旎真觉得长相有时候能迷惑一个人,齐一禾恬静的气质和谈吐,让她无法发作。
“挺好的,今天已经能下床走路了。”
“那就好。”齐一禾低头捧着杯子,看不出情绪。
旎真舒了口气,试图平心静气地跟她沟通:“只是想打听他的近况?那为什么问我,你们——”
“没有任何联系。”她大大方方道:“你放心,必要的时候他都让田助来的。”
楼下挨着房子种了颗榕树,树干粗壮枝叶茂盛,有几枝低垂着快要碰到桌子。
旎真气口泄了,随意捻起一片落叶把玩。
齐一禾沉默几秒:“关小姐,其实我对你并不陌生,今天约你出来一是想见见你,二是希望你帮我递给他一句话。”
她的注意力却被开头那句吸引,浅浅的眉毛拧了一下:“你之前认识我?”
“不认识,但我一直知道陈延泽在国内有一个妹妹,有次我看他的手机,你正好发来消息,我好奇就点进你的朋友圈看了一下。”
旎真有点懵:“...所以有时候我给他发的消息是你在回?”
“没有没有,当然不是。”
旎真喝了一口卡布奇诺,用纸擦去嘴角沾上的奶沫。
“其实我对你也不陌生,还买过你代言的产品呢。”
齐一禾笑了一下:“我准备退圈了,下个月初就走。”
齐一禾要退圈了。
这放在娱乐圈也算个重磅新闻,居然被正主这么风轻云淡地讲了出来。
旎真却不为所动,似乎在衡量这句话的真实性。
“去哪?”
“去加拿大,听说那里生活起来很舒服。”
没等说话,她又自顾自道:“我准备解散工作室,那些合约代言该赔就赔......以后就,都不回来了。”
“所以,你要我帮你把话带给延泽哥?”
旎真又给自己上了道无形防备,她跟齐一禾可以说是敌对关系,她凭什么笃定自己会帮她带话。
她知道陈延泽心里还有她,所以准备放手一搏?还是欲擒故纵?
毕竟是跟陈延泽在一起过两年多的女人,叫旎真如何不留意。
齐一禾站了起来,从这个角度能瞥见右下角的巷口,那里站着一个身着黑衣的保镖。
她几不可察地哼笑了一下。
“关小姐,这段时间我想通一些事情。”
齐一禾双手搭在栏杆上面,脸朝向迎面而来的微风。
“如果他因为这个而跟你离婚,抛下一切跟我走,又或者娶我回去...那么我爱的不是他。”
她往前挪了一小段距离,也是这个时候,旎真才注意到她穿得多么朴素,一件看不出身材的宽松纯色连衣裙,质地很软。
“我不太懂。”旎真低喃。
“你多大了?”她扭过头问。
“跟年龄有什么关系?”
齐一禾沉静良久。
“对不起。”
知道她的深意,旎真摇了摇头:“没什么好道歉的,他也说过很多次,我都烦了。”
良久,周围只剩风吹动树叶的沙沙声。
齐一禾缓缓踱至旎真身边,伸出了手,没等她同意或拒绝便主动拉起她的手,带着笑意说跟我来。
旎真有点莫名其妙,但还是被手上这股力量引得站起来,不自觉跟着往前走。
她们手拉手下楼梯,齐一禾似乎对这家店很熟,就在旎真以为她要带自己出去时,转了个弯,钻进了通往后厨的走廊,来到这座小院的背后。
这里过去应该是未拆迁的房子,夹在周围的高楼大厦中间,小小的后院昏暗破败,只有头顶几寸光照下来。
地段寸土寸金,面积不大,地势也不好,几乎不会再被任何开发商或投资项目注意。
齐一禾示意旎真看角落栽的一棵树。
“我跟这家店老板也是房东认识,不过这些年他在国外,就托我照料了,我也就是请人上班,很少来。”
齐一禾蹲在地上,用手拍了拍树根周围的土,原本白皙的手一下子染上了灰。
“这棵紫玉兰是我一时兴起跟陈延泽一起种的,我估计他都忘了。”
旎真也蹲下来,打量这颗小树。
这里光线不好,环境又狭小,树才长了不到两米。
“它还没开过花吧,要等多久?”旎真或许见过紫玉兰花开,但一时想不起来什么样子。
齐一禾目光饱含柔情笑意,伸手触碰树干:“这是第一年,园丁说这种乔木至少需要五年才能开花,等我四年后回国再来看吧。”
旎真抿着唇,一言不发。
这棵树对她而言是跟陈延泽的共同记忆,是他们爱情的见证,有独特的意义。
“为什么带我来看这个?”
