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部今天格外得安静。
本应在站台边守岗的士兵绕过几个拐角。他看看手上托着的东西。
那是个圆形的盘，铺的大红软布做工精细，就算放在末世爆发前，也绝对会被用来盛放炫目的珠宝。
此刻上面却空无一物。
想起今早宋彬长官找自己时笑眯眯的眼神，士兵打了个寒战。
他拐过最后一个角落。
总部大楼不知是哪一年建成的，结构复杂，保存度相当完好，丧尸爆发时也没有被毁，幸存了下来。
宋老爷子的房间位于最高层中心。
褐色的大门颇有质感，此刻左右上下，贴了对联，铺有红毯，乍一看，不知道是哪位明星的婚礼现场。
这是老爷子过寿的规矩。
“福如东海长流水，寿比南山不老松。”
上面横批：“福寿双全。”
听从宋彬的命令，士兵叩响了门。
他再次看了眼手上的东西，有些怀疑宋二少是不是拉他当老爷子的出气筒。
厚重的门板能隔绝任何声音，没有开，士兵就只能站在外面等。
不知是哪里的窗户没有关牢，一阵风顺着地板游来，猛地铺向墙面。
“不老松”三个字被刮得高高掀起，像是突遭了狂风暴雨，几乎快要对折。
正在等候的士兵吓了一跳，怕被找麻烦，慌忙伸手捋平了。
他再次在心里打鼓，将有关这位领导的所有传言过了个底掉。
从基地建立起，就没人见过这位老人的样子，但是各种命令和规划却照旧传出。
就算有保身药撑着，这也太……
走廊里传来规律的脚步，来人带着笑意的声音穿过寂静，成为打破士兵乱七八糟想法的轻快解药。
宋彬拢了拢身上的军装外套：“来了？”
他几步走到门边，伸手随意地接过托盘。没有多看一眼，将东西用两指控着，垂在身侧。
双手空空的人立刻昂首挺胸行站直了身体：“报告长官，任务已完毕。”
宋彬被这正儿八经的严肃逗笑出声。
他歪头向屋内：“刚刚敲门，有人理吗？”
士兵仍旧站得笔直，声音嘹亮地不反抗长官命令：“没有！”
宋彬又是“哈哈”两声笑。
窗边再次吹过阵劲风。
这次就不止“不老松”落水了。左右两端被固定端正的红纸发出“哗啦啦”的声响，像行驶过程中乱晃的车载玩具，听得人毛骨悚然。
士兵不敢当着二少爷的面整理，挨着硬受到结束，默默咽了口唾沫，再次腹诽。
这宋彬根本就一直在笑。
天杀的天龙人。
为难士兵全程的宋彬似乎终于想起来了正事。
他转身拉住门的扶手，笑容淡了些，把旁边仍旧笔直的士兵弄得胆战。
男人在安静中沉默两秒。
过后，他推开门，伸腿踏进去。
“走吧。”
话音消失前，门已经恢复了原样。
——
凌润秋再次从上次见小阿彬的地方翻了进去。
这次不止是她，还有另外一个人。
进到总部大楼里找路的时候，沈清还仍在碎碎念。
“不要再一个人来这种地方，太……”
凌润秋回身用食指点住“老妈子”的嘴。
两人猫在拐角处，她悄悄探出点头，看向走廊里正在巡查的机器。
和B区一样的配置，她再次起了身鸡皮疙瘩，转身摸索出沈清的胳膊，两手共用，掌心贴在结实的肌肉上来回揉。
说话时，嫌弃溢于言表：“你说他们成天看着这些铁疙瘩，就不犯毛吗？”
她收回脑袋：“现在怎么办？”
男人从垂眸中抬起眼，声音很淡。
“打废它。”
凌润秋摇摇头，手上动作不停，仍旧在把玩沈清的胳膊。
“不行，其他人和机器会来，咱们还得到最高层，找宋老头的房间。”
沈清声音更淡了。
“全部打废。”
凌润秋差点笑出来。
为了让任务显得严肃些，她放开对方被揉捏摸去的手臂，转而向下，握住男人松开的掌心。
“我有个主意，走不走？”
说完，她对上男人的视线。
沈清的目光很专注，看着她的时候，像是全世界都在见证他们海枯石烂。
凌润秋心尖微颤。
老实讲，最开始答应的时候，她没想过对方的感情会这么深。
除开找个归宿的想法，她更多是担心沈清情绪失控危及基地。
甚至想过如果男主只是一时兴起，就体面分开。
因为虽然沈清已经在梦魇里不断展示了爱恋，凌润秋对此也仍旧是怀疑的。
但是现在。
像是细水长流时被投了颗小石子，波纹许久不散。
她回过头深呼吸，调整了下表情。
要是让师父知道自己活这么久谈个恋爱成这样，就丢死人了。
只是沈清根本不管她的死活。
可能是见她转过了身，男人靠得更近了些，不等她反应，低低的声音就砸在耳膜上。
“好。”
