸色有一瞬间的僵硬,但下一秒她便开朗地说道:“我要护卫邺平呀,哎呀,瞧你练得不错,敢不敢跟我比两圈。”
“你输了怎么办?”
“任君处置!”
距离驼峰山三十里外的象鼻镇大军据点,所有人马都已就绪。
“左郎将,”一位鹰虎骑走上前来对孟光启报:“最后一批粮草因为山路崎岖发生了些意外,到达时间要延后五天。”
“五天……”孟光启已经拆掉了纱布,左脸颊靠近下颌处是一道浅粉色的伤疤,“我去向沈侯通报,关于沿途搜索的被困百姓人数你尽快统计好,预计十天后,就要按计划进山清匪了。”
“是。”
孟光启朝据点走去,这是当地官府提供的场所,主院前厅敞开着门,沈砚耕站在书案前。
他身披铠甲,额间有碎发散落,神情略带憔悴,却依旧目光炯炯。
此刻他正双手举着一张一尺长的地图,皱着眉头仔细观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