直到现在,旎真仍然看不透齐一禾的目的,正如她有时候也看不懂陈延泽。
他们之间的感情很古怪,谁都插不进来,她常常感到无力。
齐一禾环顾周围:“等等我,我去拿个工具。”
两分钟后,她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一把小铲刀,对着土地按了几下,最终找准一个位置刺下第一刀。
齐一禾看着柔柔弱弱的,力气小,旎真见她这样磨洋工才挖出一点缝,便拿过铲刀帮起忙。
经过两个人合力,埋在地里的东西终于露出了一点表面。
挖的时候,旎真就在猜埋着什么定情信物,猜了好几种,没想到竟给她蒙对了。
齐一禾双手合力,挖出这颗沉甸甸的石头。
形状乍一看比较圆润,却貌似随处可见,也不是什么美玉。
就是一块普通石头。
同埋着的还有一条长长的红色经幡,她扯出来,经幡上刻着密密麻麻的鸟兽图腾与藏文。
轻轻拂开表面的尘土,石头上用红墨刻的字逐渐清晰,隔着暗无天日,时光呼啸,不动声色地映在两个人的眼底。
这一刻,旎真说不上来什么感觉。
五味杂陈。
齐一禾捧着脏兮兮的石头,微微低着头,下巴尖蹭了点土,她闭上眼睛。
“有些事情不一定非要有结果,旅途一起走过,我真的心满意足了。”
旎真定定地看着眼前这个恬静婉约的女人,眸中浮现几分悲悯。
“齐小姐的话,旎真受教了。”
齐一禾用指尖点地,撑着身体站起来,“走吧,陪我去处理这块石头。”
她找来一个木盒子,大了点,但也能用。
盖上盖子之前,旎真凝视着那段文字,无声默念出来。
陈延泽、齐一禾
渡三界同舟,修千年共枕。
*
回去途中,旎真倏然想起一段尘封多年的往事。
关楚琼当初的结婚对象也是爸爸选的,不过对方出身普通只能算家境殷实,根本攀不上关家。
之所以选择他大概是因为人有能力也上进,但这桩婚事,关楚琼一开始并不同意,甚至为此跟关董闹过。
后来不知道怎么就同意了,那几天,纸媒网络铺天盖地宣传金石千金下嫁穷小子。
结婚半年,这类大众喜闻乐见的热点很快迎来了一个突兀转折,如同一石激起千层浪,全网瞬间炸开了锅。
一场连环车祸丧生数十人,其中一人就是关楚琼的新婚丈夫。
据说他的死状及其惨烈,网络上各种各样的舆论都有,总之诡异离奇,葬礼也只有寥寥十几人出席。
唐女士不准旎真去,说太晦气,整个关家只有关楚琼露了面。
豪门的门槛一般人进不去,心比天高命比纸薄......那时网络与纸媒上纷纷充斥着这类言论。
对于丈夫的死,关楚琼显得平静理智,并不伤心,外人看来只以为是俩人没有多少感情。
随着时间淡化,很多人逐渐忘记了关大小姐曾有过一段短暂的婚姻。
某天,一个非常普通的午后,旎真问她:
“姐姐有没有一点点喜欢过他?”
那时她还不懂婚姻的意义,单纯认为两个人结婚就是一对了。
关楚琼思忖道:“没有,就算他没出意外活到现在,我最多可能也就是习惯了,不会喜欢更不会爱上他。”
“哎...爸为什么不让你自由恋爱啊。”
“窄门和窄路通向永生,只有少数人才找得到,目前看来我就是少数人,不是爱情没有找上我,是我没有选择它。”
所以嫁给谁不都一样。
出于对逝者的尊重,从此没人再提。
她心里却暗暗记下《窄门》,打算抽个空看看。
畅游在浮华世界里生醉梦死的千金小姐居然有毅力沉下心来阅读一本探讨欲望与道德的精神文本,连她自己都觉得新奇。
旎真囫囵吞枣般翻完了书——幸好不长,原文短短几万字。
其中杰罗姆亲吻阿莉莎的情节留下了较深印象,那是一个带着情愫,饱含无限疼惜与柔情的吻。
“她的脸上淌满泪水。我俯下身吻了她的脸颊与额头。这一刹那便决定了我的一生。”
旎真感受到的是一生一次的冲动。关楚琼看到的是阻碍圣洁的绊脚石。
回到家,旎真将手提包递给阿姨,随口问了句:“黄姨现在在哪儿?”
