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霜寒不敢恨春风 > 7. 端倪
    安抚完哭包狐狸,叶妃寒才迈进正堂,便一脚踩进了人家一手准备好的阵法里,掩息阵叠定身咒,这才让她在毫无防备之中动弹不得。

    “叶妃寒,你我认识多久了?”

    方步行的画像前,一位女修赫然出现,她虽是面对叶妃寒,却用了术法遮掩容貌,令对面不识。

    “自我被师父抱回落雪峰,你就在我身边,你是伴我长大的。”毕竟这位神人,已经不需要再长大了。

    “对啊,你我相识几十载。”女修声音幽幽,“我从不知你是这般好脾气。”

    “按照你的脾性,你能让那狐狸吃焦饭吃到再也不用进食的修为年纪,现在竟然巴巴地下山给他买点心?”

    女修语气又急又凶,并没有隐藏自己身份的想法,有的时候,叶妃寒也觉得自己不是很懂她。

    “原来我在你眼中这么冷漠。”即便叶妃寒不懂她,还是维持着被定住的状态,有问有答。

    “不是你冷漠,”女修语重心长,“只是这世上能让你放在心上的东西太少了。”

    本也不应太多,以叶妃寒如今的修为,清静无为,淡漠自持才是正理,才能少些事端。

    她本来正是这样的人,可现在,多了一个小徒弟,她开始有些像从前了,有些久违的人气儿了。

    也不知是福是祸。

    “的确不是只为了买一盒点心才下山的。”叶妃寒不明就里,但无比精准地抓住了对面人最在意的事。

    “逛了一路没听到任何百凤府小少主和无妄宫弟子死在凤湖剑山地界的消息,所以我去了趟散花楼。”

    九州之内有三个地方不隶属于任何仙门,自成一派也无人敢欺。

    浊鬼市平等庇护,花月楼杀人越货,散花楼收集九州情报。

    “怎么说?”女修已经维持不住人形,现出鸟身,禁锢叶妃寒的术法还在运转,叶妃寒却轻而易举地迈过此阵,坐到了画像旁边。

    “楼主说不只是凤湖剑山辖地之内,是整个九州都不曾有过这个传闻。”

    山大王一次只能想一件事,现下被叶妃寒的思绪带着走,已经完全忘记了她的初衷,纳闷道:“那他们为什么要把这件事隐藏下来呢?”

    叶妃寒昔年得罪过的仙门可不算少,只是这厮蛮横强悍,众仙门畏惧,加之叶妃寒后来山门修炼,避世不出,这才没被群起而攻。

    毕竟他们也知道,即便联手也未必能胜,不想玉石俱焚。

    但现在不一样,仙门无辜弟子被害,矛头直指叶妃寒,此时出手,算是师出有名,竟也无声无息?

    “两个可能,”叶妃寒竖起两根手指,“一是罪魁祸首收买了散花楼,她们散了假消息给我,其实讨伐我的队伍已经在路上。”

    鸟嘴抽搐,很难想象九州仙门成群结队来叶妃寒的地盘讨伐叶妃寒的情景。

    “二是幕后之人另有目的,只待一个契机将此事公之于众,要我身败名裂,方便他们后续的动作。”

    这个听起来有几分道理,也可行。

    “那这个契机是?”现下九州太平,未见哪里要乱起来,说起来,在叶妃寒剑扫九州后的这几年,各世家连同妖族魔族在内,默契地维持着一种诡异地平衡。

    谁也不敢轻举妄动,谁也不想当那个让九州生灵涂炭的罪人。

    “目前会发生的大事,我只知道一件。”叶妃寒云淡风轻,并未觉得有何棘手。

    “哪件事?”鸟在画像另一边坐下,大翅膀支着下巴,像个人一样。

    “比起那些,我另有事要嘱咐你。”叶妃寒一个眼神过去,桌上的茶壶自行动起来,倒满了茶递给山大王,“你元气尚未回复,以后尽量不要贸然化形,这个术法耗费修为,于你有损。”

    落雪峰独有的天欲染茶,茶香氤氲,朦胧了山大王一双豆眼。

    “你不是还要成为落雪峰第一个得道成仙的人?总是这样耗费修为得修到几时才能如愿啊?”

