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长的剑士笑意盈盈,俊美的容颜配上放低以祈求姿态,一切都是那么令人心折,也让熟悉的人怀疑他是不是被夺舍。
而看着他那张脸和楚楚可怜、期待而小意的样子,怎么会有人舍得拒绝他呢?
对面那个就可以。
不仅没有搭上他的手,还后退了一步。
剑士眨了眨眼,马尾晃了两下,瑰丽的异瞳中闪过一抹委屈,但还是乖乖放下了手,等待对方的下一步反应。
“你会精灵语?”阿方索问。
作为精灵族独有的语言,精灵语一直被视为未解之谜,样本本就极少,就算想研究也无从下手。
而且精灵学习能力极强,没有学不会大陆语的烦恼,单方面就解决了语言不通的问题。
但是他说出口的样子如此自然,阿方索从来没听说过族内有这样的人,对面身上也没有精灵的任何特征。
而且,自从见到这个人开始,心里就有种难以言喻的感受。
那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和在那个酒醉的夜晚,艾伯特看着他时,感受到的极为相似。
明明对方只是伸出了手,他也根本没有回应,但手心之中,却仿佛已经感受到了触感。
被紧紧握住的感觉,热感从布满剑茧的指尖传来,包裹住精灵的整个手掌。
仿佛在很久以前,面对这个没头没尾的邀请,有人已经做出了决定。
……?
果然是强大的幻境,还有强行体感的能力。
对面的人却一脸无辜,听见阿方索的话语,有些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你这样说话,我都有些搞不懂了。”他目光依然温柔得能滴水,双手搭在腿上,微微弯下腰。
剑士与精灵平视,声音透露出担心,小心翼翼。
“自从遇见你,我不是一直都用这种语言吗?帝都的大家都这样说话啊。”
“开始,还是我惊讶你为什么会帝国语呢,结果现在你又来问我了。”
精灵面色不变,剑士看他这样,变得有些紧张,想扯住他的衣角,又害怕被躲开,只能垂下手,站直身子。
“你怎么忽然这样啊,昨晚还说喜欢我的……”他小声嘀咕,有些不知所措。
“还有,精灵是什么?难道是为了拒绝我找的借口?”剑士笑了笑,开始撒娇,“别这样嘛,我身子都给你了。”
“我和你可是第一次哦。”男人的声音带上了些许鼻音,眼睛盈上水光,“这么多次,都被你玩熟了,不能始乱终弃的。”
第一次,玩熟,这么多次,始乱终弃……?
为什么明明每个词都认识,组合到一起,就让头脑变得迟缓起来。
阿方索本来对他还十分戒备,听见这样震撼的发言,也迟钝了一瞬。
但还没来得及消化对方话语中的巨大的信息量,更没时间想明白身子都给了是什么意思。
还没回答,只是一晃眼,眼前的男人又抬起手,笑意如初,分毫未减。
“来,和我一起走吧。”
漂亮的眼睛弯起,像是熠熠生辉的宝石。
“让我陪在你身边吧,会给你幸福的。”
他许下几近天真的誓言,如此认真。
这一次,幻境更加强烈。
阿方索想要躲开,身体却不受控制,魔力也无法施展。
他每想退后一步,就会反而向前,想压下手指,就会更靠近那张开的掌心。
年长的剑士一动不动,血红的那只瞳孔紧紧盯着眼前的少年,不曾离开半分,笑容愈发绚烂。
这是,无法拒绝的邀请。
无关正确与否,也与自主意志毫无关系。
因为,这从来不是一个选择。
这,只是一段“记忆”。
不可被更改的回忆,已经写定结局的传说,被宣告落幕的戏剧,奏响结束音的乐章。
模糊的景象影影绰绰,谁人的字迹在眼前浮现,如同判决一般血红的颜色,让人看一眼就头晕目眩。
【阿尔方索,被爱蒙蔽了双眼,背弃了他的使命,离开了他的祖地。】
独自生活时,临死的人,闯入领地。
默不作声的世界,只有那人带来了哭泣。
还有吵闹。
那时反正无事可做,便为他拭去泪滴。一直没有离开,带来了不同的声响。
改变。但,并不讨厌。
想要一直如此,那就这样下去吧。
【被世俗的欲望诱惑,失去了身为神明应有的高贵,自甘于沉沦,以至世间无神。】
那个人将眼眸赠予,无用,还是在脸上更好看,安回去了,红色也好看。
意思是求欢?是想成为伴侣吗?
