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声好气将沈珊瑚哄好,她总算不生气了。
进到屋内,栗娘将手中的匣子打开。
里头是一副头面。
昨日在芙蓉街那家铺子里,她头一个看中的头面。
价格十分昂贵,光这一套,就要五百多两银子。
里头有挑心、顶簪、掩鬓和六只插簪。
当时,栗娘一眼就相中了那支顶簪,做的芙蓉花样式,镶嵌了珍珠、铜片,一只蝴蝶轻颤颤地落到上面,微微走动,蝴蝶便似活了一般振动翅膀。
这套比之她昨日买的那套头面的更加精致,那套大方不出错,但也不出挑,这套无论日常戴着还是节日带着都十分合宜。
就是太贵,她问掌柜是否拆卖,掌柜说做的一整套头面,不能拆卖,她便放弃了。
没想到裴引光回头买下来了。
她心情有些复杂。
以前,她是惯常收礼的。爹娘还在的时候,常常将她带去各种场面见人,大家都十分喜欢她,太太们见面就褪镯子、拔簪子,她收的大大方方。
后来略大了些,也有很多男孩给她送东西,她那时已经收惯了礼物,笑眯眯地说声“谢谢”,夸赞一番礼物选的好,他们也受用的很。
再后来爹娘出事,曾经往来的好友和关系紧密的亲戚们,一个也未伸出援手。
他们生怕染了一丝腥臊味,头也不回地就走了。
目光重新落在顶簪上,她的目光渐渐柔和起来。
想到自己昨日对裴引光的警惕和防备,略有几分心虚愧疚。
大不了……大不了以后对他好点。
将盒子收好,首饰摆出来,她将那支顶簪单独摆在梳妆台上。
林太太还是知道了裴引光和沈珊瑚在栗娘处吵架之事。
她很生气,才刚和栗娘说完她有意撮合两人,转头两人就在栗娘处吵架了。
什么意思?故意打她的脸吗?
栗娘被叫过去狠狠训斥了一顿,有苦说不出。
没了法子,为了表示自己的无辜,她提议让两人一起出去玩一玩,轻松一些,既解决矛盾,又促进感情。
林太太同意了,让栗娘也跟过去,并让栗娘保证他们二人不会再吵架。
栗娘怎么保证?她坐在两个人的肚子里,两人一吵架她就拉着两人的心脏让他们不许跳,这样两人就不敢吵了。
腹诽归腹诽,事还是要做的,她柔柔地答应了。
九月初有个重阳节,如今金陵城里都在为重阳节做准备,各色菊花从天南海北运过来,集市上充斥着浓郁的花香。
这日,大家都会去山上登高祈福,最常去的山便是离金陵最近的不与山。
栗娘本想到过几日到重阳,府上一起去登高,既热闹又自然。
但林太太等不及,她想让两人尽快培养起感情。
栗娘只好找了个闲适的晚上,约了裴引光、沈珊瑚去逛夜市。
怕双方得知对方的存在拒绝邀约,栗娘特意隐瞒了对方也会去的事。
小满则留给了林太太,防止到时因为照顾她,耽误裴引光和沈珊瑚的大事。
等她打点好一切时,天已经黑了,大街上的官灯已经亮起,人来人往,十分热闹。
她紧赶慢赶到府门口,就看见裴引光和沈珊瑚各站一侧大门,谁也不挨着谁。
“我有些晚了,抱歉。”栗娘笑着出来打圆场。
她带着一只蝶恋花的头冠,头发全部束起,莹白的耳上坠着一对青玉耳坠。
都是那日他为她买的首饰。
裴引光冷峻的神色缓了缓,道:“不急,我也方到。”
“胡说,我都等了小半柱香,我到时,你已经到半响了!”沈珊瑚立即拆穿。
裴引光脸色一黑,嘴唇紧抿。
“是吗?”栗娘笑吟吟地拉着裴引光的手肘,“辛苦引光等这样久,走吧,咱们上车。”
身上馥郁的暖香瞬间涌入鼻腔,方才的尴尬与不适全被冲散,整个人却更加紧绷起来。
裴引光抿抿唇,顺从地由她拉着。
栗娘又牵着他走到沈珊瑚旁边,拉着二人上车。
沈珊瑚见栗娘先拉的裴引光,十分生气,认为栗娘背叛了她,僵持着不肯动。
裴引光见栗娘去拉沈珊瑚,心下便知道并非二人一起去逛夜市,心中也有些不悦,站在那里虽不说话,但脸色沉沉。
看着两尊大佛,栗娘想去烧香。
好说歹说,终于将两人劝上马车,两人一左一右,跟护法似的坐在栗娘两侧,双手抱臂,谁也不看谁。
栗娘也不做声了,先前在府门口,两人争执闹得难看,传到林太太处去,她必然又要挨训,等上了马车,两人愿意怎么吵怎么吵,她才不管。
好不容易到了集市,她率先越过两人下马车。
已经好久没去逛夜市了,她今日可要好好逛逛。
至于那两人?吵吧吵吧,等她逛完再哄。
马车到的是金陵另一条大街,名为白马巷。
这条大街不同于芙蓉街的贵气整洁,更有人间烟火气。
两侧的小贩摆着推车,大声吆喝着自家卖的玩意儿。
大多是自己生产的瓷器、首饰、绢花、灯笼还有泥人之类。
不贵重,但胜在新奇。
到这样充满烟火气的场景里,人也会被热闹渲染,不知不觉的,自然不记得还要吵架这件事。
沈珊瑚从未来过这条街,或者说从未逛过街,她对逛街的定义是:想好自己要什么——出去找——看见了——给钱——回家。
所以头一次在这样多她从未见过的小东西面前,她几乎看花了眼,紧紧搂着栗娘的手臂,左一家摊子,右一家推车地看着。
在巷子的角落里,还有人在变戏法、踩高跷,她拉着栗娘跑过去看,眼睛都直了。
道:“这要怎么练才能有这样的能耐?”
