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同去超市这个决定,沈清最开始不同意。
原因在凌润秋的预料和理解之外。沈清不想让她去,在自己再三保证不会拖后腿之后。
两个人差点吵起来。
在争执的第二天清晨,沈清不告而别,独自一个人出发,践行了他不带凌润秋的决定,把后者气了个够呛,差点把轮椅砸了。
这次去超市是为了找玩具。
上次猜测丧尸心思成功后,凌润秋再接再厉,想出了用儿童玩具安抚的方法。
毛绒需要人工,消耗还快,她和沈清总不能每天都坐在桌前编,而如果把这些活分下去,压力雪球又会加码。
于是她苦思冥想,终于有一天灵光乍现,抓住当时身后人的手腕,仰起脸,像因成绩突出被奖励的少先队员。
正推轮椅的男人顺着低头看去,被她兴奋的表情占据视线,表情有瞬间空白。
凌润秋满心满意都是自己天才妙想的激动:“你那天给我的没用小东西是从哪来的?”
她说的是哆啦A梦发卡。
傀儡师以此为中点开始发散,结合查到的资料,果然发现了现代文明里的积木。
各种各样的儿童玩具也在超市里,占据不小的位置。
去往超市计划就此落地。
可是却被沈清拦门一脚。凌润秋想不明白为什么,也没时间想。
在发现沈清消失的第一时间,她就开始挖空心思赶路。
最好的方式是让宋慕装个现代装置,能在轮椅后喷出气体,让她平地起高楼,快速追上进度。
但是潜意识的,她没有敲响好友的门。
自从这次从休眠中苏醒后,她就怀疑两人达成了什么协议。
期间三个人短暂站一块的时候气氛和先前截然不同,宋慕和沈清似乎有了某种共识,在那种环境下,反而她才成了多余。
凌润秋最开始考虑过宋慕被威胁,毕竟男主在书里如有神助,简直像现实版阿拉丁神灯。
可是经过观察,她又排除了这种想法。
好友的一切行动都是自由的,沈清为了照顾自己,也是经常待在身边,除了洗澡上厕所,可谓寸步不离。
凌润秋百思不得其解。
但她有预感,如果自己这会去敲宋慕的门请求改装轮椅,她就不可能再出咖啡馆去追沈清。
所以,在沈清离开一个小时后,推着轮椅的凌润秋也出现在清晨冷风中。
今天是暴雪。
用双手推到法阵边后,她思考两秒,随后一甩手,挥出两条银色的素线,点了两下手环上的定位功能,她唇角一勾。
显示屏上,一个小红点正在高速移动。
那两个人以为她不会自己研究,连搜索功能都还开放。
但他们为什么要这样阻止她呢?抢权?根本用不着这么麻烦,如果宋慕或者沈清真的想要基地管理人这个自封的虚职,她可以直接让出来。
银线穿出金色的法阵,进入无边的寒冷中。
她操控着线在两个轮子下淌过后回勾,形成足以推动轮子转动的弧度。
尝试收了收线,轮椅果然开始移动,沿着银线规定出的轨迹,滑出几步远。
凌润秋紧了紧外套,下一秒,轮椅骤然消失。
宋慕是在沈清出发两小时后收到消息的。男人言简意赅,任何多余的字都没有,就像她给对方的备注。
Fckone:我出发了。记得早些叫醒她吃早饭。
宋慕:知道了。
从椅子上起身,她揉揉布满血丝的酸痛眼睛,探头到屏幕下方看了眼时间。
7:41。
时间显示的下方,是个被黑色物质占据四分之三的密封试剂管,在一段时间前,它只有一半。
她皱起眉,第无数次拿起那个东西端详。
这是不存在于任何记录里,她从没见过的物质。
为了造出净水器宋慕已经加班好多天,也不是没想过另辟蹊径,尝试破解自己哥发来的试管。
但是从里面取了些分析成分并观察后,她的态度从疑惑变成惊疑。
虽然因仪器简陋而导致影像精度不够,观察时间也不长。但是她非常确定,自己看到的那个东西正在增值。
即使速度缓慢,近乎到可忽略的程度。
仔细看过成分报告后,她更是后背发凉。
数个从未见过的分子结构中,只有一个她认识,并且非常熟悉。
那是丧尸病毒的DNA。
一百年前,丧尸病毒爆发,传播速度极快,眨眼间遍布全球。动物就此灭绝,人们流离失所。
几乎是紧随其后,AB双区迅速崛起,以不同的管理方式为不同人群提供给住所。CD两个则是后来零零散散,自发组建的末流社区,青年劳动力严重缺失,可忽略不计。
丧尸病毒可使人狂化,失去记忆,直觉,和一切感知痛苦的能力。病毒会通过脑髓向上,不断刺激人攻击部分的中枢神经,再通过唾液和伤口进入新的宿主。
但是,丧尸病毒有个致命的缺点。它无法自主增殖。
和具有生育能力的高级哺乳动物或可以自我分裂的单细胞生物不同,丧尸病毒只能通过感染同化来增殖细胞,无法自我创造。
所以,一个丧尸一旦死亡,就代表着他身上数千万病毒的终结,这些病毒依靠吞噬取代人体细胞诞生,也会随着人体的死亡消失。
但是现在,这枚试管里的东西具有病毒DNA,并且还在增殖。
非常恐怖。
在发现这个结果的瞬间,宋慕就知道自己无法完成哥哥给出的任务,同时,她感到阵无名的窒息。
作为在总部待了十几年,权限仅次于父亲和两位哥哥的管理者,她本以为自己知晓A区所有秘密的答案。
但是现在,她动摇了。
宋彬为什么要向外送这个?
