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小叔他又争又抢 > 46. 第 46 章
    “任凭太太责罚。”栗娘说。

    林太太显然也没想到栗娘会如此坦诚地接受,沉默半响。

    手中的佛珠再次转起。

    “我原本,是愿意收留你的。”林太太慢慢说道:“当初走时,你还记得你说了什么吗?”

    栗娘闭了闭眼,当然记得。

    她那时有多么嚣张,现在就有多么恐慌。

    “记得……我说,此去达州……永生永世,与……与金陵裴家……”她齿关颤抖,几乎说不出话来:“……再无瓜葛。”

    “是啊。”林太太叹息一声:“你这样绝情,可在你父母入狱之后,我仍上书为你求情,你应当也知道是为了什么。”

    “是。为了……小满。”

    “是为了裴家血脉。”林太太纠正她:“你是灾星,你克死了你的丈夫公公,克死了我的丈夫和儿子,后来还克死了你的父母!”

    “我……”栗娘猛的抬头,可对上林太太那双灰白的眼珠和咬牙切齿的表情,又让栗娘说不出话来。

    她呜咽一声,一滴泪划过脸庞。

    “太太,我没有……我不是……”

    “你现在又来克引光了,接下来你要克谁?你还有什么亲人?你要害死小满吗?”林太太的恨意滔天,攥着佛珠的骨节用力到泛白:“我留你,是心疼小满没有母亲。可现在看来,你的命太硬,若再留下去,整个裴府都要被你克完!”

    林太太很知道栗娘的软肋。

    她说的话字字句句踩在栗娘的心窝上。

    早在三年前,裴引良去世时,林太太也是这样诅咒谩骂她的。

    那时的她刚死了丈夫,悲伤难抑,林太太又日日谩骂,好几次都伤心过度见了红。

    大夫说,若再这样哭下去,孩子就保不住了。

    于是栗娘便给达州父母去信,让他们来接自己回去。

    那时的她和林夫人互相怨怼。

    林夫人骂她是丧门星,娶进来一年便害死了她的丈夫和儿子,她也怪林太太不体谅她刚死了丈夫,腹中还有胎儿。

    爹娘来接时,她简直走的要多快有多快,狠心的话要多难听有多难听。

    如今又回到林太太手底下讨生活,她简直如履薄冰。

    并且因为丈夫、父母先后去世,她在达州也背上灾星的名称。

    她原是不信的,此时却不得不信——她就是灾星。

    曾经能与林太太争口气,证明她不是灾星,可父母去世,她再也没有那个底气争了。

    此刻被林太太这样骂,她连一句反驳的话也说不出来。

    她是不是真是灾星?

    继续留在裴府,她是不是要克死所有人?

    连同小满一起。

    林太太长舒一口气。

    将所有怨气都撒在栗娘身上,听着她痛苦、颤抖的呼吸声,一股极致的畅意从心底涌现出来。

    “等过完年,你便走吧。”她叹了一口气,枯败的眸中涌现一丝悲悯。

    她是慈悲的,还留她过个年。

    栗娘无力反驳,她咬着下唇,“那……小满……小满她……”

    “你会克死她的。”林太太微微仰头,语气中带着几分怜惜:“你已经克死了你的丈夫、你的父母,仅剩一个女儿,你还要强留她在身边,继续克死她吗?”

    栗娘唇瓣颤抖,眼泪一行行往下流,神情枯败:“那……多谢太太。”

    她俯身磕了两个头,即将磕第三个的时候,林太太似又想起了什么,道:“你家中也没有兄弟姐妹是吧?”

    栗娘喉中哽咽,半响方道:“是。”

    林太太似乎松了一口气,笃定了自己的猜测,她毫不吝啬地分享给栗娘:“说不定,原来是有的,只是被你克死了。”

    栗娘被她的话震惊到张大眼睛,唇瓣翕动着望向她,满是不敢置信:“太太……”

    “怎么了?”林太太轻哼一声,起身出门,路过栗娘时,有些嫌恶地踢了踢她:“我说的不对?”

    她的话语轻飘,仿佛只是落了粒尘埃下来。

    砸在栗娘身上,却像千斤重。

    她死死咬着下唇,没有吭声。

    小黍目送林太太被许嬷嬷扶着远去,连忙跨进屋子,将栗娘扶起来。

    可是栗娘此刻如陷泥沼,身有万斤重,小黍怎么都拉不起来。

    她探身去看栗娘的表情,却见她面色苍白一片,眼神平静,可眼泪又一直往下流,她似好无所觉,浑身死气。

    小黍的眼泪唰一下出来:“少奶奶,太太说了什么难听话,您千万别往心里去。这遇到刺客的事怎么能怪的了您呢?而且二爷受伤也不不是大家想要看到的,如果您为此伤心难过,病气入体,用命去救您的二爷岂不是白救了,您不能辜负他一番好意呀!”

