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祥瑞 > 37. 求救
    原本在发现萧月影偷人之时,月皎便觉得奇怪,秀女时期那样一个规矩到甚至有几分老气横秋的人,怎么一跃成宠妃之后,就突然变了个人,竟然还有胆子红杏出墙,给太子殿下戴绿帽子?

    今日她暗中试探,看陈衡反应,她笃定她先前的猜想确实八九不离十。

    大约太子真的太急迫诞下皇孙,于是在侧妃之中,挑中了民间出身、人微言轻、性情又软的萧月影,而陈衡又是他的男宠。

    不,未必是男宠——月皎想起在草原上听到的那几句绝望的哭喊——

    “……你说去娶妻生子便去娶妻生子,你什么都有了……独留我一人……”

    月皎摇摇头,这不是男宠,这是交了心的挚爱。

    皇家如此在意自己的血统,太子却心甘情愿地让陈衡成为他后代的父亲,将来若太子这一脉继承大统,大景的江山,实际上便拱手让于陈家。

    也难怪一贯谨小慎微的陈衡会配合。他家道中落,这几年的日子恐怕不太好过,如果能有一个法子,让他暗度陈仓,让他一雪前耻,他能忍住吗?

    而且,那可是比人臣之巅,还要来得更加深远的诱惑。

    看来最近陈衡带头参奏太子一事,也是这二人密谋,或者至少心照不宣的事情,明面上二人已是死敌,将来就算东窗事发,谁又能料到是霍乱血统的会是太子的敌人呢?

    唯一可怜无辜的,便是萧月影。

    月皎原本打算弄清楚萧月影这事首尾,便向许燕平告发,无论锦衣卫是否已经注意到这事,她都要让许燕平瞧见自己的能耐。

    但如今看来,决不能提。

    这事实在太过惊世骇俗,又涉及到皇家血脉正统,保不齐连太子都要被彻底拉下储君之位,天子一怒、死伤无数,她一个小小侍女,绝不能夹杂在其中胡乱蹦跶。

    至于萧月影那儿,也是万万不能去了。

    可惜事态的变化远比她预料中快,她想明哲保身,却早已身在局中。

    这天,月皎刚下马,就看见秀灵小丫头在许府的门口伸着头候她,一见到她便小跑着过来,说侧妃萧娘娘派侍女送来东西,送完后却一直赖着不走,夫人最烦这些场面应酬,正到处找姐姐呢。

    月皎便匆忙走过两进院子,刚入后院,连水来不及喝一口,便被张婉如推入了房中,“里面的人你自己打发好,我得去骑马了,记得帮我瞒好。”

    自打春和宴之后,张婉如头也不疼了、病也不装了,每日都往马场跑,月皎掐指一算,这是山海关和京城的距离太远——

    等到山海关的书信一来,张婉如又该萎靡不振、死气沉沉如丧家之犬。

    “骑的时候小心点,腿上那块乌青注意些,别又磕到了。”

    “知道了知道了,莫要啰嗦。”张婉如挥挥手,“快进去和里面的人啰嗦吧。”

    “小声些,像什么样子?”

    等到院子里几个下人皆散开各做各的,月皎才轻轻推门木门,她脸上挂起热忱殷勤的微笑,问屋里人,“珠儿妹妹,今日怎么有空来?夫人说侧妃娘娘送来的玉如意真稀罕,果然是……”

    月皎尚未说完便顿住了,因为珠儿脸上挂着泪痕,一瞅见她,竟然直挺挺地跪在了地上。

    “妹妹,这是做什么?”月皎大惊,赶忙上前几步,扶着珠儿起来。

    “月皎姐姐,”珠儿见到她,便顿时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求你救救我们娘娘吧!”

    “你们娘娘是怎么了?”月皎轻轻擦着侍女脸上的泪痕,将人扶着在桌前坐下,她沉声道,“不急,珠儿,你慢慢说。”

    她原以为珠儿不敢说透,毕竟自己与萧月影,不过重新见了几次面而已,未料这哭哭滴滴的珠儿刚一开口,便是:“侧妃娘娘肚子里的,不是龙……”

    “闭嘴!”月皎心重重一跳,赶忙捂住珠儿的嘴,她瞪大了眼,“你知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

    怎么可以在许燕平的府上说如此直白?!

