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谷雨声回响,哗啦啦下个不停,历经一个月的路程,他们终于到了西南地界。
有着皇命和军队相护,这一路他们也算安全并未耽误什么时间,倒是自进入西南地后受到恶劣天气的影响慢了些。
一进入西南地带,就乌云密布,阴雨连绵,雨一下就是好几天,好久都不见太阳的身影,这日雨尤其大,他们不得已找了个山洞歇脚。
萧云桁和清风在一旁指挥替物资盖上遮雨布,准备等雨小些后再继续前进。
估摸着路程还有一日路程便可抵达夜郎,届时他监督物资派发,再四处巡查一番后便可寻借口进入密林。
萧云桁清点了一下物资,又对清风吩咐了几句,忙完后他寻找着小花瓣的身影,一转头就看见她坐在洞口,用手接着雨水,脸上依旧是甜美的笑容。
他就这样站着看了她许久,直到看见她衣袖被雨水浸湿才走过去坐在她身旁,不动声色的将外袍披在她身上,她看见他便笑着钻进他怀里。
两人坐在洞口安静的赏着雨景,西南连绵的大山被雨雾笼罩着,雾影重重,看不穿林壑深浅,自生一股缥缈幽秘之气,怪不得书上总是描写西南地区充满神秘色彩。
若是在林雾中,伸手怕是都看不见自己的五指,可高耸巍峨的大山又无处不在,奇木野藤野蛮生长,林间鸟兽异响飘忽不定,遍地皆是罕有的毒草灵花,这样的环境,确实很难不神秘。
不知道是不是受到阴沉天气的影响,自进入西南地界,萧云桁心情怎么都开心不起来。
又或许是因为…她已经完全听不见了,话也变得很少,触感开始退化。
萧云桁不敢想象完全失去五感会是什么样的感觉,他总是希望快一点再快一点。
她还总是笑着安慰他。
“没事的,至少还看得见,不是吗?”
可再拖下去,五感尽失不都是迟早的事吗?
她现在已经触感半失,连路都快走不了了。
叫他如何不心疼?如何开心的起来?
她却说“挺好的,这样就不会痛了。”
到后来,她已经几乎不说话了,总是安安静静的对着他笑,那笑容令他无比心疼。
此前,他嫌她聒噪,可现在,他多希望她能像从前那般,笑着喊他“王爷”。
巨大的自责和愧疚将他淹没,他只能尽力的调节自己的情绪。
萧云桁一路上根据古籍的记载凭想象绘制了一份寻找祭台的地图,到了地方后,他本来还准备派人四处寻问是否有人知道祭台所在,若是有人知道那便更能精准。
可等他到了西南地界,才发现这是与上京完全不同的地方,这里大部分百姓都是化外之民,依山而居自成部族。
房屋大多也是由竹子搭建,靠山一面紧贴山体平地,外侧以木柱悬空伸出,依山搭建。
说的话萧云桁也不大听得懂,所以交流也不太顺畅,他们找了许久都不知道官府在哪儿,后来萧云桁才知道,这里的官府就是个摆设,每个部族有每个部族的首领,每个部族的习惯、语言差异也很大,甚至还各有使命。
还好半路遇到一来自中原的猎户见他们一行人拉着许多东西,多问了几句,得知他们是朝廷派来送物资的便好心带他们到地方官员的府邸。
萧云桁此次身份除了王爷还是钦定的“安抚使”,若按礼节,官员应亲自出城迎接,但西南地界地势复杂,人心涣散不好统一,是比边塞更为复杂的存在,他也不在意这些繁文礼节。
只是这地方的情况比他想象还要更离谱一些,所谓的官府也只是一座大一点的的“竹屋”,很有地方特色。
而这夜郎总督邹贵是被谪贬来此,头发有些花白,面庞却不像上了年纪,行事也十分随意,对于萧云桁带物资前来表示感谢,然后他用方言使唤了一个身着怪异纹路粗布彩衣的年轻男子说了些什么。
萧云桁虽然不是完全听懂但也猜出大半,大概就是让他去通知各族首领来领物资。
这邹贵说他虽然是总督,但其实用处不大,这里的人有自己的信仰,许多人都认为皇帝没资格做他们的天子,都是按自己部族的规则行事,若不是还有一支军队,估计他这个总督也早就升天,把他当总督的也就一支军队、那些被流放的犯人和一些外来人士,时不时也帮部族间调和调和矛盾。
不过他还算乐观,至少清闲,除了过的清贫些、气候恶劣些,百姓刁蛮些,日子也还能过。
他招待萧云桁吃了些地方美食,确实是在上京从未见过的特色,味道也很独特,口味偏重偏辣。
花生吃不了辣却,一点点就会被辣得眼泪汪汪的。
他看着面无表情咀嚼辣椒的花生,内心一阵难受。
小花瓣知道自己吃的是辣椒,她之前是不怎么吃辣的,因为太辣她吃不了。
但据说辣是痛觉不是味觉,所以她咀嚼着辣椒好像能感受到一些,虽然不知道是什么味儿,不过好像吃辣椒能让她感觉自己至少还是活着的。
虽然感受也很轻微就是。
邹贵倒是被小花瓣吓了一跳,他都不敢如此吃辣,可这个文文弱弱的小姑娘居然整颗整颗的放进嘴里,还一点表情都没有,他觉得可能本地人都很难做到如此程度,不免发出感叹。
