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霜寒不敢恨春风 > 18. 破劫
    台下归玉山庄弟子全员色变,人人抬头骇然凝望九天。

    寻常金丹、元婴劫雷,不过是淬体洗脉、除秽固基。可今日盘踞天穹的劫云,黑中凝金,云涛翻涌间尽是锋锐森然的剑韵杀伐,是万年难遇的心剑大劫——唯有道心纯粹至极、剑道逆行逆天、身负千古沉冤与不灭傲骨之人,方能引动的无上剑道劫!

    那不是贺霆章的劫,是为了凤湖剑山满门一心求死的叶妃寒的劫。

    谁也未曾料到,贺霆章道心崩塌的刹那,天地道韵自证公允,竟在此刻为满身禁制、受尽酷刑的叶妃寒,降下破境天劫。

    三道问心锁还缠在她神魂经脉,幽幽发黑,死死禁锢剑基;七枚缚灵钉扎根剑胎,时时传来万蚁噬心的隐痛。

    世人皆以为,身负这般阴毒禁制,她早已剑心尽碎、修为尽废、终生无望寸进。

    可天道有眼,偏在她受尽委屈、辩尽是非、道心通明的这一刻,赐她逆天破境之机。

    墨色劫云飞速聚拢、翻滚、凝练,云层深处隐隐有万千剑雷蛰伏,金红交织的劫光吞吐不定,毁灭般的天威碾压四野,几乎要将残破的群玉台彻底碾碎。

    一十八名凤湖弟子瞬间神色紧绷,齐齐踏前半步,各自催动手中法器,启动孤月阵法,欲以身挡天威,护持师妹。

    “我入门后,只习了剑法,于阵法上并不擅长,但唯有此阵,师父逼我我每日都拆解一遍。”

    叶妃寒借着承天剑站起来,揽风禾的腰与她换了个位置。

    将承天剑插入阵眼,“凤湖剑山的山力,只能护凤湖剑山的同门。”

    阵中同门被孤月阵保护,也被孤月束缚,站在原地动弹不得。

    “师妹!”

    “师姐!”

    十八人用尽力气也无法破阵半分。

    叶妃寒迎向那已聚集成形的劫云,“我的劫,我自己渡,即便死在劫下,也不虚此生。”叶妃寒叹息一声,看向风禾,眼中流露出一点温度,柔声道:“若我不幸死在阵中,烦劳师姐,将我埋到毋逢山去。”

    叶妃寒仰头看向渐渐成型的劫云,眼底一凛,伸手出来,枕碧流凭空出现在她手中,“落雪峰叶妃寒,以道心叩问,无愧剑道!”

    她举剑,迎着劫云而上,身后募地出现五柄神武。

    雪阳,玉笙寒,月初明,溯流光,不知愁。

    她落雪峰的历代师祖的配剑,最后一柄不知愁,是她师父的配剑。

    来护她渡劫,砥砺道心。

    叶妃寒缓缓抬眼,漆黑的眸底只剩焚尽虚妄的燎原剑意。

    她背脊直如苍松,身负层层禁锢,立于劫云之下,立于同门之前,立于万千仙门目光之中。

    “今日我破境,我证道,我自担。”

    话音落时,她微微抬手,持枕碧流震颤的经脉强行催动残存灵力。

    体内,三道问心锁剧烈震颤,被她愈发澄澈磅礴的道心撑得纹路开裂;七枚缚灵钉刺痛狂涌,越是她心念坦荡、剑意升腾,禁制反噬越是凶狠,神魂如遭寸寸凌迟。

    剧痛入骨,她眼底却愈发清明。

    贺霆章怔怔望着那道单薄却顶天立地的青色身影,心头巨震,毋逢山,她与毋逢山有何牵扯?竟连埋骨之地都要选择那里。

    他以问心锁封人锋芒、困人道心,从未有人能在禁制缠身之际不降反升、逆道破劫。

    这已经不是天才。

    这是逆道剑骨,是天道偏宠的剑道真髓。

    轰隆——!

    九天劫云彻底成型,第一道粗壮如柱的金色剑雷撕裂云层,携毁灭天威当头劈落,剑雷破空之声震彻百里山河,锋芒凌厉,可斩金丹、碎元婴、灭凡心。

    风禾瞳孔骤缩,还是挣不脱孤月阵的保护。

    却见叶妃寒不闪不避,挥剑正面相迎。

    四分五裂的群玉台深处,清越剑鸣轰然响起!

    叶妃寒双手骤然用力,束缚寸寸崩断,漫天黑发迎风狂舞,青衣猎猎作响。她不顾经脉撕裂、禁制反噬的剧痛,尽数引爆周身积压的磅礴剑意,压抑已久的剑势冲破桎梏,自丹田、剑胎、神魂深处轰然炸开!

    咔嚓——!

    禁锢她多日的三道问心锁,在极致纯粹、坦荡无垢的道心冲击下,应声碎裂,化作漫天黑色飞灰,消散于天地之间。

    扎根剑胎的七枚缚灵钉,被暴涨的剑道真韵强行逼得震颤倒退,钉身符文寸寸黯淡,再无半分蚀骨锁心之力。

    桎梏崩碎,枷锁全无!