凌润秋的鸡皮疙瘩更厉害了。
说是有更好的办法，实际上就还是躲。
两人在迷宫似的大楼里转了好几圈，轮番绕过好几个机器人守卫，最终在经过一个房间前闪身，趁没被注意躲了进去。
更准确点，是凌润秋根据手环上的显示屏找到了什么，拉着沈清进了房间。
大楼里装修非常复古，甚至每个房间前还安了门槛。
凌润秋倒是很习惯，非常自然地跨过。
只是沈清就没那么体面了。
这不知道几辈子前的东西把男人弄了个措手不及，在感受到脚下阻力时，沈清就瞳孔一缩，身体猛然失去平衡，向旁边歪去。
屋子里没开灯，凌润秋也没有防备，被压了个目瞪口呆。
慌乱中，她感到有掌心护上脑袋和背后。
沈清将她紧抱在怀里，两人在黑暗中砸上地面，发出声突兀的闷响。
所幸门已经及时关闭，不然叫外面机器人听见，直接前功尽弃。
有温热的呼吸散在鼻尖，将人模糊到只剩边缘的黑暗里，她感受到沈清的慢慢靠近。
两人嘴唇的距离慢慢缩小，仿佛异极磁石，不受控制就要相吸。
……
凌润秋用食指抵开男人的嘴。
“你故意的吧？”
她捏住对方的下巴，指尖转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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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人当旋转玩具似得左右看了看。
“那么慢的下降，你反应不过来？”
“现在是搞这些的时候？起来。”
这是骗傻子才能瞒过去的意外。
沈清在黑暗中移开视线，听话地起身，只是低着头，没有回答。
凌润秋终于站端正了。
她侧头看了眼旁边明显没理解其中深意的男人，有些想翻白眼。
只能咳嗽两声，有些别扭地提醒。
“我的反应力也下降了，等回去了之后……陪我加练。”
身边的男人猛地转头看她。
与此同时，房间某处传来“叮”一声轻响。
整个屋子立刻亮了起来。
凌润秋不适应地眯起眼。沈清反应更大，甚至精神触手伸出，做好了攻击准备。
开灯的人明显也做好了准备。
屋子墙边的床上，萧钰岚端正坐着，面皮绷得有些紧。
不仅如此，正在桌子边削苹果皮的萧文也是紧低着头，手上动作快到出了残影。
不多时，一个圆润光滑的苹果出现。
他起身递到姐姐嘴边。萧钰岚就着手咬了口。
很快认清情况，沈清收起攻击姿势，看向身边人。
凌润秋的眼睛终于适应了光亮，她看向床边的萧钰岚，后者张开嘴，叫了她一声：“姐姐。”
她自然地应了句。
沈清也反应过来了那有些危险的任务是什么。
注意到男人的视线，凌润秋抬起手，点了点腕上的手环。
那是具有追踪效果的圆盘。
萧钰岚开口道：“我没想到王杨居然能意识到了不对。而且，她居然真的保存了所有的生物胚胎和种子。”
凌润秋捞起桌上一个苹果咬了口。
脆脆的，明显不是打印的复制品。
她递了个给沈清：“这很容易就能想到，只是你太信任她了，所以没怀疑她对你有什么隐瞒。”
一个研究出只能延缓衰老的保身药，自身却永远年轻有活力的科学家，怎么可能会不留足后路。
王杨早就发现了永生的办法，从一开始，制作病毒，甚至建议宋老爷子探索长生就是为了实验。
凌润秋又咬了口苹果：“你们想要把她辛苦打造的实验场地摧毁，她肯定不会不防备。”
但王杨却没有伤害萧家姐弟，而只是将他们软禁起来。
凌润秋继续说：“今天是宋老爷子的生日，按照他的性格，想要猜出占用儿子身体的日子太简单了。”
“如果想要保证实验场地安全，王杨最先舍弃的肯定是已经对她无用，却被老头当续命药的宋炎。”
“但是她还没有去顶楼，确实非常不合理。”
萧钰岚点头：“我们拜托之前关系好的士兵朋友观察，但是今天，他还没有回复。”
女孩的手环亮了下。
她立刻抬起手，查看刚收到的消息。
再抬起脸时，萧钰岚面色苍白。
“姐姐”，她声音都有些抖，“刚刚收到消息，宋彬靠送生日礼物的由头进了顶楼房间，朋友身上沾了消息屏蔽粒子，现在才消失。”
凌润秋严肃起来，她身边的沈清也脸色一变。
凌：“他什么时候进去的？”
“一个小时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