    月皎抿住呼吸,透过菱格窗纸望向外面——秀灵正一蹦一跳地走去小厨房,应当是去看午膳做的如何;

    有个粗使的小厮,唤张三,离得要远些,正在低着头仔细地扫弄着廊下的落灰。

    他应当听不见里面的声音。

    但是,月皎又谨慎地往头顶望了一眼,入目即是雕饰精美的朱红屋梁,隔墙有耳,锦衣卫未必就在明处。

    想了想,她从张婉如的梳妆台下抽出一沓纸和笔墨,又将床底收起的火盆子拿出,从怀里掏出火折子。

    她将笔墨摆在珠儿面前,附在耳边轻声说,“不可多言,以防有人听见,你全写下来。”

    珠儿原本被她的举止吓住,此时才有些反应过来,一抹横泪,赶紧接过了长笔。她识字不多,手又在抖,写的事情更是颠三倒四的,倒是偏过头来、仔细打量的月皎,全看懂了。

    珠儿说,年初太子的生辰那一日,萧月影服侍着醉酒的太子殿下睡下不久,太子就突然呕吐弄脏了寝衣,萧月影见下人们都睡了,故并没有叫醒他们,自己动手将太子的衣裤换了,然而她这一换,才发现太子的身躯和她之前亲近的并不一样。

    先前每次侍寝,萧月影都会被蒙上眼睛,唯独有一次,意乱情迷之际,她斗着胆从眼布的缝隙往下偷看,看见了一节瘦削干净的腰躯。

    当时她还觉得奇怪,太子身高八尺、面庞也饱满富贵,怎么会有那么明显的腰身。

    糊涂如她,在那晚才后知后觉地猜到,原来她之前服侍的,可能并不是自己的夫君。

    然后其它的事情便串起来了,为何太子殿下常常召她侍寝,却在事后永远背对着她休息;为何床上明明对她关怀备至,床下却连看她一眼都不愿意。

    萧月影害怕极了,但打死她也不敢明着问太子殿下。她的反常被太子看出来了,于是,在下一次的侍寝前,太子告诉她——蒙上眼睛,什么也别看,什么都别问,做好你的侧妃娘娘,怀上你的龙胎。

    说罢,萧月影便颤颤巍巍地戴上眼前的黑布,然后,她听见了太子殿下的脚步声慢慢地走远,又有门开的声音,她听见了另一个脚步声。

    萧月影心都死了。

    此后,太子便越来越过分了。例如春和宴上,台上精彩的马术表演正看得人如痴如醉,萧月影也看得目不转睛,可是太子却突然揉着她的手说,“方才在帐里休息的时侯落了一节玉佩,月影去帮我取回,可好?”

    珠儿还说,萧月影几次想死,却终日忧心自戕连累家中父母。

    今晨太医院的太医到府里请平安脉时,圣手魏太医,终于探出了萧月影有孕的脉息——尚不足两月。

    此消息让皇后压着不宣,但无论皇后还是太子都高兴坏了,现在还在东宫围着萧月影呢。

    而萧月影在京城里无依无靠,她唯一能交心的,便只有月皎一人。

    “找我又有何用……”月皎一边烧刚刚写满的纸,一边喃喃细语,“找我又有什么用……我只是一个侍女……又有何法子?”

    珠儿闻言,立刻在新纸上,歪歪扭扭地写道:“有用。求你,求求许大人,求向许大人说,娘娘是清白的。”

    月皎轻声问:“许大人?”

    珠儿疯狂地点着头,抓着笔又急匆匆地写:

    “娘娘打听到,那日你原本要跪两个时辰,是许大人突然派人过来说,不许太子妃罚你。”

    什么?

