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小叔他又争又抢 > 4. 第 4 章
    栗娘跨坐在窗棱上,夏日的夜风带些凉爽。

    若是平常时分,坐在上面看着窗下的荷花与行人,那定然是十分惬意舒适的。

    但若是预备跳下去,那就是可怖的。

    她回头看向谢回舟。

    少年闲适地坐在圆桌旁,倒了一杯茶。

    见她望过来,隔空碰杯。

    “下来吧,怕的脸都白了,逞什么强?”

    栗娘不动。

    “你不会想坐在这里,拖延到天亮等小爷自己走吧?”

    谢回舟嗤笑一声。

    “那你放心,今日不成,明日爷再来,明日不成,后日爷再来。”

    他笑得像只狐狸,“爷就喜欢看你死犟着的样子,看你能犟到什么时候。”

    听了他这话,栗娘咬唇,知道这楼是非跳不可。

    其实她根本不是个死犟的人,相反,她非常会审视夺度,若是没有女儿、没有裴家那好日子吊着她,她保准就从了。

    这少年说拿八百两就能拿八百两,家世定然不差,跟他睡觉自己也不亏。

    但实在是——妓子与贵妇的区别太大。

    由不得她放纵自己。

    既如此,那便跳吧!

    她咬咬牙,将另一只腿翻过去。

    晚风将她披散的墨发吹起,单薄的纱衣什么也遮不住,裙子飞扬着,若隐若现露出白皙的脚背与纤细的小腿。

    谢回舟眯着眼看她。

    一咬牙,一闭眼。

    她松了手,纵身往池子里跳去。

    像只疾冲的燕子,直直地坠落在池中。

    巨大的冲击让她的大脑混沌一瞬。

    就在这时,她恍惚听到一声尖锐的“娘——”

    随着她下水的扑通声,另一侧也传来一个扑通声。

    一只大掌将她纤腰紧紧搂住,灼热的气息笼罩了她。

    意识渐渐消散。

    她恍惚间想,是不是跳早了?

    随着那道身影轻盈如蝴蝶般果断坠下,谢回舟原本好整以暇的表情瞬间破碎。

    不敢置信她居然真的跳了下去。

    他有些羞恼,又不好违背自己说的话。

    捏着茶杯的手骨节泛白。

    他有那么差么?

    还是她果真是个贞洁烈妇?

    哈!好笑!

    青楼里出了个贞洁烈妇!

    茶杯被狠狠掷在地上,他起身推门出去。

    噔噔噔下了楼,云英正在楼下含笑倚在栏杆上与客人调笑,见了他下来,有些诧异地迎上去

    “郎君……这样快?”

    谢回舟黑着脸,压抑着怒火。

    “把爷那八百两还回来!”

    云英心中一个咯噔,赔笑道:“郎君,纵使您没爽利,但人我可给您安排的妥妥当当,没道理这银子还有要退回去的呀!”

    “呸!摸都没摸两把,跟个贞洁烈妇似的跳楼了!”

    他完全不提是自己主动要求她跳楼的,任性地要挟云英退钱。

    “什么!”

    云英大惊失色。

    怎么会跳楼?

    不是点了安魂香吗?

    若有人跳楼出了事,整个天香楼都要耽搁生意调查,再被官府查出那李李是她逼的,她也要被抓去蹲大牢!

    顾不得谢回舟的纠缠,哆哆嗦嗦地将怀里捂的热乎的银票还给他,连忙下楼去后院查看。

    栗娘跳下时,许多人在围廊上,正好瞧见一个女人披散着头发,直冲冲便这样坠下,当场吓得尖叫起来,拥作一团。

    随即,一道黑色身影也随之落下,小满趴在围栏边,小短腿倒腾着,也欲跳下去,被齐承一把捞起来。

    “小祖宗,咱就别捣乱了。”

    小满挣扎着:“娘!娘!”

    栗娘模模糊糊地沉入水中,巨大的冲击波将她浑身都炸的有些酸胀。

    她会游泳,此刻却连屏息都想不起来。

    一只巨大的手从一侧揽来,灼热的体温烫的她浑身一颤。

    本能的挣扎,一扭头,看见了他的脸。

    灯笼的颜色照在水波荡漾的湖面,五光十色,透过扭曲的湖水,直直地落在栗娘的眼中。

    她直直地望着那人冲她游来,声音变得模糊混沌,湖水压在她的身上,沉甸甸的。

    是裴引良。

    他知道她有危险,所以来救她了。

    就像娘知道她有危险,让她做了个噩梦惊醒一样。

    他也来救她了。

    那人将手搂在她的腰上,她没有挣扎,仍由他带上岸。

    沾了水的裙摆格外的重,抹胸裙越发往下坠,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肤,本就薄透的纱衣更是什么都遮不住,湿漉漉地黏在肌肤上。

    黑发在脸上、颈上蜿蜒,冰凉凉的。

    雪白的肌,漆黑的发,无意识地对他流露出柔弱妩媚的神情,像只香艳的水鬼上了岸。

    裴引光的呼吸一重,强迫自己移开视线。

    余光扫到四周若有若无的眼神,他伸手揽住她的肩,将她拥在怀中。

    “齐承,去寻件大些的外披。”

    话音未落,看见她蜷缩在裙子中,赤裸露出半边的白皙脚踝,沾了水,连青筋都很明显。

    “再拿双鞋。”

    “是。”

    齐承接了命令迅速去寻。

    后院中,锦衣带刀之人迅速清理出一片安静的地块,另一侧有官府之人堵着门口进行问话。

    很快将场面控制住,所有人都被堵在天香楼中,连只蚊子都飞不出去。

    云英站在人群中,望着那些煞气重重的人,几乎骇得要晕过去。

    今日真是完了,折了夫人又赔兵!