阿姨左右望望:“没看见...这个点估计在园子里吧。”
旎真点点头,走到楼梯台阶前犹豫了。
厨房里飘来阵阵煎中药的苦臭味,她看着阿姨端着一碗黑乎乎的中药走上楼,想了想,还是调转方向来到了后花园。
不远处,黄姨盘腿坐在草坪上,闭着眼睛嘴里默念着什么,多半是禅语。
她慢慢走近,走到一个安静的角落。
通常打坐禅定的人注意力高度集中,黄姨渐入佳境,完全没有发现身后有人。
虽然声音很小,但旎真依稀听清了几句。
“大道无形,生育天地;大道无情,运行日月。”
......
“众生所以不得真道者,为有妄心。”
初秋季节,相比白天的烈阳,傍晚的日光更加柔和,浅橘色的金光薄薄地铺在绿草地上。
微风拂过,清新芬芳的香甜绕着鼻尖转。
旎真听了一会儿,默默起身回房。
上楼梯时,刚好碰到陈延泽下来,两人四目对望。
明明医生检查说他身体恢复很多了,可瞧着更渐清瘦,唇色苍白。
戛然而止的瞬间,两个人都读懂了对方眼神里的深意。
“跟我来吧。”他打破沉寂,转身走了。
旎真心里挺平静的,轻轻关好房门,只见陈延泽已经走到书桌前,从抽屉里拿出了一份文件。
“我需要一点时间才能完全搞定,最晚不会拖到年底,这期间我们还是正常生活,不要多生枝节。”
旎真随处坐下,忧虑道:“我跟我哥提过,他反应很大。”
陈延泽咳了两声,拿起桌上的温水。
“意料之中,两家的合作项目考察期已经通过了,评估团队最后得出的数字十分可观,现在关键阶段,他有顾虑很正常。”
“我不懂这些,”她视线移向他手中的文件:“......现在就签?”
陈延泽拍了拍手里的文件,喝着水:“这不是离婚协议书。”
“......”
旎真暗道说错话,显得心急。
她清了清嗓子:“需要我配合的地方,你记得提前跟我说。”
陈延泽颔首,两家关系一直都很好,他一定会处理得妥善圆满。
其实亘在他们中间的不止合作,还有黄姨。
当初结婚也是她一直威逼利诱,软硬兼施,直到有一次她以死相逼陈延泽才不得已妥协。
离开前,旎真将齐一禾要出国的事告诉了他。
她没提那棵紫玉兰,没提他们曾约定三界都要在一起一千年的那块石头。
她想,她或许震撼、向往,感慨他们这段得不到成全的艰苦爱情,但自尊不允许她宣于口。
能做的,仅限于此。
一晃,开学了。
经历过暑期的大起大落,旎真走在校园里,居然有种恍如隔世的错觉。
这所大学没有班级制度,相对而言很自由,但一些无谓的必修课以及无聊枯燥的讲座还是必须得去,就很折磨人。
徐景商晚点才坐飞机过来,这会儿旎真跟几个研讨组同学前往图书馆,准备晚点一起去会议室。
她在群里发了消息:@秦克你回学校没
秦克:没啊,我不得等打完比赛再回去吗?
差点忘了这茬,旎真以为他都踢完了,幸好没问比分是多少。
秦克:早点来,晚上还有局,我们球队团建。
旎真:你们球队团建外人可以去?
秦克:特别欢迎带亲友来!不想来也没关系,二场全都自己人!
打着字,她分出手拆桌上小零食,美甲太长指腹又有点汗,怎么都撕不开口子。
旁边坐着的男生见状主动帮她,下一秒,巧克力薄脆的浓香扑鼻而来。
本来打算暑假节食锻炼的,事情一多就耽搁了,前两天上秤发现没长胖还倒瘦两斤,旎真这会儿毫无心理负担地吃着巧克力。
简旭捻了捻指腹碎屑,笑着摇头:“一个假期回来......你居然结婚了,知道我有多难受吗旎真?”
终于有个人率先聊起这件事,周围同学登时互相交换眼色,表情揶揄。
“太低调了,居然都没请我们。”
“恐怕不止Jason伤心了吧哈哈哈哈!”
“实不相瞒我也很痛心,金龟婿差点就是我了。”
旎真默默地听众人插科打诨,嘴角噙着淡淡的客套弧度。他们碍于她的背景,玩笑话都带着奉承讨好。
“咦,你怎么没戴婚戒?”
