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天杀的,白捡的男人跑了 > 35. 第 35 章
    香炉燃尽,烛台上的红泪凝了又凝,将白玉般的侧脸照得恍惚,劲瘦的指节折好最后一封书信,沈砚耕长叹一口气,望着门外半弯弦月。

    清辉斜斜扑进来,和暖光融成了一片,远处传来打更声,将书房衬得更加寂寥。

    那方被叠好的纸片安静地躺在烛台前,沈同说,是杨满枝送来的。

    手指敲着桌面,沈砚耕犹豫片刻,伸手将那纸片摸了过来,轻柔展开。

    原先严肃的表情,在看清信上所写的三个字后,眉眼逐渐舒展,手指抚挲着信纸,墨迹已然干透。

    他似乎可以想象到,杨满枝是以什么样的表情写下的“道歉信”。

    沈砚耕颔首,不知是角度还是心情,嘴角似乎上扬了一点,他拉开抽屉,在拿起存放安攸瑜信件的盒子,在下发拿出了一个信封。

    打开封口,沈砚耕伸出两指朝里摸了摸,掏出了一个小玩意儿。

    那是一朵小花,不是什么名贵的花种,只是山间野地随处可见的花,一朵失去水分却被小心保管颜色柔和的干花。

    烛光下,沈砚耕专注地看着那朵干花,想起杨满枝送给他时是怎么样的场景,忍不住笑出了声。

    明日一早先与她吃个早饭吧。

    他这样想着,将干花折进了道歉信,重新塞回信封,小心翼翼地放回了盒子底下。

    急切的脚步声传来,沈砚耕一抬眼就对上了匆忙跑进来的沈同。

    “侯,侯爷。”沈同深吸一口气,走上前来,将受到的鹰虎骑碟文递了过去,说道:“杨姑娘犯事儿了。”

    夜间不可私自骑马,等沈砚耕感到骑卫所时,原本清白的脸色已经泛红,跟着骑卫进西厅,远远就看见有人倚在门口等候。

    还不等看清那人的样子,沈砚耕先声夺人,问道:“她在哪儿?”

    “呵,”良英华轻笑一声,不急着回答:“竟然还是靖安侯亲自来。”

    沈砚耕三两步走上台阶,站在对方面前,追问:“她可有受伤?”

    “别急别急,”良英华见他鼻孔都要喷火了,连忙安抚道:“你先听我说,这件事儿呢完全不怪杨姑娘……”

    见他耐心见底,良英华言简意赅阐明了今晚发生的状况,直到听见杨满枝好好地等在役房,紧绷的神情才逐渐放松下来。

    “如何?”良英华松了松脖子,问道。

    “你将方堂移交京兆府,”沈砚耕说道:“元江会处理这件事情。”

    “好好好,”良英华边点头边走下楼梯,说道:“走吧走吧,我带你去见她。”

    “她可要受罚?”两人并肩走着,沈砚耕问道。

    “你求求我,”良英华从顺如流的回答:“我心情好了,就以权谋私放她走。”

    “……”沈砚耕沉默一瞬,说道:“按照户婚律第四十六条,诸良人因私宅构讼,两造各执者,先勘证虚实。若诬指他人擅闯、损坏财物者,以诬告反坐论,罪加一等。被诬者勿坐,取保待勘,公廨不得超权羁押。”

    “打住!”良英华一抬手,略带无奈的说道:“你这人开不得一点玩笑,还在这儿明知故问。”

    “哎呀,”她站在役房门口,指了指说:“进去吧进去吧,里边儿的人比你更着急。”

    “什么?”原本要推开的门的手一顿,沈砚耕看着良英华不怀好意的笑眉头一跳。

    “哼哼。”良英华一笑,耸了耸肩膀转身离开。

    “……”

    一时不知说些什么好,沈砚耕长舒一口气,推开门人还没走进去几步,屏风后转出来一个影子,接着便是肩上一沉。

    杨满枝拽着他的衣领拉下来,略带委屈质问道:“你要去那儿?

    “为什么离开邺平?

    “就算生我气也不应该离家出走吧!”

    一连串的问题打得沈砚耕措手不及,他低头看着杨满枝说道:“不是离家出走。”

    “那是什么!”