待人表演完,她连忙掏银子打赏,将自己怀里准备的三两银子俱拿了出来放在盘子上。
人家大多打赏几个铜板,多一些的几十个,直接给三两银子这可是大主顾,那人连连鞠躬,吉祥话说了一箩筐。
沈珊瑚十分受用。
裴引光就跟在后头不远不近地跟着。
他一身玄衣,脸上又没表情,一双眼睛黑凌凌的,看着骇人,周围人俱对他保持距离,他也不在意。
只看着前头的两人,或者说一人。
那人莹白的脸,耳坠随着走动轻轻晃着,各色的火光下映出不一样的颜色,嘴角永远衔着温暖的笑。
以前兄长在时,他被她拉去和兄长一起逛街,他也是这样看着她的。
远远地,看着一对神仙眷侣似的爱侣,他们亲亲蜜蜜,柔情似水。
女人偶尔会抿起唇,瞋男人一眼,眼神像水波一样,一点杀伤力也没有。
他就站在阴暗的地方,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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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他们买的东西,远远地看着他们说笑嬉闹。
栗娘看中一个捏泥人的摊子,回头唤裴引光:“引光,你快来,叫老板给你也捏一个!”
裴引光回过神来,慢慢踱步上前。
老板手指飞快,先捏了一个沈珊瑚,红衣小姑娘叉着腰,眉目飞扬。
“好!这个好!这个像你。”栗娘夸道。
随着裴引光走来,老板看了他一眼,也迅速捏好一个小泥人。
泥人一身黑衣,眉心紧蹙,嘴角绷紧,看着十分严肃。
沈珊瑚也笑了:“这个真像引光哥哥!”
裴引光不解:“我看着这样凶么?”
“只有更凶的!”沈珊瑚说:“快包起来,别让他恼了将老板摊子砸了!”
随着两句对话,两人之间也宣告破了冰,再说话就没有这样尴尬了。
沈珊瑚其实很喜欢裴引光的。
她喜欢强者,喜欢厉害的人,特别是能在武力上打败她的的。
两人第一次见面就在校场上,她几乎用尽了全力都没有打过那个自小学武的表哥。
她不服,为此挑战他数次,可每次都是她力竭宣告失败,裴引光衣角微脏。
打败她之后,他也从不说挑衅的话,只微微点头,说了句“承让”。
她真正见识到了武学天才。
后来才知道,他练武可比她刻苦多了,从早练到晚,只要练不死,就往死里练。
她敬佩这样有毅力又刻苦的人。
所以昨日他斥她,她才这样生气。
不过是不小心捏了栗娘一把,力气大了一点,他就这样生气,还说她从军营里出来,好似从妓院出来似的不堪。
栗娘自己都未生气呢!
眼见两人气氛融洽许多,栗娘便想法子退场,给两人留下相处的机会。
正好有家谜底铺子,上面都是令牌,写了谜语,猜一个十文钱,中一个返二十文。
十分有意思,有好多人围着。
沈珊瑚认字不多,猜谜更是坎坷,但她又想玩,栗娘喊了裴引光一起猜,正好裴引光武学上十分出众,但文学上有些落后,两人都冥思苦想。
“你们两个猜,比比谁猜的多,我给你们准备个彩头怎么样?”栗娘笑道。
沈珊瑚看了裴引光一眼,别扭道:“我可以呀。”
栗娘也看向裴引光,用眼神询问。
裴引光对上她的眼睛,微微颔首。
得了两人的同意,栗娘十分满意。
“行,你们先猜,我去为你们寻个好彩头。”
说罢,她笑吟吟地离去。
这一去,得等夜市结束再回来。
栗娘心里盘算着。
得给两人相处的机会,她在那杵着,两人都将她视作定海神针,互相之间一点交流都没有。
但距离夜市结束还有一个时辰,栗娘决定寻个茶馆坐着。
为了防止裴引光与珊瑚回来找她,她找个摊子买了个短幕篱。
刚付好钱,戴上幕篱,破空声响起,一支箭直直射到她脚畔,尾部还在抖动着。
周围人被吓得躲开。
栗娘也吓了一跳,退后两步,扭头向射箭的地方看去,一家茶馆的二楼,少年还保持着搭弓的姿势,半眯着眼睛。
对上她的视线,少年懒洋洋地放下弓,趴在窗台上向她打招呼。
“哟!这不是贞洁烈妇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