最先发现的是一个女生,她说完,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她此时空空荡荡的无名指。
机身在她手指的操纵下丝滑转着,旎真波澜不惊:“戴着不舒服。”
回答生硬刻板,但大家都不约而同地露出原来如此的表情,适时地止住了这个话题。
简旭刷着手机忽地精神一振:“我刚从庄友群里转发了一个报名链接,你们快看快看,谁要一起去?”
闻言,旎真点进whatsapp他们的课组小群,几个醒目硕大的彩色标语:企校联合项目重磅来袭,Hann实习招新!
Hann是意大利顶奢品牌,其中HauteCouture线是行业内顶端,这是多少服设生的梦想,今年居然来他们学校招实习生。
几个同学都很激动,想也不想就点进表单报名,这样对比下来,旎真就显得格外淡定了点,一只手还拿着巧克力薄脆。
Jason火速编辑完,抬头看向旎真:“你不去吗,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他说完便一顿,似乎是意识到什么。
“当然去。”
她急需一个不靠家里的成就来证明自己,随便什么机会。
边上的女生用胳膊肘蹭了蹭旎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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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悄声道:“欸,我们一起组队怎么样?”
活动详情也说最多6人组队,大家纷纷凑到旎真面前刷脸,七嘴八舌地抢着加入,毕竟是Hann每年两场高定秀都会邀请的人。
旎真被闹得哭笑不得:“等等,还没看命题呢!”
“哎,你都不是我们组的跑来凑什么热闹!”
“要不要这么严格啊,过去不是没一起做过课题。”
大家斗嘴聊天的时候,旎真电话响了,是徐景商打来的。
她走到安静的空地接听。
“我马上登机了,准备先在网上订点菜到家做,你想吃什么?”
“不用了吧,你做自己的也行,”旎真扶着手臂,看橱窗外面:“我从今天开始就不吃晚饭了。”
那端徐景商似乎噎了一下,憋着笑,背景音是机场播报声:“......好,你不吃。”
“我要自律了!”
“好好好。”
俩人又说了几句,电话挂断,她回去加入他们的聊天。
这是别与身边同龄人的生活轨道,是唐女士当年斩钉截铁为她定下的,除了国外,这里已经是离榕江最远的地方。
平淡的日子过得快些,三天时间宛如流水般从指缝溜走了。
转眼,秦克的球赛如期而至。
球赛场地位于开发区新建的体育馆,前年才竣工,周围配套乍一眼有点慌,路上多了很多车子,几乎都是奔着球赛来的。
这会儿人还没到齐,放眼望去一片片深蓝色塑料座椅,场边立着高高的镀锌铁丝网,隔开球场与观众席。
“我们是不是来的有点早了?”徐景商最先坐下,蒋郁紧跟在她后面,举着手机拨弄两边的头发。
“哈喽宝宝们,今天来看我朋友比赛啦,说真的自从18年以后我就很少现场看足球比赛......对呀是半决赛宝宝...肯定支持榕城呀,哦,这肯定不可能的,他想得美,哈哈哈——”
旎真站在台阶过道上,从上往下稀稀疏疏几个人要过去,眼看要堵着了,她头也不抬地往里边一挪。
回复完消息,她目光迅速在半空中找到位置,挨着坐在蒋郁旁边。
过了一会儿,观众渐渐多起来,耳边净是喧哗与物品碰撞摩擦的声音,直到主持人出场念开场白,激情澎湃的音浪瞬间引爆整座球场气氛。
所有人都被带动起来,全神贯注地看向那片绿茵地,等两方球员都站好位置做好准备后,主裁判一声哨响,比赛正式开始了。
因为秦克的原因,旎真对足球的关注比大部分人要多,本身观看这项运动的观众群体已经很少涌入年轻血液了。
她刚开始还能在蒋郁的直播间露出半边身子聊聊天,开场十五分钟后注意力彻底被转移。
每当禁区射门,抢断对抗的时候,她跟着大家呐喊或屏息。
没想到,在这样刺激紧张的氛围里,她居然还是在密密麻麻的人头中发现了靳劭豪的背影。
起因是前方一道男声使出吃奶的力气吼了句“秦克”,众人都看过去。
他们男生的位置在前两排,一眼晃过去都是熟人,此刻全都集中注意力地观看比赛,只有靳劭豪反应不算强烈,没有跟着站起来喊或交头接耳讨论,他只是望着球场,偶尔滕栋勾着他的脖子,凑过来说几句话,他嗯声,隐约看得到嘴角很淡的笑意,他掏出手机点了两下,然后,旁边一只细白的手递来了水。
他没有抬头,视线仍盯着手机屏幕,只是默默地接过了那瓶水,单手拧开两圈又递过去,动作间都是熟稔自然,不需多言的意味。
旎真目光右移,看到了那个女生。
她穿着白色的高腰修身短袖,一头金色蛋卷长发,衬得肌肤胜雪,抬起下巴小口小口地喝着水。
“那什么人啊,他新交的女朋友?”蒋郁说完看了眼旎真,语气里有点惊讶。
如果是秦克她问都不会问一句,身边朋友都当空气看的,可这是靳劭豪啊,这几年清心寡欲的,主动凑上来的女孩不少,可从没见他看在眼里过,更别提带在身边了。
“不知道。”
“啧,lucky知道了肯定得发疯。”
就是这两三分钟的分神,秦克进球了,她被周围突然暴起的尖叫声吓到,然后才反应过来。
“我靠!害我错过进球啊啊啊啊啊该死的!!!”蒋郁坐在中间,嚷完了又抱着徐景商一顿蹂躏:“妈的都怪靳劭豪!!!”
