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拯救反派女配表妹 > 1. 冷宫废后(1)
    晋安二年,冬。

    灰蒙蒙的天,飘下零星的雪花。

    南安朝皇后的鸾凤仪仗,朝着冷宫迤逦而去。

    三九寒冬,北风凛冽,滴水成冰,然而三十六人抬的凤鸣玉撵里却温暖如春。

    凤撵中,两名宫娥悄无声息地各跪一角,随时听候吩咐。

    正中央,半人高的金缠丝炭笼里,银霜炭烧得通红,滚滚热气蒸腾出来,一路氤氲朝上,烘着笼顶上架着五彩琉璃果盘。盘子摆着从岭南和崖州快马加急送过来的各色水果,黄橙橙红艳艳,此刻被源源不断的热气烘烤着,熟烂了似地裂开,晶莹粘稠的清润浆液从缝隙里缓缓沁出,散发出一阵阵甘甜清爽的果香。

    皇后顾青鸾懒懒地坐在可供两人平卧的紫檀木凤榻上,侧靠着一旁的百鸟朝凤引枕,一只保养得宜的手轻轻覆盖住小腹,彷佛在保护着绝世珍宝。

    她的乳母赵嬷嬷,蜷腿坐在凤榻下的脚踏上,仰头看着皇后,阿谀宠溺的眼神里带着一丝儿几不可察的责怪。

    “娘娘实在不要怪老婆子多嘴。”赵嬷嬷嗔怪道:“如今娘娘母仪天下,身上又怀着陛下的小太子,本应在寝宫中安歇,很不该在这大冷天儿,来看一个上不得台面的下贱之人。”

    “本宫知道,嬷嬷担心本宫。”皇后顾青鸾微微一笑,亲昵地拉起赵嬷嬷微搭在榻边的双手:“但毕竟姐妹一场。这最后一面,本宫还是想亲自送送她,也是全了本宫这么多年和她的姐妹情谊。”

    赵嬷嬷看着自小养大的姑娘、如今的尊贵无比皇后娘娘,还是和小时候一样,毫无架子地依赖自己,心里一时间十分熨贴又十分得意,说话便越发肆意起来。

    “哟~,娘娘可别这么说,她算是哪儿个牌面上的人物,哪就配做皇后娘娘您的姐妹?”

    “娘娘的母亲,咱们安国公夫人,那是钟鸣鼎食、簪缨世族的大小姐,生的娘娘也是金尊玉贵。那个贱人虽说也出自顾家,但不过是个千人骑万人枕的小娼妇生的下作东西,怎的能和娘娘相提并论?”说到后边,赵嬷嬷脸上充满了鄙夷。

    “哎,倒也不怪她,只能托生在那...”皇后顾青鸾顿了下,彷佛接下来的说辞十分污秽:“...那种人肚中。她没得选,也是个可怜人。”

    皇后顾青鸾微叹着气,一双长针似的尖眉微微蹙着,圆圆的脸上浮现出淡淡的忧愁和无限的怜悯。

    “哎哟喂,我的娘娘哎~”赵嬷嬷气得拍腿,恨铁不成钢:“您就是心肠太软!太慈!那小贱人那么害您,您却竟还帮着她说话!”

    “那小贱人真真儿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

    “她是奴婢生的,但咱们夫人却把她当嫡小姐一般养,不缺她吃不少她穿,还重金请人教她歌舞音律,那钱财是水一样儿的流了出去。等她上了十六岁,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也是精心给她裁衣裳打首饰,想给她找户好人家好归宿。”

    “可她倒好,个忘恩负义的东西,不想着报答夫人就算了,凭着一张狐媚子脸和那水蛇没骨头的下贱身子,使了那不堪手段,硬是爬上了咱们陛下的龙床。”

    “想当初,陛下可是奔着娘娘来的,却被那贱人使绊子给截了胡。可恨那贱人,不知道怎么的,又和镇北侯府攀上了亲戚,硬是逼着陛下娶了她过门。”

    “陛下当时潜龙在渊,仍是皇子,被镇北侯军权所逼迫,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只可怜了陛下和娘娘,金尊玉贵的一对人儿,就硬生生的被这个贱人拆开了!”

