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慕对凌润秋的态度不正常。
这个念头是怎么产生的,以及原因,沈清自己也不清楚。在见到女孩们有说有笑,相互照应着潜入总部时,脑海里就突然出现了。
而很快,这个完全偏离事实的论点就得到“证实”,在他的脑子里闭环。
他想起看到宋慕的第一眼。记忆被清空,有很长的时间,沈清大脑都只保存两个人的记忆,以此作为他接触外界的象征,填补他从出生起就空白的认知页。
怎么和别人相处。他只有一套参考模板。
在察觉凌润秋对自己的态度有所改变后,他不是没想过原因,只是男女之间感情无非几种,除却友情,导致改变的最终原因,就只剩了心动。
她是因为心动才会给自己找药,是因为喜欢才会选择出门承担生活压力,是因为对他有不一样的情愫,才会邀请他坐在一起。
可在结界笼罩的安全地里,沈清发现,凌润秋不仅对他如此,甚至对新来的陌生女孩比待他还要亲近。
沈清说不上来那天自己的感受。凌润秋先前是很坏,折磨他侮辱他,如今也没好到哪去,莫名其妙地变好,又不知道为什么远离。
生活在变好,他却并不开心。
那页空白已经被浓墨重彩地填|满,占据。在看到某人转身给自己拿药的瞬间,就失去了恢复能力,彻底回不到过去。
在说出重尸巢穴地点后,看着凌润秋毫不怀疑,认真非常的表情,他更是动摇。甚至想到就这样也好。
像这样待在山洞里,过只有他们两个,往常沈清做梦都想逃离的日子,辛苦点就辛苦点,也没什么。
所以,当宋慕出现在视线里的那刻,胸口情绪阵阵翻涌,像波涛汹涌的海浪,遍遍升高,打湿站在岸边的他的裤脚,闷得人心里发慌。
他不喜欢这种感觉。即使从不准备拥抱大海,他也不接受自己被情绪所控。
所以,在存货箱后方藏匿,躲避巡视的哨兵时,沈清抬头,看对面正蹲在另一箱子后,屏住呼吸的宋慕,左手微动,悄无声息地搭上手环。
只要他把箱子挪开,就没人能参与进来了。
……
即使有人帮忙,洗沙浴的过程也很缓慢。出乎意料的是这次沈清居然也没走,选择待在咖啡馆前,说是不放心法阵,担心突然破裂导致新人受伤。
反正不是因为担心某人。
凌润秋对此毫不在乎,想了想,觉得倒也是个正当理由,就没多想,任由他去了。
控制着沙粒滑过身体,她扬起脖子,又举起双臂。那些细小颗粒带着微微的水分从皮肤上穿过,又一粒不差地全部退去。
在房间里,她身边的另一角落处,蹲着个背过身去,正掰指头小声念什么的人。
一块牵线的小沙球飞过去,轻轻趴上衣冠整齐的女孩的肩。隔着帘子,凌润秋的声音带着点困意。
“慕慕,咱们进去a总部是要偷什么?”
凌润秋对这些高科技不熟,只是在进世界前匆匆扫过,出行计划自然交由宋慕打理。如何搬运用不着操心,有玉葫芦在,想拿多少都没问题。
回答声来得很快。
“储能机,发电机,还有医疗包和电线,电容枪已经证明了发电的可行性,可以尝试搭建系统。这些都是基础,具体等到了那里自由发挥,争取把它们搬空。”
声音被墙壁反弹,落在耳朵里没剩多少。注意到对方还在用后背和自己说话,凌润秋眨眨眼。
“好,慕慕,你转过来吧,没事,我不害羞。知道你在乎这个,待会我会切断和线的感知,放心就好。”
听到这话,在凌润秋看不清楚的帘子后,宋慕耳尖通红,因自己的想法被年长者发现和体贴,她长长的睫毛随眸子垂下,露出个浅淡的笑容。
前者也为自己难得的大姐姐形象表示满意。
再怎么老练,宋慕也只是20出头的小姑娘,容易脸皮薄不好意思。这点,在她问及男女关系会脸红时凌润秋就看出来了。
毕竟,谁不是从讨论八卦那会过来的?
