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小心多看了两眼,就这么不巧地被他余光察觉到了。
靳劭豪合上文件,摆出一副正经‘谈事情’的姿态走来,在旎真对面的沙发坐下。
模样要多正经有多正经,一度让她怀疑眼前这人跟刚刚微信上传话的人是不是同一个人,精神分裂吧。
“什么事?”
“忙完了?”
“嗯。”
被‘抓’到偷看,旎真也没有表现得不好意思,开门见山道:“那晚......”
“我知道。”靳劭豪摆摆手,示意她不用接着往下说:“对不起,我诚挚的向你道歉,之所以没有主动找你是怕给你们造成不必要的麻烦。”
旎真没想到,开场白居然是这样的。
一时间哑然。
连提前准备好的狠话都放不出来。
他又起身倒了两杯咖啡,放了一杯在她面前。
“你专程过来就是为这个?”
旎真回过神,没去碰这杯咖啡:“不全是,我很高兴你能想通,过去的就让它过去了。”
边说着,她打开托特包,将里面的东西一样一样拿了出来,摆在茶几上。
只消一眼,靳劭豪便明白了。
这些都是他曾经送她的礼物,虽然不止这些,但估计留下来的也就这么多,难为她辛苦搜罗出来。
那一瞬间,她将礼物推出来的一瞬间,就好像迫不及待地想跟他斩断全部联系一样。
心有点冷,眼神也沉了下去,靳劭豪的目光却缓缓上抬,一不小心攫取到她左手腕佩戴的那款女表,再往上是她的脸,干干净净,什么情绪都不存在。
“这些不值钱的玩意你丢了就是,犯不着浪费时间找我一趟。”
他们这类人从小也是拿死生活费的,想要额外的支出都只能靠自己挣,没有事业不能给家族带来助力之前都是有待考察的项目。
家里不可能一下给他们很多钱。
这里头最贵的礼物是一根布契拉提项链。
一周年纪念的礼物,没想到送出去不久俩人便分手了。
靳劭豪被勾起回忆,有一个下意识掏烟的动作,随后又克制住了,手指插进头发里面。
“我送出去的东西怎么可能收回来?”
旎真耸了耸肩:“毕竟分手这么久了,我留着也没意思。”
“我说了,你扔掉就好。”
旎真不知道他在执着个什么劲。
反正俩人都沉默着。
良久,靳劭豪忽地起身,绕到旁边将垃圾桶踢过来:“你丢,这都你的东西。”
“我觉得没必要这样。”旎真皱着眉不假思索。
“在你看来什么是必要的?”
靳劭豪靠着桌子无声地笑了笑,他身材很好,宽肩窄腰的倒三角轮廓被修身的衬衫和西装裤勾勒得很好,肩线平直利落。
“我忙去了,你要么丢了要么拿回去,不送。”
撂下这句话,靳劭豪就彻底把旎真当透明人了,他回他的位置上,瞟了两眼手机就开始处理文件,甚至还接了个电话。
他置身事外又淡漠疏离的姿态让人火大。
半晌。
旎真淡淡启唇:“这又是什么把戏?”
锵——
座椅滑落划过地板的噪音响起。
靳劭豪用笔帽点了下桌子,很重,然后起身走来。
就知道他撑不住气,旎真环着手臂冷冷地对上那双同样冷漠的眸子。
刚想出口讥讽,一只手臂便横过茶几将桌面的东西扫了下去,砰的一声,没有精准的落在垃圾桶里,而是掉在地上,碎成了两半。
两个人的注意力都不由自主地被吸引。
那是一个可以变形的相框,靳劭豪亲手做的。
它有两种形态,一种是平平无奇四四方方的相框,装的相片类似于像素拼图,是两人为数不多的合照,还是秦克无意中抓拍的;另一种是两个立体的Q版卡通动物,狮子和蝎尾。
旎真最开始看到的时候觉得幼稚,平平无奇。
靳劭豪要的就是她这个反应,懒慢地挑了个眉:“那你看着,别眨眼啊。”
她拿起奶茶嘬了一口又放回去,执笔的右手放在桌下腿上,目光紧紧盯着他手上动作。
“你要干嘛?”
只见长方形的相框被轻轻一折,弯成几乎九十度,再左拧右拧,开始几步眼睛还跟得上,后面就乱了,甚至有一步还竖起了两只尖尖的耳朵。
旎真看出来是什么了,嘴角渐渐浮现笑意,一拼完就迫不及待地拿了过来。
“你在哪买的啊。”
“买的?”他语调上扬,仿佛在听多么荒谬的事,单手撑着下颌,垂眼睨她新奇的样子:“我自己做的,世界上独一无二,多少钱都买不来。”
“给你得意的,快教教我怎么拼,你先把它变回去。”旎真又塞回给他。
“你居然不夸我?”靳劭豪朝空中一抛又牢牢接住:“不夸就不教你。”
“行行行你厉害你牛逼上天了,本世纪伟大的玩具大王。”她边笑边催:“快教我。”
“你别说,说不定真可以。”
那是寒假前夕的一个普通周日,大后天期末考试,俩人在奶茶店做卷子备考。
屋内温暖舒适,靳劭豪特地找了家偏僻的店,此时就他们一桌人。
两杯热气腾腾的珍珠奶茶袅袅升烟,而一窗之外飘着雪,雪粒消融在雨里,湿冷刺骨。
他放慢速度又演示了一遍,旎真学会了,只不过刚上手玩了没几下,微信消息来了。
她没有迟疑地将半成品相框丢在一边,转而拿起手机,陈延泽发来一个‘在干嘛’的表情包。
旎真若无其事地发消息:跟同学写作业。
陈延泽:你们要期末考了吧?