“嘘嘘——看球!”
旎真愤愤地收回视线,便没看见下一秒,那个女生兴奋地挽过他的手,凑过去碰了一下他的下巴,嘴里开心激动地说着什么。
回应她的是略带愠气的态度,轻轻拍了拍肩膀。
一个半小时过去,比赛结束了,最终比分二比一,秦克所在的球队输了,但他挺开心的,至少不算遗憾,毕竟进了一颗球。
比赛输了,饭还是得吃,当晚旎真订了个超大的包厢,多少亲属来了都坐得下。
一行人叽叽喳喳地涌入包间,杨冬终于如愿以偿地坐在了旎真旁边。
他一个劲儿地夹菜,倒酒,殷勤就差写在脸上,其实在场不少人过去就曾在秦克那试探过旎真的状态,有要微信的有蠢蠢欲动的,但现在她身份不一样了,他们只能收起躁动的心,只有杨冬一直凑上去,仿佛说上几句话就心满意足了。
“豪哥,不介绍一下?”席间不知谁说了一句。
靳劭豪抬起头,还没想着怎么开口,旁边那个女生大大方方地接过话茬:“我叫鄢然,你们叫我然然就好,我跟他大学一个学校的,刚好这几天有空回国找他玩。”
秦克笑着拖长音“哦”了一声:“然然,我们是不是之前见过一次?”
“有吗?好像是。”鄢然笑声清脆地像铃铛。
他妹妹确实是结婚了,这种场合他不再将俩人过去那点事拿出来提。
凭心而论,秦克哪儿能真觉得靳劭豪爱旎真爱得要死啊,男人不都一个样,他也就是开开玩笑。
“对,我肯定没记错,就是你,他从来不带女孩子出来的。”这话一出他知道这姑娘肯定得高兴了。
靳劭豪喝了口酒,没开腔。
旎真一直在跟他们几个队员聊天,没怎么注意到那边,她想,他身边终于有人了,挺好的。
也是多余操心。
吃了一个多小时,喝到后面,她双颊开始泛红,桌上的菜几乎没怎么动。
她双手交叠趴在桌子上假寐,依稀听到说待会儿去楼上会所大家唱唱歌打打牌,还听到有人叫她名字。
旎真抬头,循声看过去,对上秦克的视线:“干嘛?”
秦克看了圈周围人:“齐一禾也来。”
“谁?”旎真推了下桌沿,站起来,慢慢皱着眉走过去:“你疯了,叫她来干嘛?”
没料到她居然是这反应,秦克愣了一下,迟迟没开口。
“就……没什么啊。”
旎真冷笑出声,转过身,看着周围人懵逼的模样,顿时什么心情都没了。
“慢慢玩你们,我回去了。”
“欸,你这就走了?”秦克下意识跟上去,去拉她的胳膊,嘴里念着“不应该啊”。
俩人推搡着来到外面的走廊上,旎真火气有点大,想甩又甩不开,干脆停下来拍了一下他的肩胛:“明知道我在,你叫她过来玩?有时候真的不知道你脑子里装的什么!”
“别,你误会了,妹你误会了——”
一脱手,人直接冲了出去。
秦克在后面一直喊她,她充耳不闻,径直走进电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