“这位小姑娘,好能吃辣哟。”
小花瓣听不见,没回话。
邹贵还以为她是高冷,尴尬的给自己找了个台阶“真是奇女子哈。”
他一开始就注意到了这姑娘似乎腿脚不好,全程都是由他抱着,而且二人之间行为举止的亲密,他立马就猜出二人关系非凡,他难免有些好奇但又不好开口问。
现下他又注意到萧云桁的表情,眼里除了爱意还有掩不住的担忧,转头替她解释道“邹大人莫怪,她…耳朵听不见,也…尝不出味道,若是听得见尝得出,她应该很有兴趣和你探讨美食。”
萧云桁说这些话的时候,眼神似水般看着认真咀嚼辣椒的小花瓣。
她也仿佛感应到,转头朝他露出甜甜的笑容,他抬手替她温柔的擦去嘴角的辣油。
邹贵并非什么冷血之人,一听这女子如此可怜顿时也心生一丝怜悯之意,虽然原本他只打算应付一下这个什么王爷,让他差不多就赶紧离开,可现在他却有些好奇,一个高高在上的王爷为何会对这样一个悲惨的女子情根深种。
想当年他在上京最喜欢听人说戏聊八卦,自从被贬至此,背井离乡,那样的日子仿佛像上辈子,看到这两人,他仿佛能想象出上京的那些茶馆已经为他们的爱情故事编撰出无数版本流传大街小巷的情景。
“王爷,我斗胆问一嘴,这姑娘是天生如此吗?”
萧云桁打听过这个邹贵,之前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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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京是个纨绔子弟,托着祖上的关系谋得个一官半职,却被卷入朝堂派系之争,落败后被发配于此,当时邹贵也不过才二十出头的年纪,也难怪他早生华发。
这邹贵在此待了十余年,说不定了解一二,他可以从他这里看看能不能得到一些有效信息。
萧云桁摇了摇头回答道“并非天生,而是突发怪症,我听闻西南地界奇法众多,此次前来也想试试看能不能找到有用的法子。”
“王爷!那你还真来对地方了,这西南地界,神人特多!巫医、巫术什么都可玄乎了,我之前看到书上写的什么驭兽,控木以为都是瞎编,直到我真的到这儿,我才发现都是真的!”
“那……巫蛊之术可是也有?”
邹贵声音突然降低“当然有!您是不知道,有个蒙梯族,专门养蛊,各种各样的蛊,那蛊据说能操纵人心,还有那个嘎朗族,专门制毒,各种各样的毒……”
养蛊?制毒?
萧云桁这下更加确信灵姒的存在?
“我也是在书上曾翻阅到,竟是真的?”
邹贵一脸神秘兮兮“当然!您不知道,这种部族可多了!不过这些部族族长大多性格怪异孤僻,您若是想求医,我可以给你推荐几个与我相熟的巫医。”
“但王爷若是坚持想寻那些奇方,估计还真得找那些奇族。”
“说到这儿我得提醒您,您可得小心些,这些部族大多都排外,且不说您求不求得到,您可能连她们在哪儿都找不着,这些部族大多都在密林深处。”
“这西南密林,自带瘴气,普通人若是贸然闯入,且不说找不找得到路,不出三日便会瘴气入体,只怕是有去无回。”
“这里传说多,王爷应该在书上也看到过一些,我只能说,这地方它神秘玄乎是有原因的!您别以为这里地势偏远气候恶劣便无人问津,每年来寻宝的捉妖的不计其数,人人都觉得自己一身本事,可最后,连尸骨都找不到,我每年不知道为了寻这些送死的人要折损多少人手。”
“我说这些人啊,就是不知天高地厚,且不说那林子里有没有妖怪,凶兽总该有吧,人在自然面前是很渺小的,特别是面对这样的原始森林,一定要有敬畏之心。”
“况且,即便林子真有什么上古大妖,人安生本分的待在林子里,没招谁惹谁,一堆人又是要除妖的又是要夺妖丹修炼的,这不上赶着送死嘛,真是无知。”
这番话让萧云桁陷入了沉思,邹贵说的有道理,他把事情想简单了,现实比他想得更难。
但,来都来了。
“多谢邹大人提醒,邹大人刚刚说有相熟的巫医,可否为我引荐一二?”
那邹贵露出一个笑容“小事小事,我也是看姑娘可怜,王爷可安心住下,我一会儿便让人去请。”
“多谢邹大人。”
“王爷客气,这边请。”
邹贵将他们带到房间,萧云桁又向他讨了一份地图。
邹贵走后,房间陷入宁静。
小花瓣靠在他怀里,一声不吭。
若不是耳边轻微的呼吸声和她身上的阵阵花香,他总是怕她会这样闭上眼睛再也睁不开,永远的离他而去。
他抚摸着她的头发,满目悲凉
“花生。”
“若是我找不到方法救你。”
“我们该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