旎真:嗯嗯。
陈延泽:好好复习,我过两天回国,到时候来家里吃饭。
就在她低头打字的时候,靳劭豪发现她神采奕奕的,目光甚至比刚刚他展示相框的时候还亮,眉眼间带着说不出的愉悦。
“你在跟谁发消息?”
“延泽哥,今年过年他要回来。”
相熟没多久,靳劭豪已经是第三次从她口中听到这个名字。
他有一搭没一搭地刷着自己的手机,没再讲话。
看时间差不多了,俩人都玩了一会儿,靳劭豪督促她放下手机分析题目。
“不是要赶在你姐到家前回去?这么多错题天黑都写不完了。”
“OK,不玩了不玩了。”
旎真将手机开静音,拿起笔趴在桌上做整理出来的错题集,想了几分钟没思路,用笔头戳了戳他的手背:“靳劭豪,这道题你会不会?......”
......
其中最廉价的礼物。
原来当时的情景是这样。
从家里翻出来的时候没想起来。
碎掉的瞬间,却想起来了。
旎真从办公室出来,不知不觉中走到摆着几盆绿植的拐角,一个大窗户透着风,旁边贴了个吸烟区的牌子。
蒋郁没注意到旁边来人,几秒后才发现了,意外地‘欸’了一声:“你们这么快就谈好了啊?”
“嗯。”
蒋郁把烟蒂按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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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想说那就走吧,紧接着旎真伸手从她兜里摸出了烟盒,抽了根烟夹在指间。
她会意,贴心地给旎真打燃火,贴着延长甲片的手指轻轻避开了她的脸颊。
“你们聊什么了?出来跟变了个人似的。”
“没什么,”旎真摇摇头,顺了口气:“处理好了。”
“你吧,就是感情经历太少了,多谈几个你就知道了,我现在跟我几个前男友关系都挺好,见面跟兄弟似的。”
蒋郁过来人一样宽慰。
旎真无语地瞄了她一眼。
“所以你到底准备怎么处理?”
旎真知道她指的是强吻那事:“冷处理呗,放过他了。”
她话跟行动都做绝了,如果靳劭豪还放不下就是他自己犯贱。
他一个男的,但凡有骨气,说什么也不会再主动贴上来。
蒋郁用头轻点窗框,啧啧感叹:“都说合格的前任应该跟死掉了一样,但咱们这个圈就这么点大,又是多年朋友,还能真一辈子不见面啊。”
烟雾笼罩着旎真的脸庞,她垂着眼帘,头抵着墙不知在想什么。
“我觉得他没这么容易想通,你信不信?”
旎真抖了下烟灰:“刚刚在里面,他说释怀了。”
“不会吧?”
“真的。”
蒋郁望着她的侧颜,几番欲言又止,纠结了好几次,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她咽下去的是,那天的局到最后很多人都离开了,场子里就只剩靳劭豪在的卡座还有人,她也在,其余人都睡着了。
靳劭豪在玩手机。
音乐声都停了,周围很安静,蒋郁随意问了句,你是不是对旎真还没死心?她结婚你都没去。
本就是没走心的一句话,也没指望得到回复,她看着APP定位里代驾离自己越来越近,准备起身走了,靳劭豪突然抬起头看向她。
他说没有,说他俩迟早得离婚,自己还有机会。
……
俩人默默抽完烟,准备离开的时候,听到脚步声和开关门的声音。
这处吸烟区离靳劭豪所在的办公室很近,本来他那个办公室就是玻璃围起来的,隔音不好,有什么动静都听得一清二楚。
本以为是员工,没想到讲话声音传来,蒋郁瞬间听出来了。
“我去,他哥来了。”
靳成旻跟他们玩不到一块,圈里名声也不是很好,蒋郁知道内情比较多,对这人一向避而远之。
旎真跟他哥没什么交集。
座椅推开的声音,靳劭豪应该是站了起来,喊了声“哥”。
“爸还让我没事多过来跟你学学,来我看看,你现在手头什么项目呢?锦程谈崩了...没想想问题出在哪?不是我说你劭豪,再努力也不是那块料,认清自己的位置,老老实实在我身边当一条狗,懂吗?”
“我靠,”蒋郁脸色一变,眉毛都皱在一起:“不是吧,靳成旻平时都这么跟靳劭豪说话啊?”
据说靳劭豪很小的时候就被接回来了,外界基本都知道怎么一回事,大家族里哪会没有龃龉,但亲眼见着又是另一回事了。
“哥,爸一直指点我工作上的事就是为了以后辅佐你,我没想过跟你抢什么。”
俩人不约而同地将耳朵竖起来。
这句话不知道哪点刺激到了靳成旻,他忽然破口大骂,音量很大,不止她们这儿,外头员工办公区肯定都能听见。
蒋郁越听越不对劲,里头那个老实挨骂的真是靳劭豪?血脉压制?
眼看骂的越来越难听,旎真转念想到什么,胸口有些闷,拉着蒋郁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