    赵嬷嬷咬牙切齿,面容扭曲,提起往事,仍然愤恨不已。

    “二妹妹身份虽卑微,但....”皇后顾青鸾说着,忽地垂了眼,她抬手扶了扶鬓边的凤钗,方继而道:“但容貌的确不俗,也怪不得她会生出攀龙附凤的心思。”

    “呸!她也配?!“赵嬷嬷狠狠啐了一口:”也不瞧瞧自己是个什么出身!好听点是庶小姐,其实就是个婢女生的奴婢。不安分守己老老实实的伺候主子,眼睛生在房梁顶上,整天翘想不是自己的东西!”

    “所以说啊,这老话都是有道理的,龙生龙,凤生凤,老鼠崽子只会打洞。她娘是个千人骑万人枕的糟污东西,她又能好到哪里去。”

    赵嬷嬷挤眉弄眼,厌恶又鄙夷地揶揄道:“啧啧啧,说是和镇北侯夫人有亲缘,却不知道是怎么个亲法儿呢!听闻镇北侯极爱美人儿,说不得,她便是用那副弱柳扶风的身子讨了镇北侯的欢心,才让镇北侯当了她的靠山。”

    “嬷嬷,还提这些个陈年旧事做什么。”皇后顾青鸾拍着赵嬷嬷的手,端庄淡然道:“不论他人秉性如何,本宫只怀着一颗不争不抢、顺其自然的心罢了。不是本宫的不必在意,该是本宫的,别人也抢不走。”

    “只是,只是苦了爹爹和娘亲...“皇后顾青鸾说到这里,眼眶微红,似欲落泪:“我落地那日,路过方士说,娘亲院子上方被一片凤凰状的青气笼罩,便断言家中会出一位皇后娘娘光耀门楣。自此,族中便对我寄予厚望。”

    “是本宫资质愚钝,不能与陛下早日成婚,让爹爹娘亲沦为族中笑柄,时至今日,回想那段时光,仍觉得愧对双亲。”

    赵嬷嬷看见顾青鸾垂泪,赶紧拿帕子为其拭去眼泪:“哎哟,我的皇后娘娘,明明是那贱人的罪过,怎地都往自己身上揽。您现下怀着小太子,可不能伤心,快把泪珠儿收一收。”

    赵嬷嬷一边为顾青鸾擦拭着眼泪,一边安慰道:“我的娘娘,就算那贱人先嫁了陛下又怎样呢?陛下一登基,便废了她,说破天去,她也只算个太子妃。可见啊,举头三尺有神明,神仙们都看着呢。”

    “她这种出身卑贱之人,德不配位,纵使能得意一时,却无法得意一世的。”

    赵嬷嬷信誓旦旦,言之凿凿。

    “娘娘不一样。”

    “陛下登基后,第一件事儿就是求娶娘娘。宫中正门大开,百里红妆。娘娘您啊,才是陛下正儿八经的元后。”

    “如今娘娘怀着龙胎,只等小太子诞下,那真是再无操心的事儿了。”

    赵嬷嬷看向皇后顾青鸾,语重心长道。

    皇后顾青鸾经过赵嬷嬷的开导,慢慢收了眼泪,再听着赵嬷嬷一直说着“小太子”,圆圆的脸上终于露出了几分笑意。

    她竭力压制住心里的欢喜,微启朱唇,故作淡然道:“嬷嬷,现在是男是女还没见分晓,怎得就能确认是男孩儿?况且就算是男孩,也仅仅是大皇子罢了,哪里就是太子了。嬷嬷可别这么说了,免得叫人听见了,说本宫张狂。”

