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区区精灵【西幻】 > 33. 昨日
    艾伯特伸手抓住精灵手腕的那一刻,其实并不冲动。

    在很早之前,他就已经深思熟虑过了。

    理性上,艾伯特当然明白,自己的行为无疑是鲁莽的。

    无论是抛下其他的同伴,还是把自己投入不知名的危机,都简直就是蠢货才会做的事嘛。

    但是他本来就不太聪明,不是吗?

    不然,也不至于和家里闹掰。

    而且,其实只要是关于阿方索的事,道理就会变得都很简单。

    深思熟虑后发现,果然还是他最重要啊。

    一旦天平的一边放上的是这个人,哪怕另一端是整个世界,艾伯特也会毫不犹豫地做出选择。

    他说的每一句话,其实都是认真的。

    周围的一切都如同风声掠过耳边,迅速滑落,只有握住手腕的人一直站在眼前。

    出乎意料,流光之内并不令人难受,甚至比一般的传送魔法都要温和许多。艾伯特没有感觉到被束缚,但是他仍然没有松开手。

    精灵似乎没有想到竟然会有人及时抓住自己,他没有挣开,转过了头,看见了绿发的少年,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些什么。

    然而,就在两人视线对上的一刹那,那抹流光散去,艾伯特的手中倏然一空。

    他尝试再次握住,却只是徒劳,自己也陷入了混乱。

    再睁眼,却发现自己被扯进了一片陌生的空间。

    周围生长着各色各样的植物,环境中有着甜腻过头的花香,丝丝缕缕缠绕着他。

    望着上空巨大的玻璃穹顶,艾伯特敢确信,这不可能是现实中的任何一个真实地点。

    即便是学院和王室,也从来没有如此大规模的温室,这样的财力物力,也不是他所知的任何一个私人能承担得起的。

    艾伯特几乎立刻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

    且醉草,最有名的那个传说。

    阿方索也陷入了幻境吗?一个念头直冲脑海。

    艾伯特四处张望,仍然不见那个挂在心头的身影。

    少年不由得心急如焚,但目前也只能强压下心里的焦虑,勉强维持住思考。

    再次静下心来观察周围,他立刻注意到不远处,有两个身影依偎在一起。

    是枕膝的姿势,而且动作十分亲密。

    被枕着腿的那个人把一只手搭在另一人的胸前,任由对方双手把它捧在掌心,如同孩童一般的玩弄揉捏。

    尽管有一部分距离,艾伯特怎么可能认不出那个坐着的身影,而看着隐约的绿色,另一人的身份更是呼之欲出。

    确实是意料之中的人,却完全是意料之外的剧情。

    和阿方索在一起的每一天都幸福得像梦一样,无论是抽出来哪段记忆,艾伯特都不会奇怪。

    在进入花田之前,他也猜想过,如果真的按照且醉草拟出幻境的原理,可用的记忆实在是太多了。

    可能是他们第一次见面,或许是被藤蔓袭击时的拥抱,也可能是酒醉后的那个夜晚。

    相遇后的每一天,都是他人生中最幸福的时光。

    但怎么也不可能会是这个样子。

    且不说根本就没有发生过。

    他怎么敢。

    虽然只是站在一边,但艾伯特仿佛能与枕膝的那个人感同身受。

    比那近乎糜烂的花香更加清晰的,是身旁人那抹淡而清新的草木气息。

    他尝试移动,但没有成功。明明心知是幻境,却动弹不得,身体仿佛不属于自己。

    艾伯特既是亲历者,也是旁观者。

    明明不可能是他的记忆,一切感受却如此真实,但他只能站在一边,看着他们互动。

    那张脸早已深刻入心底。与平时不同,他此刻身上没有任何装饰,只是简单穿了一袭白袍,布料柔软,看起来相当昂贵。

    腰间用轻纱束起,月光般的金发尽数散开,让人想要握在手中。

    精灵的金发垂落,扫在脸上,有些痒意。那双碧色的眼眸看向远方,在夜色中有朦胧之感。

    似乎不满情人的淡然,另一个人把原本握在掌心的手指放到唇边,张口咬下,却又不敢用力,含在嘴中轻吮,慢悠悠地磨着。

    察觉到膝上人撒娇一般举动,精灵眼神微微回落,弯了弯手指,却没有抽回,反而嘴角轻轻扬起,纵容着他的胡闹。

    没有露骨的举动,也没有刻意的暗示或者放荡的撩拨,但两人之间的暧昧浓重得甚至令骨髓发麻,仿佛随时都可能过火。