    可惜鸟嘴尖尖不会撅嘴,山大王有些感动又忍不住腹诽,叶妃寒总有本事把关心鸟的话说得句句带刺。

    真是不讨喜的人。

    “剩下的你不愿管了,由我料理就好,你安心在峰上养伤,顺便帮我看好徒弟。”

    说起她那徒弟,鸟终于想起今日搞这一出是为哪般,啜饮了两口茶水,清清嗓子准备开口,鸟才发现与她相对而坐的叶妃寒已经不见了踪影。

    “躲躲闪闪,一定有事!”鸟又啜了一口茶水笃定道。

    “大王。”叶霜行闪身进来,身形步法竟然有些章程。

    看来这一夜长成,长得不光是个头,还涨了一点点修为。

    “你不想让师父对我好。”狐狸眸子颜色浅浅地,可山大王就是从中看出来一点阴沉。

    看来这狐狸还长了一点心智。

    “偷听我和你师父说话,不尊师重道,可是要被罚的。”山大王即便是很容易被谁的思绪带着走,可拿捏个刚化形没几年的狐狸,她自认手拿把掐。

    山大王又啜一口,觉得自己已经学得方步行三分风流。

    “狐狸耳尖,我不用偷听,我在院中练剑,自然就听见了。”狐狸虎着一张脸,目光深深,有几分唬人。

    长大了,人也变得棘手了,于是鸟开始胡搅蛮缠,“你耳尖也不该偷听长辈说话!”

    “你为什么不让师父对我好?”狐狸一根筋,没被鸟绕进去。

    “师父都不让我同她一道睡了,大王……”狐狸抿着嘴,搜肠刮肚地想了一圈,委屈地控诉,“坏,大王是坏鸟。”

    气得鸟炸着羽毛啄他。

    “你瞧你这个个头,你还是小孩子吗?男子汉大丈夫,和师父一张床睡觉成什么体统!”

    说话间,山大王已经在狐狸头上啄出两三个包,小狐狸硬气,不闪不避,倔强道:“我是狐狸。”

    “那你也是个公狐狸,男师女徒,女师男徒,都要有分寸些,你师父小时候都没你这般黏人。”

    不仅不黏人,还独立得紧,自己吃饭洗漱穿衣,练剑看书习字。

    这狐狸,却像没骨头似的,恨不得当师父身上的配饰。

    “看你不爽很久了!”鸟啄完,自顾自地飞走了。

    独留狐狸自己消化鸟在暴燥之际吐露的心声。

    狐狸还未及长成的脑子认真思索了一番,他隐约觉得自己找到了症结所在,并且明白自己应该怎么做了。

    叶妃寒自峰顶悟剑下来,她的小徒弟在师祖的画像底下睡觉,才适应人身没两天,又重新变回狐狸了。

    还拿窗幔给自己在师祖脚底下搭了个窝。

    一身狐狸皮已经渐渐有了油光水滑的趋势,他把自己团成一个团,头枕着爪子睡得正香,露出来的那只爪子抓着一只仕女小木雕。

    这又是在做什么。

    叶妃寒不理解,照例给师父燃上一支果香,之后从自己随身的百宝囊里摸出一床薄毯,给狐狸盖好。

    仰着头安睡的小狐狸,哪怕皮毛厚,一脑袋包也很显眼。

    叶妃寒一指头抹过去,恢复如初。

    “我只知道狐狸吃鸟是天性,鸟吃狐狸倒不常见。”狐狸在睡梦中咂咂嘴,毛茸茸的额头无意识地蹭了蹭叶妃寒的掌心。

    鸟僵直着身子把头撞在叶妃寒膝盖上,终究还是差点狐媚天赋,索性破罐破摔道:“惹急了我连你都吃。”

    “山大王你修得是清心寡欲少动念的术法,火气这么大,当心走火入魔。”

    “鸟的事你少管!”鸟当真啄了她一下。

    “最近的确是无暇顾及你了。”在落雪峰隐遁了多年的叶妃寒,自从捡了个徒弟回山后,每日好像都在忙。

    无暇顾及不是虚言,狐狸第二天在自己窝里醒来,没有看见一天一份的碳烤鸡,没听见师父的声音,也没闻到师父的气息。

    连那份他当传世珍宝藏着的点心都有些索然无味了。

    昨日单方面下定决心和山大王断交的狐狸,今日能屈能伸地和山大王交涉,“大王你看见我师父了吗?”

    那么高那么大那么厉害的漂亮师父。

    最喜欢在峰顶悟剑的漂亮师父!

    鸟扬眉吐气,抑扬顿挫道:“知、道、哇!”

    “但是我不告诉你。”鸟不紧不慢地补充了下半句。

    果然是个坏鸟!

    狐狸在落雪峰上烦闷自己的幼狐心事,凤湖剑山开山的收徒盛世也在有条不紊地进行。

    试炼场上,叶妃寒执一柄木剑,随手挑落前来应战的凤湖剑山准弟子,一剑挑一个,打得人毫无招架之力。

    大师伯不讲武德,拿师父的令牌出来压人,让她来试新弟子的水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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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准用剑招不准用灵力。

    还未入门修习的弟子,即便她不用剑,胜负也并无悬念,有何可试?