清洗快到了结束部分,思索半天,凌润秋还是选择开了口。
“这次故地重游,你别害怕,这次回去,不论怎么样都有我,我能带你进去,就一定会在把你带回来,说到做到。”
她知道宋慕的过往。即使女孩并没有说,单凭被亲生父亲送出来一条,就知道在基地,四小姐并没有受到应有的尊重。
为了缓和严肃气氛,凌润秋将语气变得轻松一些,继续开玩笑道:“相不相信姐姐?不过说起来,咱们也没认识多久,你要是不相信我的话也……”
话没说完,被小小的坚定打断。
“相信的。”
帘子那头,女孩非常认真。
“我相信你的,姐姐,可以的话,我希望我们可以当家人。”
凌润秋呼吸一滞。当家人,家人。相似的语调,差不多的情景,脑海里的画面接二连三地冒出,一遍遍重演那天的场景。
剧烈的耳鸣声传来,伸手扶住墙壁缓了会,她才勉强恢复正常,答道:“当然了,我也想有你当我的家人。”
宋慕高兴两声的“嗯嗯。”
深吸口气,咽了下唾沫,凌润秋转身拿过椅子上的衣服,彻底恢复了平静。
“到你了,我先去准备明天出门要用的东西,洗完后直接睡觉就好,明早出发。”
说罢,她简单对宋慕笑了下,脚步干脆,进到走廊末尾的屋子,关上了门。
原地,宋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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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辜地眨眨眼,没搞明白姐姐突然怎么了。但很快,她就转身进了洗浴区,开始清洁。
凌润秋不是她爹那种混账,她只是实话实说,肯定不会被抛弃或者讨厌,因此很安心。
只是对于另一个人。想起早晨疯狂的钢管,女孩浑身一抖。
还是得尽早劝姐姐远离这种神经不正常,想要把女朋友全部社交关系切断的控制狂。把那种人带在身边,实在太危险了。
……
哨兵越走越近,沈清的手仍然搭在手环上,没有发动。他在犹豫。
尽管一想到凌润秋和宋慕的相处,他就难受,但意识深处,内心的直觉还是告诉他,不能这么做。
就像那根从来没有对准过女孩们的钢管。
沈清隐约有种感觉,那就是他要是真的动手,有什么东西会再也无法挽回。每次一想到可能会失去它,他的心里就开始胆怯,即使并不知道是什么,行为同样再也进行不下去。
可是这是唯一的机会。一旦这次潜入成功回到基地,宋慕就再也不可能出事,凌润秋也就不会和自己回到从前。
等等,回到从前?
沈清一愣。他……为什么会想再过以前那种日子?斯德哥尔摩?
哨兵规律的脚步声突然停了。
他猛然回归现实。下意识扫过另外两人的藏身处,确认都没出事后屏住呼吸。
军靴落地声被另一道更轻巧的声响代替,由远及近,像是高跟,却又比其更稳重低沉。脚步声缓缓向这边走来,最终停在了哨兵面前。
一道温润的嗓音响在空气里。
“今天怎么样了,巡逻这么大的地方不是轻松活,真是辛苦了。”
哨兵恭敬又感激的声音传来。
“谢二少爷关心。”
“嗯,父亲叫我来看看,说是1小队在与B区的人交战时伤亡大半,急需编边人员扩充,营养剂翻倍。所以,别守你的仓库了,快去吧啊。”
AB区的摩擦向来不断,经常招募人并不是稀奇事。得到了这个信息差,哨兵立刻答谢几句,小跑着出去了,留下一串“嗒嗒”的规律步子。
凌润秋浑身鸡皮疙瘩。因为她不仅和刚刚说话的这人对上了视,还认识面前的斯文败类。
男人披着件明显大一号的a区战服外套,一双俏丽的桃花眼,嘴唇单薄,半长的头发垂在肩侧,脚下皮质黑色长靴铮亮。
见她注意到自己,宋彬微笑着举起右手,挥了挥。
等到无关人员的声响彻底消失在仓库,他才又开口,仍旧带着笑意,温润可亲。
本书最惨工具人男配:“好了我们的客人。作为删除你们溜进来时的监控录像,帮了大忙的好心人,想要见一面这个请求应该不过分,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