    燃纸最后一点火苗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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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一窜,差点引燃了月皎的一缕乌发。她这才回过神来,赶忙抬起头,将最后一点火光吹灭。

    也难怪萧月影急了——有了胎儿,就是切实有了她扰乱皇家血统的证物;而且这肚子里的孽种一落下,太子必定会诛杀萧月影;若是中途被人发现罪证,那更完了,株连九族的大祸临头绝非妄言。

    “求求你,求求你,月皎姐姐,”珠儿开口声音极度嘶哑,像是暗自哭过很久,“你去帮娘娘跟许大人说说吧。我们娘娘是清白的!”

    “我不能,恕我不能……”月皎早已下好了决心,事到临头却发现想要置身事外也没那么容易。

    但她还是强撑着说清楚,“一来我只是府里的侍女,你说那天的罚跪一事,我也不清楚是怎么回事,但许大人平常于我,绝无任何额外照拂之意;二来,珠儿,”她抬眼,牵着珠儿冰冷颤抖的双手,“我还有自己的家人,我也有自己的妹妹,我什么都不能做。”

    珠儿临走的时侯,月皎特意细心擦干了那张圆圆小脸上的的泪痕,但怎么擦都是无用,那双原本笑起来会如月牙般弯起的眼睛早已经红肿不堪。

    月皎在屋内,瞧着那个瘦弱的小丫头低着头越走越远,脑海中突然浮现出前年征军时,星远低着头入伍的沉默背影。

    星远当时也像珠儿这么瘦,落在行伍的最后头,比最前面那些男子都要足足矮了半截,星远不敢回头,只一味低着头往前走,因为月皎当时正和娘抱在一起痛哭不已。

    那时月皎急得每日都求天上的各路神仙——求他们保佑星远,能够一路逢凶化吉,若万一遇上麻烦,一定要遇到善待于她的贵人,不至于让她这么瘦小的一个小人在远方无依无助。

    可是她求别人善待她的妹妹,却怎么能够忍心看别人的妹妹如此坠入深渊?

    珠儿,或者萧月影,亦有可能是别人万千珍重的妹妹。

    自己明明有办法的,不用求什么许大人……

    月皎醒过神来,她匆忙踏出门栏,提起裙摆,想要追上已经出了院门的小侍女,“珠儿!珠儿!”

    然而突然有一竹把横在了她的面前,月皎止住脚步,望向那个叫张三的小厮,他方才一直在院里扫地。

    张三弯身道:“月皎姑娘,指挥使的意思是,许府不可与侧妃来往过密。”

    他果然是锦衣卫!

    月皎从袖中掏出自己的手帕,上面仍有湿漉漉的泪水,她晃着手帕,平静地说:“我知道,只是侧妃娘娘的侍女方才落下了手帕,原本夫人便不想与萧妃娘娘多往来,这手帕这时候还了便好,省的以后再多说什么。”

    “姑娘玲珑心肠,看来我得明说,”张三挺直腰背,干净利落地说,“指挥使不许你再与萧侧妃的人接触,请姑娘回屋。”

    张三平日里沉默寡言,长相也不出众,活脱脱小厮样,但此刻面如寒铁,浑身皆是锦衣卫的肃杀之气。

    月皎只能后退几步,但她着实不懂,抿抿嘴问,“许大人何时下的命令?既然不许我接触珠儿,方才珠儿在屋里为何无人阻拦?”

    张三并未作答,只扬手请她回去。

    月皎转过身去,自顾自地说:“……明白了。许大人估摸着也好奇,这大喜刚刚落定,小宫女就这么哭哭滴滴跑出来找我们作甚?至于事情说完,大人知道了自己想知道的,便再也不许我们接触,这样才能确保许府无碍……许大人啊许大人,真是好手段……”

    不过月皎还是想岔了一步,在当时的屋顶上,确有两位长于密听的锦衣卫,但她让珠儿手写,这两个锦衣卫只能临时钻出一细孔偷看,而珠儿写得又乱又急,她烧得又太快,锦衣卫什么关键处都未曾瞧见。

    许燕平,并没有知道最终的内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