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郡王如此多娇 > 13. 第 13 章
    听着外面杂乱的脚步声愈来愈近,祝云手上的动作也越来越快。

    快点。

    再快点。

    不能让大理寺的人发现这里埋过东西!

    一股大力推开雕花木门,力道过大直接弹到了墙上,雕花木门发出不堪重负的响声。

    衙役班头猛地踏进卧房。

    房间内寂静无声,空无一人。

    “卧房里的犄角旮旯都仔细地搜!”

    ......

    ......

    阳光透过清晨的雾气挡开,驱散了朝露的湿意。

    朱红宫墙明黄砖瓦,宫城的含光门此时聚满了刚下朝参的大小官员们。

    齐乐百无聊赖地驱车在转弯的小道等候着萧关月。

    直到官员们陆陆续续都走完,齐乐也不甚着急,慢慢悠悠地从一旁树上折下嫩枝,将上面刚长出来的芽叶抵到马嘴前。

    马兴奋地打了个响鼻,就着齐乐的手大快朵颐。

    没一会儿,就看萧关月从官道尽头慢悠悠地走出来。

    他今日穿着京兆少尹的绯色圆领袍,腰系玉带,衬得面庞愈发白皙,白面黑发红唇,远远看去自成一道靓丽景色。

    萧关月此时刚从文政殿出来,身后来了一队宫人扛着肩辇,肩辇上坐着一个须发皆白的老人,身形矮小,在肩辇里稳稳当当地坐着。

    “郡王殿下。”

    老者乐呵呵地跟萧关月打着招呼。

    萧关月规规矩矩立在一旁,对着老者躬身施礼:“叶太师。”

    “许久不见郡王殿下,今日瞧着如同你父王当年一样玉树临风。”

    “叶太师您谬赞了。”

    “刚刚在文政殿里,郡王殿下说要请旨出京,果然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老者看着萧关月,眼中划过一丝沉思,“郡王殿下此次出京不比寻常,那凉州灵州兰州的私田积弊已久啦,早年便是圣上的一块心病,派谁去都觉得不合适,如今看来,郡王殿下还正是最合适的人选。”

    叶太师脸上笑着,目光却带着点打量,“我们都老了,重担倒是都托付在你们年轻人身上了。”

    萧关月回道不敢。

    “哈哈哈,瞧我,果然是老糊涂了人也啰唆,那小护卫在树下等殿下都等急了,老臣就不送了。”

    萧关月再次行礼道别,目送叶太师的肩辇渐行渐远,才转身朝着齐乐等候的方向走去。

    齐乐早已收了嫩枝,掀开车帘候着,见萧关月走近,忿忿开口:“叶太师这老狐狸,明明是他们新派的人话里话外暗示着您出京,反倒说得像是全天下都盼着您去查私田似的,谁不知道查私田是个吃力不讨好的活,西北关内外荒蛮之地,说不准遇到什么乱事儿呢。”

    萧关月坐进车中,指尖敲了敲身侧的车壁,淡淡道:“不管他们打的什么主意,我也不过是顺水推舟罢了,毕竟凉州是一定要去一趟的。”

    车轱辘碾过青石板路,缓缓驶出皇城,一路上寂静无声,萧关月心中不断盘算着该从何处查起,忽地来了一阵风,轻飘飘掀起车帘一角,余光瞥见宫墙上方掠过飞鸟的暗影,萧关月忍不住出神。

    不知为何,他想起了那夜,那少年轻盈掠过巷口,又如同流星坠落在他眼前。

    萧关月想到这儿愣了一会儿,在他有限的人生里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人。

    虽然同染江湖气息,但又与府衙里那些不良人有些不同,更不羁,甚至有些目空一切的傲然和豁达。

    萧关月摩挲了下手指,收回思绪。

    好端端地想起他做什么?

    一个混不吝的财迷罢了。

    ......

    ......

    “宁先生,那位大人就这样放他出京吗?”裴用才对着对面的人皱眉开口,“他就这样呆在京城不是更好?咱们底下这些人个个都能盯着他。”

    对面被称为宁先生的人穿着普通的文士袍,面容普通,是放在人堆儿里找不到的类型,乍一看像是个私塾先生,带着一股子书卷味儿。

    “那位大人本来不想动他的,可谁让他自己拎不清,虽然没表现出来,可暗地里一直憋着股劲要查当年洛水河畔的事。”

    “大人心慈,这次也是好不容易才下定决心要除掉他的。”

    “对咱们来说也是好事儿。”

    宁先生看着茶楼下熙熙攘攘的人群,“人都安排好了,就在他的必经之路上。”

    “可他身边那个乾坤派的小孩也不是吃素的。”裴用才抿了口茶,又道,“不过若是阿丑动手的话,应当是十拿九稳。”

    “不是阿丑,阿丑不会离开京城做事,他得陪在大人身边,以免照应不及。”

    “那派了谁去?手里还有比阿丑更合适的人?”裴用才挑眉,有些惊讶。

    宁先生哈哈笑了:“用手里的人干嘛?反而留下破绽。江湖上杀人越货的人从来不少见,重金之下必有勇夫。”

    “这次的人是从剑南道花一千金聘来的杀手,人称‘蜀中双寂’,不知是什么路数,只知出手狠绝,自吹从未失手过。”

    “比阿丑还厉害?”