缺少实验体?这里面的东西有没有感染性?
她知晓哥哥之前的害死全部参项人员,借此将007解药配方垄断的“丰功伟绩”。
如果真的是因为缺少实验体,那么在这个关头上,姐姐去了A区会发生什么,她不敢想。
虽然凌润秋醒后没多说在B区的经历,她还是能猜了个七七八八。
姐姐多半是被那边的人看上了。否则怎么会出动那位,通过意识操控来控制和抓捕呢?
这件事她和沈清聊过。虽然不清楚男人对凌姐姐的态度,但是对待救自己一命的恩人,她相信沈清不会如此无情。
绝对不能让姐姐出法阵。
又看了会,她放下试管,推门出了房间。
今天沈清出门,难得只有她和凌姐姐两个人。这几天高强度工作,心脏越来越不舒服。
可是如果可以提前做出净化机,姐姐就不用冒险去总部,或者向哥哥低头,为了水不得已完成那项风险极高的任务。
现在净化器只差一点点,心脏旁的供能器虽然比不上无限能源,但也好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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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推开凌姐姐的门。房间里空空荡荡,窗边铁桌上有一座小山,堆放着杂乱缤纷的毛线。
床垫上没人,姐姐,不见了。
——
铆足劲追了许久,仪表盘上的红点却突然不动了。
凌润秋一下子没收住,轮椅像99新汗血宝马,电光火石地飞出去老远,猛然拉近了她和男人的距离。
俨然只剩几百米。
是真的飞,虽然距离地面并不远,只有小小几厘米。
自从确定好友不会给自己改装轮椅后,她就自己研究移动方法。有天看资料时刷到过山车,顿时福至心灵。
此刻她就在按照看到的方式运行。两条线充当轨道,轮椅是座驾,由后面与轮子匹配度100%的圆弧做动力。
收线时圆弧向前拉,推动轮椅转动。
速度也非常快,和双腿好的时候几乎没差。凌润秋向来自信,她觉得自己新学会的这门技术,和那个什么高铁都有的一拼,不相上下。
可能是目标不同。沈清走走停停,估计是在等手环扫描附近建筑结果。
但她不同,她的目标就是沈清。所以中间没有停留,很快追上了路程,为了不被发现,一直保持若隐若现的距离。
可是现在,前面的人好像完全不动了。
发觉对方停止的那瞬,凌润秋就赶紧刹住轮椅,勉勉强强停在相聚百米的位置,要不是风雪吹得可见度极低,可以聊作遮挡,这会沈清就该看到她,然后掉脸了。
坐在了两根银线架构的简陋马车上,凌润秋低头,点着仪表盘上不断闪动的红点,心里嘀咕这回怎么这么慢。
沈清的仪器出故障了?怎么半天都不见移动。
又过了一分多钟,圆盘上的红点终于有了动静。
凌润秋先是精神一振,在看清红点的方向后,她又心内惊异,下意识想要挥动银线转头。
可是已经晚了。
在红点位置刷新的同一时间,她视线的最上方突然多了双鞋。
上次中毒过后男人就开始注重起了打扮,每天军靴短袖长裤,偶尔批件黑色的皮衣。露出来的手臂肌肉线条流畅,看上去真像那么回事,起码不再像之前似得潦草。
现在,那双军靴就停在她眼前。
凌润秋这下笑也笑不出来了。她心虚地咽了下口水,缓缓抬头。
还没看到男人的脸,被带着肥皂味的皮衣捂住了视线。
沈清生气时声音更低,听上去是在向她身后走。
眼前又重新恢复光明,方才遮住视线的皮衣此刻被主人牵着批在凌润秋身上,反穿在她面前。
动作间,沈清的手指擦过她的脸颊,被触碰过的地方像是被火燎了似的,温度陡然升高。
但这回,凌润秋可顾不上不自在了。听着男人简单的“抬手”命令,她急忙献殷勤。
“我不冷,没事,你穿吧。”
这话过后,她打个激灵,觉得空气里突然不知渗进了什么,平白更冷了几度。
沈清并没有回答她的讨好。
在沉默中,她缩了缩,身上的衣服被主人引着,随了她的动作,也捂得更紧些,没有一丝风从领口吹进。
几秒钟滑过,身后人才终于出了声响。
男人的声音微哑,比刚刚生气时还低几个度。
轮椅上的傀儡师缩得更紧了。沈清的话像磁石般碰撞着耳膜,掀起一阵鸡皮疙瘩。
“凌润秋,你想气死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