    皇后顾青鸾话虽谦卑,但心里却对赵嬷嬷的话很是受用。

    这南安朝的太子,一定是她的儿子。

    顾青鸾之所以如此自信,乃是因为当朝天子的后宫,只有她一位皇后,没有其他妃嫔妾室。

    她的母亲,安国公夫人,出自绵延几百年的世家大族——钟氏。而她的父亲安国公,在率领南地众世家接驾了南渡的皇室后,平步青云,如今已是南安朝最有权势的人。

    两厢结合下,南安朝的贵女中,她顾青鸾是独一份的尊贵。

    而她顾青鸾的孩子,自然就是下一任天下之主。

    不过母亲说了,这种板上定钉的事,没必要挂在日日嘴边,如此一来,反而能显出她的恭谨谦让、贤良淑德,顾青鸾心中深以为然。

    她当下唯一忧虑的,便是此胎能否一举得男。

    赵嬷嬷人老成精,一下就明白了皇后的担忧,她笑道:“我的娘娘,您不必担心,国公夫人找了那么多太医,都说十有八九就是男孩儿呢。”

    赵嬷嬷说着,又不知道突然想起了什么话,朝皇后顾青鸾又靠了靠,压低了声音道:“听说,先帝当时传位于陛下,一方面因着陛下的脾性的确是最像先帝。这另一方面...”

    赵嬷嬷神神秘秘:“娘娘还记得张仙长么?张仙长羽化前,曽对先帝断言,陛下的第一个孩儿必是男孩!此子福泽绵长不说,更有始皇武帝之相,我皇朝是否能收复北地,实现统一天下的大业,就在此子!”

    “听说,陛下正是受益于张仙长的这番话,这才脱颖而出,得入大宝!张仙长是什么人?那是凡间的神仙!所以娘娘把心放在肚子里,这一胎一定是男孩儿!”

    赵嬷嬷信誓旦旦。

    “哦?本宫竟不知,其中还有这番缘由...母亲她,从未与我说过。“皇后顾青鸾听后,若有所思。

    “张仙长的仙术,本宫也曾目睹,走炭火如履平地,落油锅如同温泉沐浴,当真是仙家手段。”皇后顾青鸾脸上浮现出笑意,低头轻抚着小腹:“既然张仙长都如此说了,那本宫这第一个孩儿一定会是......”

    说到这里,皇后顾青鸾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只见她一下子挺直了身子,刚刚浮现出笑意的脸“唰”地一下变得惨白,没说完的话戛然而止。她骤然掐住赵嬷嬷的手,无意识地攥紧,刚染上丹蔻的尖指甲、尖刀似的瞬间扎进了赵嬷嬷的肉中,惹得赵嬷嬷一阵龇牙咧嘴的吃痛。

    赵嬷嬷吸着气儿忙问:“娘娘这是怎么了,可是有什么不适么?”

    “嬷嬷,本宫、本宫突然想起,若是说、若是说,陛下的第一个孩儿...“皇后顾青鸾一向端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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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脸上出现了少见的慌乱,语气也没了往日的柔和舒缓:“听、听闻,本宫还未嫁与陛下时,那贱...二妹妹已怀上陛下的孩子,只不过在本宫和陛下大婚当晚落了下来。”

    “本宫当时正欣喜于能和陛下喜结连理,倒未曾关注过她房里的事情,后...后来听说落胎下来时,孩子已成了形状,那...!那是个男孩儿!”

    “你说!你说!”

    皇后顾青鸾声音陡然尖利,她指甲紧紧扣着赵嬷嬷,眼睛死死的盯着赵嬷嬷的脸,额头上青筋暴起:“你说,张仙长说的会不会是那个贱人怀的杂种,而不是本宫的麟儿?!”

    赵嬷嬷看顾青鸾如此紧张,一幅如临大敌的样子,哪里还有平日里半点从容不迫的风度?