    “圣上召命,我奉旨领兵剿匪,明日一早便出发。”

    “为什么不跟我说!”杨满枝一把将他推开,隐约带着哭腔:“为什么瞒着我……”

    她说到后面,声音小了许多,别过头瘪着嘴赌气。

    这样的表情落在眼里,害他的胸口莫名泛酸,沈砚耕拉着她的手凑近,解释道:“事情太多了,没有找到机会。”

    “骗人!”

    “好,对不起。”

    “……”

    原先被怒火蒙蔽的理智,在沈砚耕的道歉中忽然回笼,杨满枝怨嗔地望着他埋怨道:“为什么道歉,这也不是你的错。”

    “嗯?”沈砚耕哑然失笑,他始终是拿杨满枝没有办法,又走进了些,低头轻声问道:“那你想我怎么做?”

    “不去行吗?”

    “君命难违,更何况——”

    “咳咳!”

    还没来得解释,门口传来几声刻意的咳嗽,沈砚耕慌忙把杨满枝松开,回头看过去,只见良英华眉眼含笑说道:

    “冒昧打扰二位互诉衷肠,只是公家地界还是不要卿卿我我的好,”她摇了摇手上保状,说:“沈侯签了保书,就将人领走吧,天都快亮了。”

    被撞破的两人匆匆分开,良英华走进来让沈砚耕签字,按着流程说些场面话,杨满枝站在一旁,忽而觉得脸色有股灼热的目光。

    她转头看去,才发现门口竟然还站着一个人,烛光照亮他半张脸,下颌还贴着纱布,眼色阴恻恻地盯着良英华和沈砚耕。

    似乎是注意到了杨满枝的视线,他转移目光匆匆瞟过杨满枝一样,接着便垂下眼皮收敛目光,闪身躲在了门后。

    “瞧什么呢?”良英华的声音出现在耳旁,将全神贯注的杨满枝吓了一跳,良英华见状赔笑道:“啊,吓到你了,抱歉。”

    杨满枝摇摇头,暂且忽略那人的异常,沈砚耕见她心不在焉地模样,转头对良英华说道:“如此便劳烦良将军,天色不早,我们先离开了。”

    “哼,挺早的呀,”良英华往外探头看一眼,朝沈砚耕说道:“沈侯,还赶得及上朝吗?”

    西院书房里,杨满枝坐在书案前,手里拿着笔,漫不经心的稿纸上胡乱写着东西,一晚上闹腾过去,真静下心来写字时,困意逐渐翻涌上来。

    她干脆扔下笔,托着腮望着门口,正胡思乱想着,一抹深紫映入眼帘。

    沈砚耕穿着紫色圆领窄袖袍,腰间系金玉带,幞头遮住额头,将视线重点引导脸上,杨满枝盯着看,直到他站在面前弯下腰,抬手晃了晃眼前。

    杨满枝从未见过他穿朝服的模样,眼前一亮,点了点头评价道:“好看。”

    沈砚耕不置可否,轻声说:“我上朝去了。”

    “等等等,”杨满枝起身拉着他袖子,有些着急:“什么时候回来?”

    沈砚耕回身握着她的手,走到她身边:“今日还有些事情要处理,许是晚上才回来。”

    “你晚上才回来,明日一早就走,”杨满枝抬头说:“我连几句话都跟你说不上。”

    “我会尽快回来的。”

    “不不不,有几句话我一定要说,”杨满枝虽然不舍,但她仍然记得原本要与沈砚耕说的事情:“我说了你不要太难过。”

    沈砚耕抬头望了眼门外的天色,预估着尚有些许时间,便搬过一张椅子坐在她身旁,说道:“好,我听你说。”

    “你母亲的事情,我很抱歉,虽然瞒着你非我本意,但事实就是如此,我不会辩解,对不起。”

    沈砚耕仍握着她的手,轻轻捏了捏,摇了摇头没有回答。

    “你应当也知道,赵嬷嬷如今住在赵清和家中,前日我嵌入赵嬷嬷房中拿到了一本账本,”杨满枝说得很快,“上面的种种写明了,你父亲的死,和宋玉有关。”

    沈砚耕眼睛睁大一瞬,随后沉思片刻问道:“那本账本在哪里?”