    她以为林太太只是说了些辱骂的话,毕竟林太太有多刻薄,她们这些做下人的都看在眼里。

    栗娘本就身体虚弱,跪在这冰冷的石板地上挨骂受辱,一时想不开也是有的。

    栗娘眨眨眼,抬头看向小黍,露出一个笑来:“别担心,我没事。”

    听她这样说,小黍更加担心,掏出帕子给她擦眼泪,又将她扶起来。

    “少奶奶,不管太太说了什么,你都只管做耳旁风就是了。咱们养好身体,好好过年,等明年春暖花开,就一切都好了。”

    栗娘有些吃力地站起来,膝盖处仿佛绑了两块冰,寒气丝丝缕缕往骨头缝里钻。

    回到房间,小黍给她换了衣裳,又找来艾草给她熏膝盖,又让人去煎药来,闹了好半响,才全部收拾停当。

    沈珊瑚用过早膳来看栗娘,同时邀她一起去看裴引光。

    小黍有些担心她的膝盖,不太想让她去,栗娘却答应了沈珊瑚。

    松雪斋。

    栗娘头次来这里,进了屋却发现处处有她熟悉的影子。

    她曾经给裴引光买的泥人、织的毛毯、做的挂件,还有用红绳编制的一朵巨大的花,被他高高挂在床前。

    若她再早些来,说不定能早些得知他的心意,毕竟是这样的明显,而她从不敢深思。

    太医说,裴引光已经烧了两日,若再烧下去,只怕醒了也成了个傻子。

    栗娘便坐在裴引光的床边亲自照顾他,为他换敷额头的毛巾,为他拭汗,喂他喝药,尽心尽力的程度比林太太在佛堂祈求来的诚恳多了。

    沈珊瑚在旁边看着,不由得有些羞愧,她昨日还觉得姐姐假惺惺,不重视引光哥哥,却原来人家是用行动证明,不是用嘴说的。

    尽心照顾了一日,到了下午,裴引光总算退了热。

    栗娘也累的倚在床畔。

    摸摸裴引光的衬衣,又被汗湿了,她起身想去为他寻一身干净衣裳。

    沈珊瑚在旁边坐了半响,忙道:“我去吧,姐姐你坐着歇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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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栗娘确实很累,闻言也没起身,只淡淡道:“有劳。”

    沈珊瑚摸了摸鼻子,起身出去。

    裴引光的衣裳鞋袜帽子等都在另一个屋里,丫鬟们都忙的很,她只能自己拿了钥匙开门。

    屋内东西都不多,不过三两个箱子,连个柜子都没有。

    堂堂裴家二爷,怎么这样简陋?

    沈珊瑚不由得嘀咕。

    她率先开了离她最近的一个箱子,一打开,里头却不是什么衣裳,反而是两个灯笼。

    一个大的绛纱灯,一个小的白兔灯。

    那个小的她见过,是栗娘和小满做了中秋送给裴引光的,那日夜里,她偷听栗娘和引光哥哥说话时,也看见裴引光手里提的这个灯笼。

    但那夜并不是什么很美好的记忆,她很快略过。

    提起红色的绛纱灯,她仔细看了看,杆尾雕了个凹进去的“栗”字。

    字的周围很圆润,显然被人抚摸了很多遍。

    她不由得心生怪异之感。

    将两个灯笼拿起,便露出里头几方小手帕来。

    沈珊瑚有些好笑,怎的将手帕和灯笼放在一个箱子里?

    而且灯笼怎的不拿出来用?反倒藏宝似的藏在箱子里,怕被人看见似的?

    她将手帕都拿出来,一共三方帕子,两方都是淡青色的,一方素白的。

    这颜色都不大像男子用的手帕。

    而且沈珊瑚之前观察过,裴引光自己的东西都是暗色偏多,甚至从不用这种亮色的丝绸之物。

    她心中怪异的感觉越甚,不由得展开三方帕子,细细地找。

    果然,三方帕子在角落处,都绣有“宋”字。

    这是栗娘的帕子!

    可是栗娘的帕子怎么会在这儿?

    沈珊瑚整个人都混乱起来。

    哦不对,在他这不是什么奇怪的事。

    奇怪的是——他为什么要藏起来?

    她又拿起那只绛纱灯,细细找了一遍,果然,在灯笼底部,也有一个小小的“宋”字。

    灯笼也是栗娘的,杆尾的“栗”字是裴引光自己刻的!

    可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她怔怔地一手拿着手帕,一手提着灯笼,站在箱子前。

    直到侍女进来喊道:“沈小姐!这是二爷的箱子,他从不让人碰,你快放下!”

    沈珊瑚回过神来,她将手帕和灯笼胡乱塞回去,又盖上箱子,有些尴尬道:“我……我找他的衣裳呢,找错箱子了。”

    那侍女听闻,开了别的箱子给她拿了裴引光的衣裳。

    沈珊瑚浑浑噩噩地拿着衣裳回了裴引光的房间。

    站在门口,她不由得有些踟蹰。

    引光哥哥私藏那么多姐姐的东西,她要不要和姐姐说?

    说吧,万一两人吵架怎么办?这应当是不合规矩的吧?

    不说……她又不想瞒着姐姐。

    真是纠结。

    踌躇半响,她还是进了屋子,刚转进隔间,听得里面有细碎的说话声。

    她心中一喜:难道引光哥哥醒了!

    床上的裴引光似是做了噩梦,额上沁出豆大的汗珠,死死地拧着眉,口中呢喃:“栗娘……嫂嫂……嫂嫂……栗娘……”

    栗娘将头靠在床柱上,任由他握着自己的手,低声哀求:“别喊了,引光,你别喊了,我求求你,别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