    “前辈,”新上台来的的少年彬彬有礼,“晚辈得罪了。”

    这少年手里剑不是凡品,人瞧着有十五六岁上下,藏青衫,墨玉簪发,叶妃寒多看了两眼。

    少年意气风发,大抵都是这般样子,只是这少年出手狠辣,一剑便是杀招。

    有气势,也够狠心,还不隐藏,只差把挑衅两个字写在脸上。

    “归玉庄的弟子,也需要来凤湖剑山拜师学艺吗?”叶妃寒一击之下,少年的仙品剑断成两截,人也跌下台去。

    “白锦韶和陆临濛偷袭落雪峰,有你一份功劳吧?”叶妃寒手中木剑飞出,抵着少年面门。

    “前辈说什么,晚辈听不懂。”那少年嘴硬,不肯认。

    “到底是名门之后,来者是客,凤湖剑山会去信归玉庄,且看归玉庄上下,会不会来领自己的弟子。”

    “那落雪峰主恃强凌弱,以大欺小,杀害百凤府和无妄宫的弟子又算是正道所为吗?”

    少年梗着脖子,像是把自己当成了什么舍生取义的英雄豪杰。

    此言一出,四周响起了阵阵议论声,前来拜师的大多都是半大孩子,听了这样石破天惊的话,哪能不哗然。

    “你说错了。”叶妃寒收回了木剑,凤湖剑山的弟子上前把那少年架了起来。

    全场只听得叶妃寒道:“落雪峰主方步行下山游历,叶某,是代峰主。”

    杀害其他仙门弟子的事,叶妃寒只字未提。

    眨眼之间,不见踪影。

    台上多了位手执绿卷的白衣女修,朗声道:“若困于此言,深觉凤湖剑山不可托付者,此刻山门大开,尽可下山离去,凤湖剑山绝不寻衅。”

    午后,这位手执绿卷的女修,同样拎着礼物拜访落雪峰,笑得端庄得体,“妃寒师妹,半月后,收徒大会,师父叫我请师妹列席。”

    “不去。”叶妃寒接了她手里的礼物,立马要关院门。

    “何必这么急着拒绝。”长昇峰首徒风禾,依旧笑眯眯地,从容地踱进院来游说她,“你且再考虑考虑。”

    小狐狸正化为原型在师祖画像底下晒太阳,时不时听一耳朵二人谈话。

    叶妃寒一息迟疑,已经足够风禾登堂入室,在叶妃寒赶人之前,抢先道:“这便是你下山带回来的小徒弟?还真是……憨态可掬。”

    “见过小师姑。”叶妃寒喂了他一块肉干,小狐狸唔了一声,站起来化作人形,小少年抽了条,十五六那般大的身形已然足够高。

    “见过小师姑。”亦是一身青衫的狐狸,乖顺地给师姑行礼。

    “难道我不应该是大师姑吗?”而且风禾看着比自己还要高的师侄,隐隐觉得有哪里不对,不是说叶师姐带回来个半大孩子吗?

    这可不像是半大啊,这形貌活像是领回来的童养夫。

    一定是最近师尊徒弟的话本子看多了!

    她甩甩头,将这念头甩出去,“小霜行,是不是还没下落雪峰逛过,峰下很好玩的,同你师父一起去逛逛吧。”

    大的说不通,她就哄小的。

    “不去。”小狐狸人话已经说得很流利了,但仅限于对着师父,“和师父,在峰上。”

    对旁人,包括鸟,都是一个字一个字地蹦,这憨傻之态,完全浪费种族天赋。

    “小霜行可以去山下逛逛,师父不拦你。”

    高大的人一脑袋扎在师父肩上撒娇,“师父不去,我,不去。”

    叶妃寒皱眉,好好的徒弟不知怎么开始痴痴傻傻的,不见聪明些,不然弄两剂汤药吃吃补补脑子。

    莫不是在山下的时候被人打坏脑子了?

    “妃寒师妹,无妄宫也来。”

    叶妃寒顿了顿,原来如此。

    “不仅无妄宫来吧?”凤湖剑山开山的首件大事,她若是大师伯,能请的仙门都要请。

    风禾抿唇一笑,“各家仙门都送了帖子,无妄宫是最快回帖的,第二嘛。”

    她卖了个关子,“是归玉庄。”

    归玉庄?叶妃寒瞬间想通了关窍,即便如此,她也没松口,“你先回吧,我再考虑考虑。”

    无妄宫啊,叶妃寒心里默念一句,仇家,亦是旧相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