    尽管知道这一切都是虚幻,但艾伯特很嫉妒那个能和精灵调情的自己。

    可自从陷入幻境,腰上的长剑就已经不知去向,他也只能努力为自主意志做斗争。

    眼看两个人快亲上了。好不容易,艾伯特终于觉得身上的枷锁松开半分,周围的场景忽然天翻地覆。

    植物尽数消失,景色变得模糊不清,只有花香残存,氤氲着,漂浮在两人之间。

    正如同他曾经暗自所期望的那样,此时此刻,天地间只有他们二人。

    精灵站在他的面前,目光是那样的熟悉,如同湖面静波。

    长发散落到脚踝处,抬眼时纤长的睫毛如同蝶翼一般,但比平时更显脆弱。

    嘴唇一张一合,听不见声音,但他知道他在叫自己的名字。

    精灵没等他回应,就走上前,手指纤长而白皙,似乎要触碰对面少年的脸颊。

    神情柔软得不可思议,双眼如同一汪春水。水光深处,是难以言喻但真实存在的……

    爱情。

    艾伯特几乎要忍不住叹气了。

    多么美好啊,就如同他曾经梦想的一切一样。

    但是,不是这样的哦。

    他们,还没到这个阶段呢。

    虽然可能还需要很久很久,或许永远也明白不了,但是没关系。

    他确实想要很多很多关于阿方索的东西。

    但归根结底,艾伯特最终根本想要的,是来自那个人的那份爱。

    并不需要任何其他事物来替代。

    在指腹即将碰上的前一秒,少年的目光兀然清醒过来。

    他猛地躲开。意志回笼的一瞬,对方的脸变得模糊不清,动作止住,过于腻人的香味也随之淡去。

    剑鞘的触感重新回归,他立即拔出银剑,拼尽全力,将面前的伪物斩破。

    如同被揭穿情节的剧目,一切的一切,也随之开始剥落。

    艾伯特扶着剑身,站在原地,握着长剑的手指忍不住发抖。

    他观察了一下四周,发现自己正身处是一片由白三叶草所铺就的谷地。

    小小的草叶郁郁葱葱,其间有白花绽放,天真而纯洁。

    身体终于恢复自由,环境也好不容易变得正常一些。

    但艾伯特没有欣喜若狂,他强行冷静下心神,手指向衣内探去。

    果不其然,原本的木花此刻已化为了灰烬。

    原因昭然若揭。

    此地,便是昨日花田的最深处。

    如果且醉草真的存在,那么离它一定不远。

    就连此时此刻的真实,谁能保证不是一场醉梦呢?

    尽管精神上刚刚受到了不小的冲击,艾伯特仍然保持着警惕。

    不远处,一道身影缓缓走来,不似冒险团中的任何人,更不可能是他现在想见到的那个人。

    看清对方面容,艾伯特的眼神变得更冷。

    荒谬,不可置信。他张了张嘴,表情变了又变,最后气极生笑。

    “呵。”

    来人看起来比他大一些,三十出头的样子,身着贵族剑士的服装。有着一张与他极为相似的面孔,却在某些方面截然不同。

    除了长开一些,正脸大致相同。但脑后,来人浓绿的长发高高束起,左眼是相同的紫红,右眼却是血红的颜色,有种诡艳的瑰丽。

    旁边的脸颊边缘,一条棕色伤疤斜向颈后,却因为被脸颊边长长的发丝遮挡,看不见全貌。

    艾伯特没打算跟他多说。在经过那种事情之后出现,还有着和他同样的脸,能是什么好东西?

    正数第二离谱的传说,进入昨日花田的人,能看到自己的前世。

    没想到还真让自己碰上了。

    但这个前世,无论是幻象还是别的什么,艾伯特都没有探究的兴趣。

    直觉告诉他,对面来者不善。

    何况,现在他心里满是另一个消失的人,没有多言,艾伯特直接挥剑斩去。

    银光闪过。对于突如其来的攻击,对方脸上没有丝毫惊讶,轻易便躲开。

    “好弱啊,这样就出来冒险吗?”对方歪了歪头,随手抽出腰间的长剑,用剑柄打飞了下一道银光。

    “只会这些花把式吗?我记得我当年在这个年纪也不至于这样啊,虽然知道时代变了,但没想到是往后退。”

    对方的剑法干净利落得残忍,不做多余的任何动作,每一招都直击要害,目标直取性命。

    看见对方手中与自己相同的银剑,艾伯特面色更加不善。

    即使是拿着同样的剑,对方的剑招也比他娴熟许多,经验丰富,而且招招狠厉,

    艾伯特的剑术在同辈中也是数一数二的存在,但经验所限,尽管不至于一塌糊涂,但也节节败退,难掩狼狈。

    “真让人失望,”那人游刃有余地应对,“要是这种程度就死掉的话,你也没活着的必要。”