    宁先生微微摇头,“那自然是没有的,阿丑可是天山客的大弟子,天山客乃是当年与太祖皇帝一起开国的传奇刀客,与这些三教九流之士可以说是云泥之别。”

    “这两个杀手对付那个半大孩子绰绰有余,咱们只管等着好消息就行了。”

    ......

    ......

    暮鼓声声催人急。

    祝云斜倚在典当行的房顶上架着腿,望向天边晚霞如烈火一样燃烧。

    晚霞很亮,亮得像是那年她从家里逃出来,灼烧着母亲身体的火焰。

    她闭上眼,还能听到嬷嬷抱着她冲出去时皮肉炙烤的噼啪声,母亲哑着嗓子的嘶喊,和刀斧入肉的闷响。

    鼻息里似乎还残留着烧焦的木烟和尘土。

    嬷嬷不知什么时候松开了怀抱,她小小的身体跌落在地上。

    没有时间回头,没有机会留恋。

    往日里精心呵护的头发,精心搭配的衣裙全都在燃烧。

    好热,好烫,好痛。

    奔腾的河水声如同仙乐入耳。

    那是她第一次知道,水砸在身上这么痛,可烧焦的皮肉和灵魂却得到了清凉的抚慰。

    淅淅沥沥。

    雨点砸在砖瓦上悦耳动听。

    “祝云,你是想当房顶上的瓦片精吗?风吹雨打都不挪窝?”

    “赶紧下来,这雨说下大就下大,待会儿淋湿了又该缠着我要姜汤喝。”

    柳五娘提着裙摆从当铺门里探出头,扬声对着房顶喊道。

    祝云缓缓睁开眼,天边的火烧云已经被乌云遮了大半,冷风吹得浑身发僵,她摸了摸胸口那从王裕祥卧房砖下摸出来的东西,足尖一点稳稳落在柳五娘身边,跟着她快步跨进门。

    柳五娘不理她,兀自进了卧房,祝云也不在意,反手进屋关上了房门,才从口袋拿出那被油布裹得严严实实的册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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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色愈来愈暗,她拿出火石点着窗边的烛灯,缓缓打开油布。

    带着残黄的书页一股腐败的气息,还没等祝云打开,其中一页便掉了出来。

    这张书页上画着不明意义的字符,似乎是草书,又像是匆忙之时提笔胡乱写下来用于记忆的片段。

    这一页乱糟糟的线条,能勉强看出三个字的痕迹,像是一个名字。

    撇横撇.....

    祝云以手指点茶水在桌上写画,烛光坠在水痕上如同星子。

    字体的上半部分杂乱,下半部分还隐隐能看出“禾”字。

    “秦。”

    祝云低声猜测道,第二个字也许是笔画过多,实在是糊在一起难以辨别。

    她干脆将其放在一旁,开始看第三个字。

    第三个字就简单得多,横竖横。

    工。

    秦...工?

    祝云坐在灯下思索良久,如果是慌忙之中写下的字迹,会是在什么情况下写的?

    王裕祥的官位低微,从他轻易死在大理寺狱里便能看出来,他在那件事里始终不过是个边缘人物。

    但他却藏着这本册子,又慌乱中写下了一个人的名字,这个人一定与当年的洛水之乱有关。

    秦在河西道是大姓,河西秦氏在陇右河西关内关外繁衍也有百年之久,主家不算繁茂,但旁支细细碎碎倒是分了许多。

    忽然,她脑袋闪过了一个名字。

    当年的河西道判官,秦郁江(秦鬱江)。

    镇西大将军卫铮身兼陇右河西节度使二职,秦郁江是分属于河西道节度使府下的观察判官,河西秦氏旁氏子弟,明经科及第,从县尉熬了十年才熬到观察判官。

    她那时太小,对这个人没什么印象,只隐隐记得是个身材单薄的男人。

    祝云眉头轻抬,往后翻了翻,除了两张似乎是地图的画以外,册子大半本竟都是空的!

    她满怀心事敲响了柳五娘的门。

    “什么事儿?”

    柳五娘打开门,手上还拿着面脂盒子。

    “进去说。”

    二人对坐而望,祝云仍以茶水为墨,手指轻划,柳五娘歪头看着,不由道:“好字啊。”

    祝云得意一挑眉,不置可否,继续道:“你在西堂,有见过这个名字吗?”

    柳五娘见祝云少有的凝重,也没打岔,思索片刻道:“不曾。”

    “你也知道,我在西堂那也是许多年前的事情了,更何况河西陇右那地界,随便拉出来十个人八个都姓秦,许是我不记得罢了。”

    闻言,祝云说不失望是假的,但她嘻嘻一笑,又摆出一副混不吝的无赖样子,道:“那柳大堂主能不能给我写个条子,或者给个信物,好让我去西堂也能说得上话呀。”

    柳五娘翻了个白眼,摆手将她往出推,道:“我是欠你师父一条命,又不是欠你这个小丫头的,去去去,一边儿玩去。”

    祝云立马眨着眼睛,声泪俱下道:“师父临走前只跟我说,遇上难事就找你柳五娘,说你心肠最软,最见不得小姑娘无依无靠,我如今走投无路,就只能来找你了。”

    柳五娘手上的力道松了松,心里也知道她在西堂那些年,若是没有这师徒俩照拂,许是要过得更难。

    须臾,柳五娘别过脸,正色道:

    “你如果非要的话,信物是有,不过我可把话说在前头,西堂堂主不是我熟识的人,你拿着我的信物去,人家卖不卖我这个面子,我不敢打包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