    积压十六年的剑道底蕴、隐忍百年的宗门清气、孤身证道的不灭孤勇,三者合一,轰然冲开境界壁垒。

    元婴桎梏,一朝打破!

    灵光自她周身万丈炸开,剑道道韵冲霄而起,硬生生顶住沉沉天威。寻常修士破境,皆借天劫淬体、畏天罚、惧天威。

    可叶妃寒不同。

    她道心无愧,何惧天道惩戒?

    她抬手,双剑齐挥,剑光贯日!

    六道道极致剑光交织成漫天剑网,不躲不避,正面悍然撞上当头劈落的剑道劫雷!

    铮——!

    金雷碎、劫云裂!

    声势震天,万丈劫光被一剑横扫、寸寸湮灭。

    第一道劫雷,破!

    天穹之上,翻滚的墨黑劫云似被激怒,万千剑雷齐齐蛰伏、蓄势,酝酿更狂暴的天罚。

    叶妃寒立在狂风劫光之中,境界稳固、剑意滔天,元婴真韵流转周身,眉眼清冷桀骜,抬眼直视沉沉天道。

    “我道心无妄,无需天洗。”

    “我行剑无愧,无需天罚。”

    “今日天劫,压我不得、污我不得、碎我不得!”

    她纵身腾空,直冲劫云,“天要收我,我便斩天见月!”她身后隐约传来黑龙吟啸之声,随这一声龙啸之后,枕碧流青光之下空明剑法的起势剑招,远山晚翠。

    “退!”

    浩浩荡荡的凤湖剑意席卷百里,无匹剑势冲天彻地,如一道劈开混沌的白色长虹,狠狠斩在厚重的劫云之上。

    轰然巨响震彻九州!

    层层墨黑劫云,被她一剑从中劈断、撕裂、碾碎!

    漫天蓄势待发的万千剑雷,尽数溃散、湮灭、化为虚无。

    方才覆压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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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令人窒息的天威,瞬息消散无踪。

    黑云散尽,晴空复现,万丈天光重新洒落人间。

    一场足以覆灭一方宗门的无上剑道大劫,被她孤身一人、双剑在手,硬生生斩碎、斩破、斩退!

    天劫散尽,天光垂落。

    纯净温和的天道功德金光自九天洒落,尽数落于叶妃寒周身,修补她被禁制摧残的经脉,温养她受损的神魂,涤尽残余的缚灵钉浊气。

    她悬立云海之上,元婴灵光皎洁盛大,双剑静静悬浮身侧,周身剑意坦荡磅礴,却无半分杀伐戾气,只剩澄澈磊落的大宗气度。

    下方,一十八名凤湖弟子齐齐收势,抬头凝望空中那道耀眼的白衣身影,眼底皆是滚烫的敬服与动容。

    师妹孤身受难,孤身破境,孤身斩劫,从头到尾,未曾让他们沾染半分天罚凶险。

    她扛下了百年宗门冤屈,扛下了归玉山庄的酷刑,扛下了逆天破境的滔天天劫,以一己之力,护住了整个凤湖同门的安然无恙。

    叶妃寒缓缓落回台面,天光落肩,眉眼清宁。

    她侧首看向身侧一众同门,眸中桀骜尽数收敛,只剩温和笃定。

    风停云静,天地清明。

    贺霆章立在原地,望着那尊劫后新生、道心圆满、剑道通天的少女,彻底失语,满心只剩彻骨的震撼与落败。

    他终于彻彻底底明白——

    凤湖剑山的风骨,从来不是流言虚妄。

    凤湖一脉的剑,可锁百次、可压百载、可受千刑万劫,却永远,永不弯折。

    叶妃寒落下来单膝触地,孤月阵撤,承天剑飞到她身边,但抢在前头接住她的是她的本命佩剑,枕碧流。

    自枕碧流中脱出一个青衣郎君,身形模糊,叶妃寒看着扶住自己那双手,不可置信般顺着青衣袖子一寸寸看上去,却发现自己怎么也看不清那人面容,叶妃寒孤身负剑拜归玉庄没有哭,被刑罚加身一心求死时没有哭,直面劫云想死在云下时也没有哭。

    可此刻她面对着个根本看不清面容的郎君,红了眼眶,她徒劳地紧紧抓着他扶着自己的手,腕上露出来的手钏上,山茶的一片花瓣,颜色几番明灭,最终还是黯淡下去。

    青衣郎君努力想把她圈进怀里输送灵力,却只能看着自己一寸寸消散在她面前,贴面耳语带着万千遗憾的的那句,“如意珠啊。”

    也只能极不甘心地散在风中。

    叶妃寒此刻脱力,连收他残魂都做不到,红着眼睛一遍一遍调动灵力企图聚起方才散去的魂魄,终不能成,偏头呕出一口鲜血。

    被摁在阵中的凤湖剑山同门桎梏解除,一拥而上,满面焦急,七嘴八舌,“再这么逞强,下次可不千里迢迢下山来救你。”

    风禾撑住她另一边,丹修师兄喂药,执律卷的师妹以法器稳住她的脏腑气海。

    养兽的师弟召唤来羽鹤,“凤湖剑山虽以剑为名,但历代之中出剑修的实在是少,从前落雪峰上最厉害的那一位,血就洒在群玉台上,凤湖剑山没有追究,但绝不会再有这样的事发生。”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离去,徒留一阵鹤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