    不像威仪四方的皇后娘娘,倒仍像个没长大的小姑娘。

    不过,赵嬷嬷转念一想,自家小姐从出生之日起便是众星捧月,哪里经过什么风雨,一时慌张倒也十分情有可原。倒是自己,得赶紧把这小祖宗哄好了,不然若有个三长两短,自己一家人说不得就要命丧黄泉。

    想及此,赵嬷嬷忍痛强摆出一幅笑脸,放软了语调,搜肠刮肚想着说辞,轻声细语安慰道:“娘娘想多了,没生下来的怎能算孩子,就是块肉罢了。况且,既是娘娘大婚那日,那贱人就落了胎,这就说明,娘娘才是正主,她怀的那孩子...啊呸...那块东西,见了正主自然无地自容,要让了出来。娘娘的孩子呀,才是陛下头个孩子,也一定会是未来的太子和小陛下。”

    “由此可知,那贱人和她腹中的孽子,虽说一开始抢了娘娘的地位和荣华,但最终呀,还是要还给娘娘的!”赵嬷嬷加重语气信誓旦旦道。

    顾青鸾彷佛听到了什么保证,这才松了一口气,她抚了抚手腕上的凤镯,又慢慢地恢复了往日的雍容。

    “是本宫太紧张了。如今外面人都说本宫怀的是小太子,可本宫总担心是个公主,又让父亲母亲如往日一般因本宫蒙羞,也让陛下失望,这才失了仪态。”

    “老奴都晓得。”赵嬷嬷暗自松气,赶紧递上台阶:“南安朝再也找不出比娘娘更孝顺的姑娘,陛下更是因为爱重娘娘贞良贤淑的品格,才倾慕于娘娘。”

    “老奴记得,在北边洛京时,那么多世家勋贵小姐都对陛下芳心暗许,只可惜陛下只对咱们娘娘情有独钟。”赵嬷嬷笑着打趣道:“陛下还在潜邸时,每次举办诗会宴饮,第一份帖子一定是送到咱们顾家,那些贵女们背地里不知道有多嫉妒姑娘。”

    皇后顾青鸾不知想起了什么,竟然像个未出阁的姑娘一样羞涩了起来,擦着珍珠白粉的圆脸上,透出微红。她轻轻啐了下赵嬷嬷:“嬷嬷你好不正经,还说这些小时候的事儿。“自己说完,又微低着头,小女儿一般想起了往事。

    “所以呀,娘娘切莫忧心,娘娘是有福之人,那些小人伤不到娘娘分毫。”赵嬷嬷劝慰道。

    “嬷嬷说的是,如今本宫贵为国母,是上天眷顾之人,那些个魑魅魍魉自然会躲避三尺。”皇后顾青鸾正色道:“本宫也自当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不然,如何做好陛下的贤内助,辅佐陛下治理四方。”

    “娘娘说的很是。”因着胳膊被松开,没有最初那么疼痛,赵嬷嬷脸上谄媚的笑意更真实了起来:“有国公和夫人,还有未来的小太子,娘娘的日子只有一天比一天更和美的,很没有必要为那起子小人忧虑。”

    皇后顾青鸾点点头欣慰微笑道:“这些年来,每有灾荒,本宫都会广施粥粮,一直行善积德,想来上天是看得到的。”

    “正是如此,所以啊,那贱人之前是鸠占鹊巢,娘娘才是天命所归。”赵嬷嬷急忙附和。

    皇后顾青鸾经过赵嬷嬷一番劝解后,心情终于舒畅起来。

    赵嬷嬷见自己一番话让顾青鸾高兴,更是卯足了劲儿使出十八般武艺,吉祥话不要钱一般散了出去,哄得顾青鸾眉开眼笑。

    当两人闲聊到给小太子的洗三礼该如何举行、钦天监给出的吉利日子选哪个时,一丝寒风透过凤辇的窗缝溜了进来,带来一丝古怪的气味。

    “这是什么味儿,奇奇怪怪的,闻了好不令人恶心。”皇后顾青鸾黛眉微促,赶忙用手帕捂住了口鼻。

    赵嬷嬷听到抱怨,赶紧让宫娥拿出凤撵中备用的香料点上,看到顾青鸾好了一些,方才轻轻地掀开窗子中的一个小角,探头向外看去。

    只见亭台楼阁早已远去,葳蕤草木已然荒芜,脚下雕刻着祥云如意纹样的青石板变为了泥泞不堪的黄土路。

    却是,南安朝的冷宫,

    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