    话音刚落,杨满枝便从一旁的卷宗上将账本拿下来交到了沈砚耕手中说:“方才你去换衣服,我回桃园拿过来的。”

    “好,做得很好。”沈砚耕看着眼前的账本,露出一个笑容,他望向杨满枝赞赏道:“接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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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就交给我,你不必出面,加入官府来人传召,你便说一概不知。”

    “为什么?”杨满枝问道:“我与想要谋杀赵嬷嬷的人交手过,也是我亲自撞破宋玉与方堂密谋的场面,我也可以作为证人指认宋玉。”

    “不,”沈砚耕连忙摇头制止:“兹事体大,不能将你卷进来。”

    “可是……”

    “好了,”沈砚耕站起身,打断杨满枝的争取,说:“我真的该走了,你快去休息吧。”

    “沈砚耕!”

    话一说完,也不再管杨满枝愿不愿意,沈砚耕握着账本,大步流星离开了书房,杨满枝跟在他后面想要送他,却被门口候着沈同拦了下来。

    “姑娘别追了,侯爷是真的要迟了。”

    杨满枝斜了他一眼,望着沈砚耕离开的背影,忽而捂着胸口,担忧地说道:“我总觉得心里不安。”

    “你那是一夜没睡吧。”

    “啧。”杨满枝瞪着他,沈同缩着肩膀,嬉皮笑脸双手交握,典型地赔笑模样劝道:

    “休息去吧姑娘。”

    刚从内室出来,元江伸了个懒腰,还没放松到底,血气上涌眼前一黑,捂着头撑着桌子感慨:

    “当真是老了……”

    “大人!”府吏匆匆赶来,拱手说道:“那伙歹人所供述的李峰已经抓到了。”

    “哦?”一起床便听个好消息,元江瞬间来了精神,他松了松肩膀脖子说道:“不错不错,那就好好审审吧。”

    “还有一事,大人。”府吏叫住了准备大显身手的元江,说:“今日一早,鹰虎骑遣人押送来一个夜间肇事的犯人。”

    “啊?”元江眉头一皱,火气顿时上来了,他双手一摊,骂道:“啧,这种小喽啰也要送来京兆府吗!鹰虎骑是疯了吧!不行,我得找府尹说去。”

    “等等,”府吏拦住了气势汹汹要去告状的元江,解释道:“鹰虎骑骑长还捎了几句话。”

    三番两次被阻拦行动的元江十分无语,抬手敲了敲府吏的脑袋,说:“你说话不能一次性说完吗?

    “良英华说什么了?”

    “她说,是靖安侯沈砚耕嘱咐移交的犯人,还说大人一审便知。”

    “嘶……沈侯?”元江闻言,摸了摸下巴新长出来的胡茬,沉思片刻,恍然大悟:“噢,确实到时候了。”

    元江说完打了个哈欠,扭了扭腰再次松松筋骨,说:“走吧走吧,今天有一场硬仗要打呢。”

    左春坊内厅,沈明齐站在门前,同理面的人告别,他声音压得很低,语气十分恭敬。

    “……左庶子请放心,沈砚耕行程已定,一切按照计划进行。”

    “……”

    “是,属下明白。”沈明齐拱手行礼告退,一转身便看见角落里神情焦急的沈相迎了上来。

    旁边的侍卫见状抬手将人拦了下来,沈明齐走过去挥挥手,侍卫便拱手退下,只留二人密谈。

    “怎么了?”沈明齐见他慌得不行,问道:“府上出事了?”

    “大郎君,方才京兆府的元参军亲自持批文带走了夫人。”

    沈明齐神情一凛,问道:“什么原因?”

    “只说是宋夫人涉嫌谋杀,别的一概无可奉告。”

    “哼。”沈明齐冷哼一声,阴恻恻地说道:“一个小小的法曹参军,也敢在太岁头上动土吗?”

    他说罢,便招呼不远处候着的副手说:“备马!”

    驾马疾行,不多时,沈明齐便来到了京兆府,他不顾守卫的阻拦,亮明身份径直闯入法曹廨,连府尹都没去打声招呼。

    他一脚蹬开门,手里还拿着马鞭,高声喝道:“元江何在!”

    “公廨重地,”熟悉的声音响起,沈明齐转头就对上了沈砚耕波澜不惊的目光,只听他说:“兄长何必大动干戈?”

    沈明齐眉头一皱,看见了站在一旁惊慌的宋玉和跪在地上的赵嬷嬷。

    元江双手撑着桌子起身,走到沈砚耕身旁,朝众人宣告:“既然人都到齐了,那我们就开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