    人没了,银子也没了!最恐怖的是,天香楼也可能没了!

    想到这里,她迅速跑到自己的房间,哆哆嗦嗦地将自己这些年的积累全部打包。

    栗娘摁着胸口,蹙眉,扭头咳嗽着吐出两口水,又回头看着搂着自己的男人。

    他蹙着眉,下颌冷硬,薄唇紧抿,一双冷厉的眼紧紧地盯着她。

    “引良……”你来救我了?

    她恍惚地喊。

    那人一顿,低声道:“嫂嫂,我是引光。”

    引光?

    她顿住。

    一道沉默又阴郁的身影浮现在她脑海中。

    裴引光是丈夫的亲弟弟,但与光风霁月的丈夫不同,裴引光阴郁地像是在墙角长出的蘑菇。

    栗娘嫁到裴家时,所有人好似都遗忘了他的存在,没有人为她介绍这个人,也没有人提起这个人。

    嫁来一个月都不知道他的存在。

    直到那次,她在花园中赏花,回头时,就看见阴凉处站了个十来岁的少年。

    他长着一张与丈夫有七分像的脸庞,一双冷清清的眸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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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阳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看着十分拒人千里之外。

    穿着汗湿了一大半的玄色练功服,就那样远远地望着她。

    “你是谁?”栗娘问他

    他没说话,扭头就走了。

    晚间与丈夫说起此事,他捏着她的手掌道:“那是我的弟弟,裴引光。”

    接着向她解释了为何从未提过他的存在。

    母亲林太太怀着他时,在战场上中了敌人的毒箭,但因腹中有个胎儿无法彻底解毒,只能任由毒素发展,最后瞎了双眼。

    他出生后,母亲格外地厌恶他,恨他的存在让自己无法解毒,瞎了双眼,由一个叱咤战场的女将军被迫成为一个瞎子。

    不知是不是毒素影响,裴引光自小也格外的弱,连婴儿天生就会的吮吸母乳都做不到,要一点点的给他喂。

    而且一到夜间就彻夜啼哭,扰的人不得安宁!

    本就厌恶他的母亲因此更厌恶他。

    她叫他“讨债鬼”“催命鬼”,很长一段时间他连名字都没有。

    但他毕竟是裴家的公子,裴引良只能在母亲看不到的地方多加照顾,从不敢在母亲面前提起他的存在。

    也因此,在母亲面前,裴引光几乎从不出现。

    说是裴府的小少爷,也就比下人生活的好那么一点。

    略大一些之后,他说自己要学武,裴引良为他找了老师,他白日泡在校场,晚上才回来。

    这也是栗娘嫁来金陵一个月都未曾见过他的缘故。

    裴引良让栗娘多照顾照顾他,正好栗娘没有兄弟姐妹,因此对他十分体贴。

    她爱出去逛街,便时常将裴引光带出去逛街,给他买衣裳、鞋子、还有各种好吃的,还带他去听戏、说书、看变戏法、街头杂耍。

    他的袖子短了,衣裳破了,都是栗娘头一个发现。

    不过这人冷酷的很,就算如此,也从未给过她一个好脸色,日日板着脸,像是别人都欠他银子似的。

    栗娘教他:“我是你嫂嫂,你见着我要叫嫂嫂知道吗?”

    裴引光只用那双琥珀色的眼仁飞快掠她一眼,见了她依旧不叫。

    后来只听他叫过两次嫂嫂。

    一次是裴引良战死的消息传来,栗娘哭的不能自己,裴引光在一旁看着,说了句“嫂嫂,节哀。”

    一次是爹娘带她回达州时,林太太恨她无情,只有裴引光来送她。

    他亦步亦趋地跟着她到上马车,站在阶梯下一言不发。

    栗娘说:“引光,你回去吧,以后裴府的门庭,就靠你支撑了。”

    他呆呆站着,像个木桩子似的。

    直到马车启动,又追上来,问:“嫂嫂,你要走了么?”

    栗娘点点头,他便万念俱灰般站在原地,只目光跟随着她。

    三年不见,她差点都分不清到底是哥哥还是弟弟。

    不过仔细一看,两兄弟还是有区别的。裴引良温柔谦和,翩翩公子;裴引光沉默寡言,带着点杀伐气。

    这这这……

    这楼还是跳晚了,要跳的早些,也不至于在青楼里相遇。

    该怎么解释这件事?

    她迅速从裴引光的怀抱中弹起,发现自己风光尽泄,不得已又捂着胸口缩回他的怀中。

    同时脑子疯狂转动。

    裴引光见她想避嫌又被迫缩回他怀中的模样,眼神一暗,抿抿唇,并未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