应允了。
……
快感,有点太多了。但那个人好像很开心,随他吧。
出去逛逛,要去帝国首都。虽然要离开神位,但是权柄不能无人掌管,将其交予同生的树,让祂代为执行。
【犯下如此罪责,却也担负起责任。】
……他说,担心他先死之后我会另寻。说不会,不信。
他吵了一架,又抱着道歉,去花园一起读诗集,哭了,又睡着了。
不希望他伤心,其实没关系,一起结束就好。
想要他开心,变得幸福最好。
工作,需要处理一下。
还是交给树吧。
……似乎是某人不知何时何日的记录,缠绕在身侧,纷扰着阿方索的心神。
他想要将其刻在脑海,但无论怎样努力,都只能如同夜晚的烟火一般,勉强留下印象,也转瞬即逝。
而行动上的处境更糟。
一步,一步,精灵的步伐被强行挪动,所经历的每一秒都显得无比漫长。
他鲜少有这样无能为力的时刻,却也并不完全灰心。
在尝试挣脱的同时,也随时做好准备,一旦锢住的力量稍微瓦解,就是反转的时机。
但那股力量实在奇怪,它似乎没有要伤害他的意思,但也不允许他拒绝。
每当阿方索感觉自己要到达某个临界点,能够找到门路,却又发现总是差那么一点,永远无法突破那个阀值。
阿方索:。
是在,逗他吗?
路途本就不远,越靠近那个与艾伯特样貌相同的剑士,眼前的字迹就愈发变得模糊不清,只有那人的面容依旧清晰。
那些意味不明的字,最后只剩下了两句话。
【作为心脏,承载世界的血液,并为之跳动吧。】
【一如既往。】
甚至还没来得及完全看清,字形就如流光一般流淌,汇集到心口之中,又流入血脉。
相融的一瞬间,一种磅礴的力量扑面而来,阿方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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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感受到自己的魔力变得更加强大,和身体的控制却依然没有解除。
像一道顽固的锁链,强迫他必须完成这个仪式。
最终,阿方索还是走到了那人面前。
那只手仍然向上,极其富有耐心地等待着另一只手放在上面。
目前没有其他的办法了,只能暂时妥协。
他缓缓抬起手,将要遵循早已写就的轨迹。
而下一秒,一道剑光从对面身后而来,彻底打断了这一切。
是剑风划过空气的声音,破空声凌厉而迅捷。
听见声音的下一秒,阿方索感觉身体一松,察觉到主导权回复了不少,他立即停下了动作,向后退了一大步。
就在他后退的同时,银光如同流星一般坠下过,面前的幻影被斩破,如同泡沫一般消失,流光也随着泯灭。
“艾伯特?!”
被控制住的神经顿时松开,看清来人,阿方索下意识喊出那个名字。
剑光之后,是一道熟悉的身影,艾伯特手执银剑,招式是从未见过的风格,精准而犀利,毫不留情。
他头发仍然披散,看起来有些杂乱,眼下也显出明显的黑眼圈。
但所幸毫发无伤,脸上也算干净,衣服也没有太多的损坏,此刻表情冷冽。
在流光散开之际,精灵祖地的环境也随之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郁郁葱葱的花田,是白色三叶草所绽放的地带。
远远望去,西北方向不远处,一朵格外高挑的白花亭亭地站在一边,迎风招展,洁白而无忧。
它轻轻摇晃,似乎在向着通过挑战的胜利者招手。
身份不言而喻,但两人却没有心情管它。
绿发少年未发一言,他上前一步,阿方索下意识抬起手,就被紧紧拉入了一个怀抱,手扶住了对方的胸膛。
银剑掉落在地上,年轻的团长牢牢攀住他的衣物,垂下头,看不清楚表情。
但阿方索仍能看出他的疲惫,安静地承受着他大部分的重量。
即使是这样,艾伯特仍然有些坚持不住,他的腿不受控制地发软,颤抖着弯下膝盖,最终不堪重负,落在了地上。
阿方索陪他一起跪下,两人相对跪坐着,艾伯特眼眶发红,手指不停发抖,但说不出一句话。
其实有很多话想说,想说幸好我找到你了,幸好你没有事,我真的非常担心你,你都遇到了什么,等等等等。
可是什么都说不了,喉咙里像是被棉花堵住,忍不住哽咽,就连吞咽的时候也会觉得困难。
白色的小花围绕着两个人,有着极淡的香气。
这场景他曾见过,但此时此刻,艾伯特才终于相信这一切是真实的。
他的脸颊贴着阿方索的肩膀,抱得精灵肋骨都有些发疼,呼吸都变得困难。
但阿方索没有推开他。
“没事了。”
清澈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有重量出现在了背脊,轻轻抚过。
并不特别柔软,也并不温暖,有些笨拙,但没有犹豫。
那一刻,泪珠大滴大滴地夺眶而出。他蜷起身子,忍不住发出呜咽。
「其实,只要和你在一起…我不在乎是否身处梦境……」
「但,既然是你,就应该不会甘心在虚幻中度过一生的吧?」
「那么,我愿成为你的道标,与你一同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