    “反正怎么样都是累赘,如果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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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喜欢你的话,你哪里有资格站在他的身边呢。”

    看着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嘴里吐出刻薄的语言,也是相当新奇的体验了。

    虽然说的一半是实话,一半听不懂。

    但,真想弄死他啊。

    “就这么喜欢当谜语人吗?”艾伯特擦去嘴角的血迹,直攻对面面门,割向他的喉咙。

    “实话实说而已,你看你又急。”对方耸耸肩,躲开剑光,“别那么随便给人下定义,这个词的从属另有其人的。”

    艾伯特被连连击退三步,被迫单膝跪在地上。

    “你是谁?”少年强撑着身体,咬紧牙关。

    “只是一个行于荒野的人罢了。”那人侧过身,揉揉眼睛,高高在上地投下视线,语气漫不经心。

    “野人呗。”艾伯特扯了扯嘴角,握紧手中的长剑,再次直起身,“流浪汉就流浪汉,说这么高大上。”

    “随你怎么想,反正说的再多,也伤害不到我。”男人转过身来,正式看他,眼睛微眯,“实话告诉你,我杀不了你,不然不会和你废话这么多。”

    “不过,你能见到我,说明你的人生已经失败到了一个地步。”

    无视对面少年森然的眼神,那人仍自顾自说着。

    “虽然能靠自己突破幻境,还算是合格,但我还是想说,你躺得明白吗?”

    “谁躺了……”艾伯特下意识反驳,却忽然想到什么,话语戛然而止。

    他紧盯着对面的人,声音低哑地质问:

    “……所以,那是你的记忆。”

    那人双手抱胸,没承认也没反驳。

    “……你,到底是谁?”

    对面沉默了一会,然后,他抽出一只手摊了摊。

    “如果非要一个称呼,你可以叫我阿尔伯特。”

    艾伯特听见他的话,沉默了两秒,开口。

    “那是我的名字。”

    “你眼睛瞎啊,”阿尔伯特嗤笑了一声,“都看到这张脸了,还没有些觉悟吗?我不杀你是不想吗?”

    “爱叫不叫。”

    纵然从小的教育给了艾伯特刻在骨子里的教养,但此时此刻,他还是忍不住在心里骂了句脏话。

    但是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

    “那刚才的幻境,那个人……你和他……”

    “就是你想的呀,一对。”年长的剑士冷笑一声,“读取我的记忆,让你爽到了。怎么,知道你以前和你喜欢的人在一起过,高兴疯了吧?”

    关他什么事,是他要被拉入幻境的吗?

    虽,虽然确实有一点……高兴,但是还是不可思议。

    “那,阿方索现在……”

    “他没事。”一提到精灵,阿尔伯特的语气和缓了许多,“他的力量……反正,就算你们都死了,他也能活得好好的。”

    “要不是你拉来这些人拖后腿,靠他早完事了。”

    “当然,没有说你没有拖后腿的意思。”

    对于眼前人所说出的夹枪带棒的话语,艾伯特仍然不敢全信。

    但阿尔伯特说阿方索安全的时候,语气是如此自然,他也稍稍安下了心。

    目前疑点太多,脑中的问题更是千千万万,但是身体还是诚实的,遵循了最渴望的那一个念头。

    他张了张口,还是问了出来。

    “你们俩,是怎么在一起的?”

    “跟你这种没用的小男生不一样。”阿尔伯特摇了摇头,面色好转了不少,“我追他的时候,可是很有一招的,看在一体的份上,给你举个例子吧。”

    他清了清嗓子。

    “如果对方喜欢你的眼睛,那么,就把你的眼睛挖下来送给他就好了。”

    换任何一个人来,都会觉得这句话是歪理邪说,按正常来说,艾伯特也理应如此。

    但一到那个心心念念的人,如果阿方索开口的话……

    好像确实有几分道理。

    不过……

    “等等,那你的眼睛……?”

    艾伯特刚开口就后悔了,这个追问看起来有点问得太符合对方心意了。

    但现在收回,为时已晚。

    一提到这个话题,对方的脸颊迅速泛上一抹红晕,露出了那种只有只有陷入热恋的年轻人才会拥有的羞涩笑容,带着些明知故犯的骄傲。

    布满剑茧的手抚上红晶般的眼眸,似乎陷入了某种甜蜜无比的回忆。

    过了很久,年长的剑士才又看向一旁的少年。

    他嘴角的笑意没有淡去,对上眼神,艾伯特莫名看出了几分挑衅。

    那人语气难得恢复正常,非常认真,一字一句满怀爱意,炫耀一般地说道。

    “是,爱的留念哦。”